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光正看的上頭呢,記憶就突然戛然而止了,果凍小貓被抓住命運的後頸,拎了起來。
他的精神體在半空中Q彈晃動,作光感覺到了熟悉的氣息和視線,那視線裡面充滿了無奈。
“哥!”
作光發出了開心的聲音,他的身體就像被大風吹動的水果一樣晃動,這個過程中短小的四肢被甩了出來。
其實是作光待在這裡的這段時間,精神力恢復了一些,體型又變大了。
池雲回捏著這個不老實的在他精神裡亂晃的傢伙,一時不知道該拿他怎麼辦。
總不能把他趕出去吧,外面那層病毒還在虎視眈眈呢。
“作光,別看了……”
“哦,哥害羞了?那你能和我講講自己的事嘛?”小貓到處轉頭沒有看到對方。
“我的事…以後再說吧。”
作光可不買賬:“哥你想敷衍我對不對?我可不吃這一套!”
面對這小子的無理取鬧,池雲回詢問了他一個問題:“你為甚麼對我的事情這麼執著?”
這種事已經算是窺探個人隱私的範圍了吧,很容易會感覺到冒犯。
“因為我真的很在乎你!!”
果凍小貓大聲喊著;
“我很擔心你,原本我以為你身上只是些小問題,但是這東西你要怎麼解釋呢?”
小貓用尾巴指了指天上那個大黑球。
只要是個正常人都能看出來,精神世界裡有這種東西絕對是不對勁的。
“哥…讓我瞭解你,幫助你,好嗎?”
“沒有必要……”
“你不要擅自替我做決定啊!!”小貓生氣地晃動四肢,把自己掙脫了下來,落到了地上。
小貓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驕傲的揚起了腦袋:“我!作光!我會成為所有人的光!我要成為英雄,我要保護每一個人,我也要保護你!”
“就像池月嵐浮士德他們一樣!”
呵,像他們一樣……像他們甚麼?把所有職責甩給未來的人,然後走得一了百了?
作光小小的身體在這片黑暗空間中發著光亮,醒目極了。
“媽媽以前教過我一句話,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
“哥!告訴我吧!你的痛苦是哪道傷口傳來的裂傷?你的眼淚是哪道曾經沉澱的鹽花!”
你就是很難過啊!如果不難過的話……你為甚麼一直在哭?
……
小貓把身體貼在牆壁上,感受著傳來的顫動,那是龐大的精神怪物在不斷的抽泣。
無數負面的情緒與回憶凝成了堅固的鎧甲,這尊精神體的主人早已不會輕易表露自己的情緒,只有在內心世界連自己都察覺不到地方崩潰的哭泣著。
……
“不行。”
冷漠的聲音還是拒絕了這隻小貓,池雲回在裡面凝聚出了一個小分身,他兩手抓著小貓的肚子,把他抱到自己的腿上。
一塊圓潤的大果凍,摸上去像一個填滿了熱水的暖寶寶,抱著的時候只讓人覺得安心得想睡覺。
“我的記憶會傷害到你…”
池雲回的認知時間尺度和所有人不一樣,他一個人孤獨的跨過了無數時間,心性早就被磨礪的十分強大了,所以他才能走到現在。
其他人在被他那段情緒侵染後,肯定會立刻崩潰的。
“你太小看我了!哥你也看過我的記憶,你覺得我是憑甚麼才長成今天這副性格的?”
“那我給你一個說服你的理由吧,”
作光做了之前一直想做的事,他爬上對方的肩膀,用尾巴撓了撓對方的臉。
“我是赤子,這個理由夠嗎?”
!
我……
我…我居然忘了……
歷經百死而無懼,歷經萬劫而無畏,依舊如同昨日初生,晶瑩剔透。
赤子…不,作光,他擁有一顆無論如何都不會被苦難打倒的心。
如果是他…如果是他的話……
“赤子…我一直想著保護你,卻忘了老師對我說的話,你會拯救這個世界,拯救這個世界的英雄怎麼會被這種苦難給打倒?”
“甚麼叫做這點苦難,那肯定是天大的苦難!!把我們哥都害成甚麼樣子了!”小貓大聲的反駁著,蹭著對方的臉,精神體就是比較容易釋放天性。
“有一些事確實應該告訴你,你想拯救世界,那些事你就不能一無所知。”
池雲回的態度軟化,作光知道自己成功了,尾巴在屁股後面晃成了小風扇。
池雲迴帶著小貓站起來,他揮手調動天上那些毫無規律懸浮的小球,整齊有序的排到了他們面前。
“我的記憶裡面有老師教導我的知識,各種各樣怪物的戰鬥風格和弱點,這是一本寶貴的經驗書,”
“這隻小貓勇者,你準備好迎接英雄的試煉了嗎?”池雲回半開玩笑的說道。
“報告船長,我準備好了!”
……
把這些記憶都傳承出去之後,那自己對這個世界的價值就只剩下身體裡的力量了,相當於又卸下了一份重擔。
有甚麼理由拒絕呢?
“不管你再怎麼強大,也無法抵禦正面的衝擊,我會讓你一點一點的走過我的記憶,讓你能夠承受住情緒的衝擊。”
這是池雲回手動幫忙篩選的,比作光自己追著那些球跑,一個一個挑要有效率多了。
他剔除掉了那些平常瑣事的記憶,按照時間線把那些球排成直線,處理完後他戳了一下小貓的屁股蛋,去吧。
“等你醒過來,應該就到五區了。”
作光沒有習慣剛長出來的腳,走了一個踉蹌,他也不嫌丟臉,還是用自己習慣的方式變成一個貓球滾動起來。
……精神體的果凍小貓撞上了記憶球,又被帶到了回憶中,這一次持續下去的記憶不會再中斷了。
……
這次的記憶距離上一次有一定的時間跳轉。
池雲回又長大了些許,他已經在這裡待了半年了,為了不給其他人添麻煩,他大多數時候都躲在房子裡看書。
只有姐姐週末回來,有空帶他出去走的時候,才會出門。
池月嵐的訓練是按照特種兵級別來要求的,她每天都過得很勞累,哪怕是這樣,每頓晚飯都會回來陪弟弟吃。
極少數她直接忙暈過去的時候,麥澄,哦,也就是大麥會跑過來陪他。
其他時候就是一個上了年紀的大姐領工資照顧他了,不說盡心盡責吧,至少做的沒甚麼紕漏。
池雲回已經完全不知道那些人說甚麼了……
他的時間軸被拉扯的越來越大,已經達到了十倍,姐姐想要和他交流,也得提前把紙條留下來,等待許久才能得到他的答覆。
……
大麥給他推來了輪椅,趁著天氣好帶他出去兜風。
“你姐接任務出去了,她的第一個任務,放心吧這些人才不會捨得她出事。”
大麥知道池雲回已經聽不到她的話了,但還是忍不住想對這個可憐兮兮的小孩說。
這半年來,全球的汙染波動數值還在不斷拔高,因為第一批覺醒的高階異種和人類,它們絕大多數都沒有挺過汙染,這些人類和怪物死亡之後,身處的位置爆發出強烈的汙染源。
也就形成了後來作光熟悉的汙染區。
汙染區會不斷吸引那些怪物聚集,異種們也會彼此廝殺吞噬,隨著一場又一場血腥的爭鬥,汙染區也隨之擴張。
那樣的土地和空氣只會培育出畸形的生命。
“哎,可惜我的能力還不穩定,只能給他們當空調降降溫。”
大麥嘆了口氣,她的能力被嚴格限制,一但能力使用超過,手上的報警器就會發出訊號警告她。
“看,後山這片紫藤花開了,很漂亮吧?”
“這裡面有研發部那幾個天才的手筆,有次你姐在裡面翻山被困了一天。”
不過那些紫藤花還是很美麗的,池雲回坐在輪椅上,手裡拿著姐姐寫給他的留言便籤。
這時候三個小朋友手裡拿著木棍,樹枝之類的東西,從山上的小道跑了下來。
培訓基地很安全,訓練地方都拉上了警戒網,剩下的地方成了這些小朋友的探險地。
“你們看,那人是誰?怎麼還坐輪椅?”
“你不知道嗎?”
“我為甚麼要知道?”三個小朋友指著兩人竊竊私語起來。
“我也不知道那個人是誰,只知道他有病,還有個很厲害的姐姐。”
“推輪椅那個?”
“不是,反正聽我媽說挺厲害的,叫我們不要隨便靠近那個人,他病殃殃的,要是出了甚麼事會被怪的。”
“小偉,你才來了兩個月吧,沒見過也很正常啦,”
……
池月嵐對弟弟的保護行為很嚴重,也許是唯一家人的緣故,這個生病的弟弟在她的心中是獨一份的重量。
基地之前發生了一件很嚴重的事,一個年紀稍大點的小朋友,因為基地位置緊張理由,家人沒能都進來,看著這個住著單間享受著別人照顧的小孩,升起了捉弄的心思。
那個小孩在房間裡面養了兩星期一隻小雞,養得肥肥胖胖的,家裡和鄰居的人問起來,他就說是拿去交朋友的。
他趁著大人不在自己拔了毛之後刷好調料放進了烤箱。
帶著那一盆香噴噴的脆皮烤乳雞敲了池雲回的房門,他特意挑選了那個保姆大姐下樓倒垃圾拿菜的工夫上門。
那個大孩子把雞端到了池雲回面前,當時的物價飛漲,基地的人就算能頓頓吃得起新鮮的肉食也會少買一些。
池雲回自然無視了那傢伙,那個大孩子花言巧語地說自己想交朋友,還特意帶來的禮物,那副不為所動的神情,活脫脫的把對方當成皮影戲看。
那孩子本來就心高氣傲,他們家裡可是被邀請到基地裡來住的,有高貴的能力者,外面不知道多少人對他們家阿諛奉承。
在衝動之下,帶孩子抓起烤乳雞就想往池雲回嘴裡塞。
那東西當然不是甚麼正經的食物,那隻看著肥美的小雞,其實是被他用針線縫住了腸子,強行餵食了兩個星期撐大的肚子。
烤到嬌嫩的小雞一旦被咬開,雞肚子裡面的東西就會爆開來。
在這時,池月嵐和夏汀結伴回來就看到了這樣一幕畫面。
池月嵐看著那個陌生的小孩抓著油膩膩的烤雞往弟弟嘴裡塞,身上的報警器當即發出了強烈警告。
好在夏汀他們這種沒有自保能力的工作人員,隨身都會攜帶一些特殊的裝置來幫忙壓制能力者的暴動。
這件事鬧得很大,那個小孩的父母來道歉,還有他家的大孩子,一個B級的能力者。
許多人都不想把這件事情鬧得太大,而且也只是個小孩的惡作劇。
池月嵐把所有人都轟出門外,一起來到了走廊上。
“這件事應該嚴肅處理,一個家庭培養出這樣的孩子,讓我不得不懷疑父母的品性,”夏汀有著高階研究員的身份,直接硬懟著這群人。
“我可以原諒他,”池月嵐冷漠霸氣的開口了。
根據當時趕過來的大麥姐姐描述,池月嵐在走廊上可是霸氣外露啊,身上的氣場壓的其他人喘不過氣。
“你,不就是個惡作劇嗎?來,你把這東西全部吃下去,這件事情到此為止。”
池月嵐直接用手抓著那隻肥美的烤雞遞向B級能力者,隨著她的手勁發力,雞屁股位置的線沒有繃住露出了一點黃色的液體。
那人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覺得受到了強烈的羞辱。
“哦?不是玩笑嗎?不是很好笑嗎?怎麼不笑啊?”
“既然你不願意給我這個臉面,那就打一場吧。”
那人動手都不一定是大麥的對手,這家人知道事情的嚴重性紛紛彎腰道歉,夏汀在旁邊觀察著池月嵐的態度。
最後,夏汀作為全程的見證人,和池月嵐聯手寫了一份申請,把這一家人給遣退趕了出去,讓他們調到其他基地去了。
為了安撫這個S級上面的人自然一路同意,其他人見到這種狀況,本想從池雲回這討好池月嵐關係的心都歇了。
家裡有孩子的更是被反覆提醒,也就是新來的使用者不太清楚。
……
“我給你摘個花環吧,”大麥對那群小孩的背影做了個鬼臉,她在軍部待久了,作為大小姐的矜持早就飛光了。
下午回到宿舍的池雲回除了花環,還收到了一條姐姐的訊息,不太好的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