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雲回身上沒有傷藥,曾經那些戰友給他留下了許多東西,但絕對不包括療傷的藥物。
他自己後來也不需要了,身體自帶的恢復能力比絕大多數的藥都有用,也就沒有去準備。
洛威西爾手上的藥倒是不少,他已經出去拿了。
檢查了下黃昏身上的技能效果,對方身上的威脅感已經消失了,他的時間能力輕鬆定格住了對方。
接下來才是重點,準備工作處理完讓他把全部的身心放在這件事上。
“媽的……”
池雲回手指點在作光的額頭上,偏偏……偏偏是他最不擅長的精神力。
那件保命道具留下的力量是模擬後上傳的,脫離了虛擬空間效果自然結束,他憑藉已擁有的精神力技能感受到對方的精神體在不斷的萎縮。
一股外來的力量正在不斷的攻城掠地,並且修繕自己的防禦工事,每佔領一處就按照原本的樣子重建。
如果任由其發展……作光會變成一個新的人。
一個擁有作光全部記憶和思考方式,卻把人生當成電影一般閱覽的陌生客……
精神力控制真的不是他的強項,好在他還有一個笨蛋法……
“我的精神力足夠龐大,只要能築成牆,它不需要多少技巧……”
唯一的難點,就是對方在精神被攻擊的情況下,依舊願意為他開啟城門,讓他進入……
那需要他們彼此之間足夠的信任和親密,因為現在的作光絕對沒有辦法自主回應,只能依靠本能來回應他的觸碰……
“拜託…”
池雲回讓作光靠在床頭,他一手抓著對方的手掌,一手穩著肩膀,慢慢把額頭貼在對方的眉心。
池雲回知道自己的精神力很龐大,所以對精神控制生疏的他就更難以把握,要是精神力不夠強,他早就在10年前崩潰了。
而支撐著他沒有徹底崩潰的,是那些戰友們臨終前的溫柔囑託和請求,現在…他也得去為別人支撐起精神海的穩定了。
冰冷的精神力透過額頭滲透入對方的身體,那寒冷的氣息讓作光的身體起了雞皮疙瘩。
它攜帶著北境的寒風,冰冷刺骨,所行過的地方將思想的疆域也凍結凍碎。
冰冷、麻木、絕望、像一隻墜入冰洋鯨魚最後的眼淚……
這充斥著無數負面情緒的精神力卻在接觸到對方那火熱的精神力的時,同觸及了一團果凍一般,溫潤無害,彷彿全身都被熱水包裹。
那股溫熱的果凍精神力彷彿在安慰一般,把溫暖的體溫覆蓋到了那頭流淚的怪物身上。
池雲回:“……”
“謝謝……”
他龐大而冰冷的精神力沿著對方為他開啟的門縫瘋狂鑽入作光的大腦中,如同寒冰嘆息般的高牆把那一團可愛的小果凍圈起來保護住。
那些想修改精神力的外來能量在接觸到這堵高牆之後,反過來被絕望與冰冷淹沒了。
池雲回看見他一團小果凍咕溜咕溜湧過來和他貼貼,他的精神體很嚴肅的發出警告把對方小心的推開了。
「我很危險……」
「呀?」小果凍只有本能的行為反應,它鍥而不捨得湧過來貼貼,哪怕在他們雙方的不斷拉鋸中被那隻精神力怪物的寒氣凍傷。
它只知道對方很冷,剛好自己很暖和可以給它捂捂。
要幫助…他……
小東西只有這一個念頭。
池雲回真的無從下手,他精神裡的負面情緒實在是太濃了,沒人能突破這層屏障,卻也同樣會把被他包裹的小果凍不由自主的傷害。
作光反而會因為他走向不可逆轉的情緒衰敗,重度抑鬱症……自殺……
……
“是我欠你的…”
……在那屬於精神力的世界中,山嶽一般龐大的冰冷怪物這次沒有再推開對方。
它默默地看著那一團小果凍靠近,然後撕開了保護自己的外殼,露出了底下血淋淋卻溫暖的內臟。
這裡面裝著的是這個怪物記憶中最美好最溫暖的回憶,是組成這個怪物的心臟。
它說不上多熾熱卻足夠溫暖,把調皮的小果凍包裹在裡面溫養……
……
“藥,你看看有哪個能用的?”洛威西爾拿著個大號的藥箱推門進來。
房間裡沒有人回應他,他一眼就看清了床上躺著了三個人。
他大方的好顧客正把那孩子牢牢地抱在懷裡,他們十指緊扣,額頭貼合在一起,那倆雙眼寧靜著閉合著,彷彿在做一個無人打擾的漫長美夢。
夜魔都是出色的精神力控制者,洛威西爾看了幾眼就明白池雲回在做甚麼了,有些驚訝這個冷漠到無情的人居然真的會對一個人投入足夠多的信任和親近。
把心裡面的小醋罈子一指甲打飛到天邊,洛威西爾解開黃昏的衣服看見那血淋淋的致命傷口搖搖頭。
真是神乎其跡,這都沒死,六區突然被通緝敵對不會就是這位最高治安官傷勢的元兇吧?
……那他不會把人帶到我這裡的,這明顯是不想讓其他人知道,洛威西爾認可黃昏的人品和治理手段,這樣一個人落到這種地步背後的牽扯可太大了。
讓自己少想一點,想多了容易掉腦袋,他專心處理起了黃昏的傷。
…
……
“姐姐…”
“……,……”
有甚麼人在說話?聲音好可愛,一聽就是我最喜歡逗的那種小可愛……
作光心想著,感受到身體上的虛弱和擠壓感,感覺渾身彆扭。
身體?唉?我的身體呢?!
果凍作光懷疑人生中,完全沒有理解自己現在的情況,應該沒死吧?畢竟還有自主思考能力,但也就剩個思考能力了。
沒有身體,沒有眼睛,但他卻詭異的能夠“看清”周圍。
無光的世界裡,一顆顆小球在懸浮著,上面彷彿佈滿了一片星雲,看著十分夢幻。
有一顆從他不存在的耳邊飄過,作光隱約聽到了人的聲音。
哦,我就說剛剛聽到了人說話,原來是從這裡面傳出來的,所以這是甚麼東東呢?
作光試探的行動,他也不知道沒有身體要怎麼行動,只能胡亂的憑感覺掙扎,把自己搞得頭暈轉向氣喘吁吁,才挪動了幾分。
就在他要放棄的時候,一顆小球飄到了他的身邊,果凍作光守株待兔居然讓他逮到了!
作光大喜過望,緊接著眼前一花,腦海裡就浮現了一段奇妙的畫面。
……
那是黑夜下的田邊草地,月亮圓圓的高懸在天空,三道身影唱著歌走在小徑上,頭的影子是一個大人背後跟著兩個小尾巴。
作光感覺自己變成了一臺攝像機,不,更準確的說像是某種沙盒遊戲裡面的創造模式,他好像隱隱約約把握住了移動的節奏,這不,拼命挪動身體,才把畫面靠近了行走的三人,聽清了他們的歌詞。
“sui(2π+a)=sina,cos(2π+a)=cosa……?”
作光:“???”
這啥啥啥?好深奧的歌,這是哪國的語言嗎?怎麼聽著數學符號?
但…好合適,他目光不由自主的被走在中間的小男孩吸引,對方聲音就是他剛才表示特別想欺負的型別。
好正經的小正太呀!作光說的是對方的行頭長相,那看著很正經的小傢伙唱歌的時候卻把手甩得大開大合,走路落地的時候後腳跟也會輕輕的蹦一下。
超可愛想模!一定是個表面看著正經實際上害羞又親人的小朋友!就是這個小朋友的長相莫名的有幾分熟悉。
哦,還有他後面這個大一點的女孩子,長相也有一點熟悉……
作光摸著下巴,看著走在最前面像是爸爸一樣的男人,用手裡的魚竿不斷探草開道。
等下,突然意識到了不對勁。
這野草叢生的,怎麼看都不像是四區,而且大半夜就一個成人帶著兩個小孩子出門,還沒多少警惕心,身上一點防具都沒有!!
作光看著那個成年男性露出的胳膊,已經用肉眼判斷出對方的力氣大概是甚麼檔了,可以說是嬌生慣養,手無縛雞之力。
喂!你出門就出門,別把寶貝們害了喂!
作光警覺的四下打探,但他沒有發現任何可疑的地方,小孩子只有夜晚的蟲鳴和流水。
這也太可疑了!!
作光心裡的一級警報被壓響,這裡藏著一隻6~7級的霸主級異種吧!不然生態怎麼可能這麼好?簡直是電影裡才有的畫面。
“雲仔,月仔,就這裡了。”
領頭的爸爸停留在一個地方,他放下手裡的桶,從裡面拿出了摺疊椅子給孩子們。
緊接著是一包蟲子,全是很大一隻,像是蝗蟲和其他甲殼蟲,作光新鮮的看著這些蟲子。
這個長相好像是沒變異前的蟲,原來長這樣嗎?
爸爸熟練的把蟲子掛到魚鉤上,有些顯擺的孩子們介紹著:“你們看這片水,這幾處地方都很急,然後這裡有一個急停落點水流就比較平靜,魚想要休息都會窩在這裡睡覺。”
“爸爸提前做過功課,這裡面有很多泥鰍,那些魚就喜歡晚上出來,看我用蟲子釣它們。”
爸爸漂亮地甩鉤,然後掛到了雜草叢生的草堆裡,他表示不算,第二次沒有在耍花活,乖乖伸長魚竿,把鉤子放下去。
“雲仔,你拿手電筒照一下水,那些魚會被引過來的。”
小男孩很聽話的把手電筒打了出去,三人目光緊緊注視著清澈的水面,或許是光線的吸引力,又或許是昆蟲,真的有魚出現了。
作光驚歎看著那三指大小的黑魚,我靠!還有這麼小的泥鰍!他在食堂裡見到的泥鰍都能把他整個吞下去了。
雲仔手電筒拿的很穩,旁邊個子高一點的姐姐從隨身帶著小揹包裡面拿出了花露水樣的東西出來噴。
作光在寧靜的範圍裡面也逐漸忘記了危險,專注的盯著那個爸爸就呼一聲猛的甩起魚竿,帶起了一連串的水珠。
為了防止那條泥鰍掙脫,這位爸爸把魚鉤甩到了岸上,並沒有把那條魚釣過來抓到手裡。
小妹妹聞聲而動衝了過去,伸出手大力的捏住了那條滑溜溜的魚,手上沾滿了草木屑。
“爸爸好大的魚!”
“等著還有好幾條呢!今晚我們多釣一些,明天你媽回來吃飯的時候加餐!”
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進行著釣魚,他們用了兩個小時,釣到了十來條魚,大多數被引來的都是泥鰍,看來這片田附近泥鰍確實多。
一家三口拎著沒有放水的塑膠桶滿載而歸,兩個小朋友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又唱起了那首詭異的數學歌。
真好……
以後有機會帶上哥和隊長他們一起去釣魚,就是這麼小的魚有點難找,可能得找那種人工飼養的魚苗。
等一下,我幹嘛要擔心這個?我們又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傢伙,有的是力氣和手段,甚麼小溪流,目光應該放到星辰大海上!
說起來這小朋友叫雲仔呢,等下……
那個詭異的熟悉感終於明白是從何而來了,不就是池雲回嗎!
只不過這個孩子臉上帶笑,看著很健康陽光的樣子,和池雲回給人的感覺完全是兩個極端。
如果這是小時候的哥,那我現在到底在哪裡?
我穿越了,我回到了災難還沒發生的年代,我發誓這一世的我一定……
……腦洞停一下!就不應該借孚優的小說看!等一下變成弱智了全怪他!
“可萬一我真穿了呢?這個世界上甚麼奇妙的能力都沒有,修改物理法則都有,穿越時空應該也不難吧?”
而且我現在這樣子也改變不了甚麼……
作光艱難的跟在這一家子身後,在離開田間小路的時候,場景瞬間消失了,他又回到了那個有些狹窄的地方。
哦,沒穿越啊……
失望,還以為我是天選驕子呢。
那剛剛場景的罪魁禍首……作光用不存在的眼睛鎖定了那些飄來飄去的小球球。
果然就是它們吧!
但我現在要怎麼出去啊?!急急急,我不會腦細胞損壞了吧?沒能成功從區域網登出?
那哥不得為我哭死?
噫,畫面太美了,不敢想象,還是隊長和小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畫面喜感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