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真有那樣的機會，張妙玉也不會拒絕，她不吝嗇於對他人的幫助。
“一直都是我問你，你有甚麼想對我們說的嗎？”
總不能這一趟跑的，真的甚麼事都不和她們說吧，雙方都在互相觀察也總得有個度。
“如果我告訴你要不了多久，這座城市就要滅亡了呢。”
張妙玉的語氣像是在說明天晚上吃甚麼一樣。
居然嚴重到這種程度嗎？
本來是想給新基地選住址的兩人面色嚴肅起來：“您能詳細說說嗎？”
“格爾是座美麗的大城市，在最繁華的時候有千萬的流動人口，哪怕直到今天，這座城市依舊有百萬的人生活著。”
這個數字比葉琳娜推測的還要多，是因為有相當一部分的人在城外，在用生命維持著這座城市的底層產業。
“如果這座城市毀滅了那這些人又該何去何從，池小姐這就是我們在猶豫的理由，我並不清楚你們的為人，今天才把一個這麼大的爛攤子擺在你們的面前，實在抱歉。”
……
“毀滅總得有個理由吧？看你的樣子，你應該很清楚是為了甚麼，為甚麼不去阻止呢？”大麥忍不住說道。
“因為這既是天災也是人禍，蘇良應該和你們講過他在外面經歷礦難的故事吧？”
就是差點被壓死，最後強行覺醒那件事，兩人今天剛聽過，還能倒背如流。
“那他有沒有和你們說過，那場塌方其實是戰鬥引起的。”
張妙玉為她們講述了一段不為人知的事。
蘇良當初被趕過去下礦的那處地方距離鹽湖很近，而鹽湖，在那時候就已經有變成汙染區的趨勢了。
每天都有大量的工作人員在岸邊監測徘徊，力圖將其扭轉。
最後他們終於明白了鹽湖為甚麼正在向汙染區轉變，因為那湖裡面出現了一隻高危的異種。
“那隻異種的長相像一隻美人龍，你們應該也清楚，5級以上的異種長期居住的地方都會被慢慢汙染。”
有這麼個大傢伙在鹽湖裡面，鹽湖能不髒嗎？
格爾的領導者組織了會議討伐，但那頭美人龍很少浮出水面，他們的能力者也根本不擅長在水中戰鬥，更別說那頭美人龍等級已經達到了6級的頻率。
當時的國家對這種東西沒有任何辦法，只能選擇核平處理，但鹽湖是格爾的生命支柱，他們的母親湖。
不甘心的人們用各種其他的方法嘗試著，結果卻激怒了那頭美人龍，那隻怪物浮出了水面，朝著岸邊的人群發動了攻擊。
這也是他們第一次正面和六級異種戰鬥，上一秒人們還為了把這條怪物從湖裡面引出來而沾沾自喜，絲毫不明白他們喚來了甚麼樣的恐怖存在。
“那場戰鬥共有2000多人陣亡，格爾第一批的覺醒者，那時候死了1/3。”
而且當時那頭美人龍可是上岸了，在陸地上的行動也絲毫不慢，為了掩護大多數人撤退，當時的組織者，直接命令一些受傷後汙染失控的人上去自爆，這也是導致地下礦洞坍塌的主要原因。
人類當時的實力只能宣佈鹽湖失守，這麼多人陣亡，已經稱得上是重大事故，主要行動指揮已經被撤了。
“後來沒有管控的鹽湖成了一個重度汙染區，那隻異種也時不時會出來作亂，它很聰明，知道哪裡能找到人類，每次都飽餐了一頓後才會回去。”
外出下礦的人承受著無比沉重的生命威脅，幾乎是所有人都拒絕靠近那一片的礦區。
已經失去了鹽湖，再失去石油和礦，那這座城市就真的沒辦法運轉了。
……
底層的人民會自己尋找出路，他們確實想到了一個法子，那就是當時的城市裡每天都會有大量的犧牲者，他們堆積滿了醫院和火化場，甚至在街頭暴曬。
那時候新上任的負責人，為了還活著的人和守著那片礦區的人的安全，把那些死去的同胞倒到了鹽湖裡。
那隻美人龍每次行動不都是為了獵食，鹽湖裡面的生物應該都被它吃的差不多了，這才會上岸來。
事實證明，那隻美人龍確實是個宅龍，有人說看見了那隻異種在湖裡的黑影，但沒有上岸來攻擊他們。
看到確實有效，偽造了另一套說辭的負責人，獲得了表揚和讚賞，因為那個月沒有任何一起美人龍上岸襲人的事故。
他們不斷的搬運著屍體，一次又一次的投入湖中，或許有些人的家屬問了起來，醫院那邊他們的負責人也會隨便拿出一個骨灰盒來將對方打發了。
也沒辦法對骨灰盒做DNA鑑定不是嗎？至於為甚麼不經過同意就火化了，那不是每天的死者太多，已經裝不下了，必須選一部分的先火化嗎？
但拋開美人龍的威脅，格爾依舊還有大大小小的無數異種，格爾的人口一降再降。
隨著時間變遷，人類中的能力者又漸漸多了起來，那時張妙玉經歷了和丈夫的分別也走到了臺前。
人類的強盛是件好事，但對一小部分的人而言，他們每天能獲得的屍體不夠了，在經歷了幾次少量的投餵後。
美人龍再一次上岸了，它吃掉了一半運輸屍體的隊伍，像是在表達它的不滿一般。
“沒有屍體，那就創造屍體，那些人當然不會直接動手殺人，只不過給當時的人們安排了很多不合理的任務。”
張妙玉看著兩位姑娘有些氣憤的眼神笑了笑：“那件事很快就被上訴了，官方也注意到安排的不合理，很快就對負責人進行了指責，”
但事情不會就這麼過去的，為了安撫住美人龍，投餵是必要的行為。
“你們應該知道，有很多人沒有登記在官方的名冊上吧？”
登記上的僅僅有71萬人，而剩下的人就像是城市中的隱形鬼魂，他們的作用也只有一個，像大豆一樣被榨乾油之後把根莖投入火爐中作為燃料燃燒。
“馮市長，我不相信他完全不知道有這種情況，但他們是得益者，對此視而不見。”
“我也沒資格這麼說就是，作為知道真相的人，我沒向其他民眾透露過這些事，不也在享受著他們用生命換來的生活。”
……
“那些人現在又是透過甚麼途徑創造出穩定的屍體來源的？”
池月嵐壓抑著心底的火焰，語氣冰冷的說道。
“不需要動手，因為美人龍帶來的汙染已經在擴散了，這位鄰居在我們這座城市旁生活了三年，兩位應該很清楚，長期不處理汙染區會帶來的後果吧？”
當然知道，為了處理汙染區，池月嵐這幾年接了無數個任務去各種汙染區裡面清除所有異種。
他們基地旁邊的省就是邊境省，而那邊的小國就有一個一直沒有清掉的汙染區，浮士德他們自然有觀察過。
那片長期汙染的土地已經變成了一片死地，能在那裡誕生的只可能是汙染物和異種，就像失序的灰色琴鍵，它會影響到整首樂章。
“鹽湖的水系已經滲透到了地下水脈，那些水已經不是正常人能喝的了。”
他們不需要做甚麼，只需要不作為，那麼在身體的勞累下，喝不起過濾水的底層人民自然而然會被汙染給擊垮。
……
“荒謬…這座叫格爾的機械，不就是拿人的屍體來當燃料嗎？這不也是涸澤而漁！”
她們想到葉琳娜給她們帶來的情報和影像，沒想到背後居然是如此慘絕人寰的發展。
馮市長甚麼都不用做，底下的人自然就會把一切都處理好，他們需要做的就是對這件事情閉眼不見。
“其實城裡有不少人知道他們拿屍體喂美人龍的事情，包括平民。”
“在災難當頭，作為得益者，沒有人會為了這些死者說話，因為他們不清楚這些死者原本是不應該死去的人。”
這些人你能救嗎？怎麼救？救不了。
張妙玉瞭解事情的經過後只能陷入無力之中，變得越來越沉默。
想要阻止異常頻率失調綜合症的爆發，那就得控制過濾水資源，先不說隨著時間推移越來越高的成本，沒有了足夠的屍源，誰去應付美人龍？誰為那些維護著礦區生產線的人安全負責？
“所以歸根結底最大的問題就是那頭異種，那就拼盡所有幹掉它啊！！這樣下去和慢性死亡有甚麼區別？！”
“難道你們想在九州境內再創造一個和現在南美那邊一樣的天災級汙染區？那裡可是有七級異種誕生了！”
……
“你覺得我們沒有去試過嗎？只要有一絲可能，我和蘇良拼了這條命也會去做的……”
張妙玉沙啞的聲音中帶著一絲顫抖。
“我們為自己的輕率付出了代價……”
他們…在半年前集結了一批屠龍的敢死隊，那些年輕人都是像她一樣，不願意看著這座城市死亡，站出來的人。
官方既沒有明面支援，也沒有阻止，但也確實依照他們的行動，沒有讓人再搬運屍體，讓美人龍上了岸。
“除了我和蘇良…當時跟著我們一起出發的126個年輕人都犧牲了。”
張妙玉的眼中似乎倒映出那時的情景，那是幾乎碾壓性的慘敗，兩個S級沒有失控情況下根本不是美人龍的對手。
“那隻美人龍，它已經在朝著七階突破了……”
或許是鹽湖本身得天獨厚，又或者是人類的不斷投餵，這隻異種已經成了核打擊外沒辦法戰勝的存在了。
“我腆著臉撿回一條命，是知道如果我們兩個都死在了那裡，那格爾不需要美人龍，其他的異種就能將這座城市踏平，我身上還有維持著豐收的職責，那次的行動已經算是他們給我的讓步了。”
現在他們這座城市是架在火焰山上的獨輪車，那攀登的火焰總有一天會燒斷這條繩索。
許多人的想法無非是好死不如賴活著，她沒有資格強求，去剝奪他們生存的權利。
“為甚麼不上報，”事情已經發展到了這種程度，為甚麼還要藏著？
“因為無處可去啊，池小姐，我這種能力者當然不需要擔心，去哪裡都有人搶著要。”
“但是那百萬數的民眾呢，他們又該去哪裡，哪裡又能接收他們？”
這場災難是全球性的，所有人都自顧不暇。
而且那些領導者也存了一份僥倖心理， 萬一以後其他地方有能處理的人出現呢？一旦他們上報，先不說流離失所，他們的職位肯定會被撤銷，那他們也不過是難民中的一員。
“感謝你提供的資訊，我們這邊也要下決斷了。”
池月嵐停下了記錄，和大麥對視一眼，兩人的心中都已經有了答案。
“新八區會歡迎他們，也會歡迎你，”她對張妙玉伸出了手。
“你可千萬不能缺席，沒有你的話，我們真的養不活這麼多人。”
張妙玉：……
她拉著對方的手站起來，一路把兩個姑娘送回到陽臺。
“謝謝你們給他們一條新的生路。”
“為了人民，”兩位姑娘向對方敬禮。
張妙玉點頭，也把右手伸直了朝她們回禮：“為了人民。”
……
新八區不會選在格爾了，這是她們的共識，但她們會為格爾的人民建一個新家，這也是邀請張妙玉加入她們的籌碼。
說句難聽的，張妙玉和蘇良的價值比這100萬人的價值要高。
儘管她們不是衝著這個目的去的。
“聯絡葉琳娜過來開會，表決透過的話就發電報回基地。”
“我們這可是給基地找了個大麻煩啊，100萬張嘴巴，而且還有其他城市的人，起碼得再找一座能容納千萬人口的城市。”
條件太稀少了，只能他們硬擴建，直接放棄格爾得天獨厚的地理位置和城市還是有點心疼的。
“那條美人龍應該還是要處理的，萬一他們想著把美人龍處理了，再繼續用格爾呢？”
“絕對不可能，”池月嵐說的斬釘截鐵。
就憑葉琳娜送過來的報告書就不可能了，格爾的地下已經被挖了太多的通道，整座城市已經不穩定了。
如果到時候真的使用核打擊，那這麼近距離格爾受到的衝擊力肯定不小，塌方是肯定的。
要把塌方的部位重整重建，那和再建一個城市也差不了多少了，還有環境因素，美人龍就算死了，那它留下來的影響也不會馬上消失。
等下這些情報都要傳回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