貝娜見對方點點頭，明白了那些人為甚麼這麼藝高人膽大，敢主動親自攔截。
有亡空作為他們最強的精神後盾，只要亡空不會受到精神逆轉，那麼就可以透過特殊的自我審訊方式來化解他們被修改的意識。
“既然是許多年前，你有找到對付那種病毒的方法嗎？”
“沒有，那是一種天然病毒，就像人體腸胃中天然存在的細菌，對於那種病毒的滅殺，相當於要把人體的所有菌群一同殺死。”
這麼麻煩，感覺還不如一把刀砍下去快呢，結果都是一樣的。
“明明是外來物，卻變成了自我的一部分……”
明明認知被修改了，甚至有些人都能夠意識到自己與曾經的不同，但他們不會有任何異議，他們會馬上接受自己的改變。
就好像我一直先穿左腳的襪子，往後都開始先穿右腳了，僅僅只是這種程度而已。
不是甚麼精神控制，就是潛移默化的影響了一些東西，比如網路上對六區那種完全一致的不信任和牴觸。
被這種東西汙染的人，從某種角度來看就是普通人換了個想法，他們的治療過程，更像是強迫一個突然喜歡吃蘿蔔的人吃苦瓜。
那根本不叫治癒，因為他們根本就沒有病，那是他們天性的一部分。
“該種病毒目前暫定義為天性病毒，被改變的天性幾乎沒有辦法逆轉，請你也要小心，哪怕是你，也無法違背自己的天性。”
貝娜想象了下，自己的天性被那病毒更改，變成了一個辛辛苦苦每天上班的人，關鍵是還樂在其中，想想就很可怕。
“如果有需要，你們那邊的人可以接入我們的群，群歡迎所有人。”
這個就算了，我可不想自己的隱私都沒有。
“我有一個局外話，不知道當不當講？”
“你說吧，小姐，這場會議並不是甚麼嚴肅的學術研討，六區的我更習慣隨心所欲的表達。”
貝娜突然又不想說了，明明自己是在跟一個人對話，卻又是在跟一群人對話，他們這樣真的沒問題嗎？
但也只能這樣了，除了六區，他們沒有辦法預防和抵禦天性病毒，好壞與否不是當下能夠決定的，這得看眼前的時勢。
就像這張網路的建立，理想國是回應成為最高治安官時候的亡空心願所出現的能力。
六區原本才應該是六大城區裡面最混亂，最沒有秩序的一個，但他一個人用這個理想的國度包容了所有異端，平等的接納，傳播了愛與歌。
“你們的理想國裡沒有一絲汙濁，不存在絕對的隱私和秘密，我很好奇，這樣的你們是如何會愛人的？”
“蒙塔涅長官，我們倒沒有共享到這種地步……”
“星星”能想到對方在考慮的事。
“在絕大多數情況下，我們都會互相尊重，保持著彼此的神秘，這有助於增加我們生活中的驚喜，誠如你所言，我們之間不存在真正的秘密。”
“但我們都是獨立的個體，可能所有人都共享一個大腦一個思維，絕大多數人還是普通人，網的存在讓所有人都有權利成為管理員，去接管每一臺終端的視野，但在那之前，我們首先是一個普通人。”
“六區中，也有很多沒有進入網的人，如果他和我們中的某一個人結婚了，我們會最大程度尊重他們的隱私。”
這話也透露出來一個資訊，六區，並不是完全密不透風的天網。
似乎看出了她的擔憂，“星星”沒有過多解釋，只是笑著請她放心。
“何如這副想趕盡殺絕的狀態，不也證明了我們沒有辦法被他們篡改嗎？”
不然也不會用這種方法，慢慢滲透，直到有一天把所有人都逆轉了不好嗎？兵不見血。
“那按這個方向深究，就算對付不了六七，那他慢慢蠶食我們其他所有區域，不就沒有反對聲了嗎？”
為甚麼這麼急？
對了，就是這個字，急，何如很急。
急著發難，急著回收寶石，就像是有甚麼東西在驅趕他一樣。
或許真的有……
貝娜又想到了對方那分裂的性格，也許是那位一區治安官在徹底失去理性之前，提前點燃的火。
那把火焰燒出了狼煙，讓他們警覺，狼煙也掩蓋了其他的可能性。
…
“那回到正題，關於軍隊的事，我已經和他們商量過了，有三業幫忙，三四五區會全方面抗議戰事，採取消極不作為，不響應的策略。”
我們是藩王，有自己的實權，你一區拳頭再大也手伸不到這裡來。
“感謝，”
“星星”明白，這項舉動代表他們私底下已經徹底撕破臉了，對於一般的民眾隱藏著，但知道內情的人都知道這個國家要被割裂了。
“合久必分，分者必合，無量的態度很難不說，是已經被天性病毒感染，亡空雖然小了他們一輪，但依舊是他們的同事，戰友，應該能比我們感觸更多吧？”
萬千的複眼中也有著亡空的一份，他的所思所想透過這條網瞬間傳播。
不解、疑惑、憤怒、
“等等，按這種思路，無量是被影響的話，那何如呢？”
這個問題一經提出，貝娜便冒出了冷汗，她瞳孔一陣收縮，貓爪子不安地踏了踏。
“何如的變化似乎有了解釋…如果真是這樣的話，何如也是受害者？那最初的感染者，不……”
“病原體是甚麼？”
亡空和貝娜都忍不住沉思起來。
…
這場會議的後半段結束的比較草率，貝娜帶著那個讓人恐懼的可能下了線，她腦海中反覆分析著。
何如不是這一系列事項的罪魁禍首，他也只是一個被操控的，被天性病毒感染，卻依舊在抵禦，給予了他們提示的受害者。
一區應該已經在天性病毒感染下全面淪陷了，那麼可以斷定最初的爆發汙染就是在那裡出現的。
貝娜在機房裡調動了大量的機能，同時運算起了上千臺計算機。
她的腦海中多出了一個念頭，那就是求解。
能夠將最高治安官都感染的東西，絕不可能是甚麼默默無聞的東西吧？
她自己就是精神系，明白想要影響篡改一個精神系的思維有多困難，更別說超s級的治安官了。
何如的能力是能夠透過已知資訊推導並預演出來日的發展，他能中招，代表那東西是完全未知的東西嗎？
不…
絕對不是。
完全未知的東西在他的視野中無比危險，何如絕無可能以身犯險……
推翻不可能，那剩下的就是答案。
「代理最高治安官臨時許可權，已接入國家資料安全中心資料庫」
「正在查詢關鍵詞；」
「鎖定資料範圍：一區」
如果沒猜錯的話，讓紅染遭遇意外的事情是刻意為之的，那這個時間線就能夠鎖定在亡空最近一次見過何如到紅染出事之前。
亡空同為超S級的最高治安官，他沒有察覺那就是真沒有，搜尋這段時間，在排列組合出一區的事項。
那件事可大可小，貝娜決定用精神力把所有的案件全部篩選一遍，或許能從中找到蛛絲馬跡。
…
貝娜是以資料體的方式來進入資料庫的，她的特殊能力能夠在網路上達到踏雪無痕的境界。
開啟資料庫的同時，又沒讓她的痕跡出現，關於這一點，她還是很有自信的，除了自己，那兩位治安官都做不到，哪怕這個資料庫是那兩位治安官聯手搭建的防火牆。
…
……
矇眼的長官坐在桌邊，許久沒有落筆，他正靜靜的等候著，直到副手送來了一盞熱茶。
“長官。”
將茶盞放下，對方便退出去了。
何如靜數著時間，等待著一隻好奇的小貓踏入計算中的時刻。
他沒有做出任何應對，資料庫他沒有一句過問過，安全部的人都在按部就班的上班工作。
心中的倒計時開始默數，好奇是野貓按捺不住的天性，她一定會仰仗自己在網路上的優勢行動。
就像他知道視窗的那隻知了，會在兩個小時後遇見它所愛的另一半，然後結交死去。
…
“……”
看來，又出現變數了。
何如嘴角勾起一抹笑容，他面前浮現出了白紙，續寫下了未來的內容。
「死而復生的黃昏歸來，三業的想法因他動搖，森林貓的死局因他改變，他們連結了同盟，打算髮起對一區的無聲質問」
「黃昏死而復生的原因未知，定為變數，未知分叉預演其一：……」
…
……
“你進來怎麼都沒聲啊，嚇死人了！”
貝娜感覺自己的心跳都漏了一拍，看著被黃昏抓住的手，趕緊抽了回來。
“精神系的人連我進來都發現不了？是不是太大意了。”
槽了，要被老闆質疑工作能力了……
小貓咪耳朵不安分地動了動，貝娜也確實覺得有點失態，自己剛剛太著急了，光想著儘快拿到成果，都沒和上司彙報。
黃昏剛剛只拿到了貝娜發過來溝通成功的資訊沒有其他報告，情報部長就寫了這麼點字，可是失職的。
他就在猜測對方應該是有甚麼話不方便在網上說，乾脆就直接過來了，整座塔沒有哪個地方是他不能去的。
之前貝娜把自己的許可權共享給了黃昏，那可是貝娜為了摸魚給自己特意製造的後門。
所以系統一點都沒有提醒的，就放對方進來了，她也不想自己去摸魚的時候會被系統給記錄到。
“嘿嘿，你來的正好，我剛剛跟亡空他們聊完，有了一些新的想法。”
貝娜一五一十的說了他們之前聊天的內容，著重講了一下何如變化的可能原因。
黃昏的臉上倒沒有看出多少意外的表情，貝娜略微失望：“長官，不對，老闆，你就不能稍微露點表情嗎？讓我多點成就感啊。”
“你剛剛是打算調查下去對吧？”
黃昏沒有接話，而是看向了顯示屏上面的畫面。
“對，我覺得何如遇到的變化，可能會在這些事件檔案報告裡面有蛛絲馬跡，原始毒株對我們來說完全是一團迷霧，我們能確定的只有它的恐怖感染能力和最早出現在一區。”
“不要再查了，這件事，有其他人負責，”黃昏鄭重其事的說道。
“為甚麼？由我來查這批資料更合適吧，除了我，沒有人能夠無聲無息的摸到。”
“正是因為除了你，誰都做不到，所以我才不希望你行動，”
黃昏發現這隻小貓還沒反應過來，平時的聰明勁都到哪去了？現在有了表現的機會，就可逮著勁炫耀。
“你的資訊對何如來說是已知資訊，而我的資訊或許現在也已經暴露給他了。”
對一個幾乎限制不住能在資料網上暢遊的存在，何如真的會完全不加以約束嗎？
只要有一天他們沒有在正式場合宣佈撕破臉面，何如就不會把官位不小的貝娜拉入資訊警惕名單。
也因此對方一開始就不會把真正重要的東西記錄到網路上，何如能夠算到未來他們為敵的方向，不會不做打算。
“就算你在網路上能找到東西，也都是些無關緊要的，何如不會有百密一疏的情況。”
在這個國家的第一把交椅位置上坐著，他的眼睛耳朵接收著四面八方獲得的資訊，「描繪明天的下一頁」幾乎就是預言般的存在了。
“你剛才的行為非常不理智，只想著自己的能力，卻輕視對方，我希望你能在晚飯之前給我發一份2萬字的檢討書，我會一字一句的過目審閱。”
不管貝娜怎麼哀嚎求饒，這份檢討書都跑不了了。
黃昏讓貝娜留下來寫檢討，自己接過了和三業交接的任務，他轉身離去，又想起了那位先生給他的警戒。
「第七顆寶石去向不明」
「之後所有的調查都交給我」
那位青年的眼神，少有帶著幾分凝重，以及對他的警告和勸誡。
「未知對你們而言未必不是好事，請當做從來沒有發生過」
那是那位神秘的池先生留下的謎語，黃昏揣摩著其中的含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