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啊，一塊臭石頭再怎麼樣也不會絲毫改變本質，除非被打的粉身碎骨，
老人識趣的走出院子，走向不遠處停靠的車輛，
目的已經達到了，親眼確認對方如同眼線監視的一樣“安分守己”就可以了，
……
池雲回看著鍋裡翻炒的東西逐漸變色，有條不紊地加好調味料，
腦子裡的記憶因為對方的出現突然翻騰了出來，露出了深海底下的些許顏色……
三年前……
“你的筆試成績合格了，”
面容模糊的人走來報喜，對方的身後跟著一位研究員，
“歡迎你朋友，體檢報告這邊也出來了，你拿上新的居民證就可以到我們這裡辦理入職了，”
研究部不是甚麼人都能進的，哪怕只是旗下的一個小分支，主攻農業生技的部門，
對方看著這個坐在椅子上，衣服洗到掉色發白的少年，露出了滿意的神情，
太缺人了，實在是太缺人了，哪裡都缺人，尤其是高階人才，
雖然不知道這樣一個低階能力者的“大少爺”是怎麼來到他們四區的，但這不關他們的事，情報部門是那位貓小姐手下負責的，他們只需要確認對方腦子裡的東西貨真價實就可以，
“好好幹，年輕人，這份工作可是很不錯的，”
那個新來的青年沉默的跟在他們身後辦理了各種各樣的手續，他們的最後一站是研究院的宿舍，
才剛剛走進範圍裡，空氣中那隱隱揮之不去的燃油味就消失了，研究院的大樓裡面購置了一套完整的生態系統，也照顧到了他們自己居住的地方，
對方滔滔不絕地介紹著，
來往的每一個人都匆匆忙忙，這裡是不存在閒雜人等的，除非是來合作研究的能力者，神色才會有些許懈怠，很好分辨。
根據對方出色的筆試成績，他們給這位新人安排了合適的專業部門，宿舍裡住著一位同個專案的前輩，
“這位是你們專案的新人，記得好好關照人家，”
……
“你好~”帶著些許口音的叔感青年拿起酒精飲料示意了一下，
“我是王文宇，叫我王哥就好，”這個看著年紀滄桑，實則年齡卻沒有多少的前輩，像沒有骨頭一樣躺靠在電腦桌前，
哪怕是客房服務打掃的很勤勉，房間中還是留下了些許特殊氣味，酒精又或者是汗味，
王文宇…
他的第一任舍友，同時也是那位陳軍主任的下屬，
“我發現你比我還悶啊，這可不太行，雖說研究部一向提倡廢話少說，但咱們專案組的風氣……”
永遠一副疲倦面孔的王文宇拉起前輩的架子叮囑，
他頭髮微卷，有些乾燥分叉，但意外的把自己的衣服穿的很工整，出門時還會特意把褶皺的衣服給撫平，
……
自己唯一一次見到對方在外衣衫不整，是那傢伙冰冷的躺在水溝裡，
不關心外界的池雲回從腦子裡拉扯出記憶，才想起上次見到對方已經是三天前了，
昨天晚上才下過雨，對方的面孔已經巨人觀，浮腫的完全看不出來原本的樣貌，
在這樣的世道，一個平民的死掀不起任何波瀾，
如果他沒有向治安局報案，或許對方就會被清潔車隨隨便便處理掉，又或者被不知從哪裡跑出來的人撿走倒賣掉，
……
“聽說是你發現王文宇的屍體的？”陳主任第一次主動和他搭話，
“嗯，”
“可惜了，他是個聰明的孩子，剛好我們的專案有空缺，你要來嗎？”
笑容和善的老人牽動著臉上的皺紋，眼角的魚尾紋藏起了他瞳孔中的深意，
這是一場交易，
對方確認了作為舍友的他和王文宇的關係並不算多親近，也接過了丟擲的橄欖枝，
陳軍看著這個處變不驚的孩子，第一次正眼打量對方，這樣的人或許不應該坐在辦公室裡，而是應該在戰場上，時刻將一柄刀藏在袖口裡，在牙齦中含著一口毒藥，若無其事的把犧牲的戰友拋棄在身後，
……
……
還好那傢伙沒給我留煩人的話……
心中閃過這樣一句話，把煮好的菜倒進盤中，
他開啟錄影機播放又一部過時的經典影片，一個人坐在熱氣騰騰的餐桌邊拿起碗筷……
……
四區是一座巨大的城市，作為人類現居最大的居住地之一，繁華的市段是少不了的，
“小蝶！好久不見！”
精緻的小包間中，蘇南原本正照著鏡子檢查自己的妝容，聽到開門的聲音，急忙把鏡子藏起來，開懷地打招呼，
一身黃衣裙的少女走了進來，她束著兩個髮辮，模樣看起來俏皮可愛極了，她胸口掛著軍部的金屬勳章，又增添了嚴肅感，
“蘇南你身體沒事吧？”
兩人的關係很好，黃小蝶一進門就詢問對方的身體狀況，
蘇南當即展示自己的男子氣概，擺了好幾個健美的動作，看著一臉傻氣，
“你要是身體沒好就多休息，身體好了就去出任務，”
“小蝶嗚~你好冷血~”蘇南像只大狗狗一樣委屈了，隱形的幻肢尾巴好像拉攏了下來，
“好啦，快坐下來吃飯，還要等涼了嗎？”
拍了拍對方的腦袋，兩人坐在了桌子的同一邊，蘇南迫不及待的開始介紹菜色，
“對了，說說你這次任務的情況，你們不是偵查部嗎？怎麼傷成這樣？”
“能不聊工作嗎？”蘇南臉上多了幾分生無可戀，不過看對方感興趣還是說了，
“前線的訊號塔和偵測柱不是檢測到有異種群從汙染區出來了嗎？我們長官就讓我們去調查一下具體的數量和品種，還有行進方向甚麼的，”
說到這裡他嘆了一口氣，狠狠夾了一塊天然肉，然後放到了對方的碗裡，
“然後你猜怎麼著？”
“然後有冒失鬼貪功冒進，把自己搞了一身傷，被人扛著送進醫院，”
“才沒有！”這可事關自己的男子尊嚴！這可不能瞎說啊！
“要是真這樣的話，我估計要在軍事法庭見你了，你記得來給我辯護，或者做保哦~”
黃小蝶笑了一下，答應對方一定會拉上自己全家去法庭外給他助威的，
“到時候我叫上伯父拿上橫幅，就寫我們蘇南是笨蛋，又膽小又惜命，根本做不出這樣的事，然後讓資料庫的人調一下你的畢業成績，一定讓你當庭釋放，”
是啊，明明是個b級的能力者，又膽小又惜命，腦子裡成天想著花樣求婚，怎麼會把自己搞到那種程度，
儘管對方為了讓她放心，第一時間就把自己約出來吃飯，但自己進入軍部的時間可比對方強多了，總有人脈，
特意叫了個治癒系的讓自己提前出院，小聰明都用到這種地方去了，
“我們對話應該算內部交流，不算洩露軍情吧，你也記得保密，”
他們在內部的資料檔案記載是有關聯的，一個人犯了案，另外一個人會被牽連的那種，
這種程度的資訊溝通並不違背軍規，
畢竟蘇南這個新兵蛋子也接觸不到甚麼核心訊息，他只能講他所見所聞，
“我們偵查小隊當時遇到了一群全新的完全沒有記載過的異種，”
……
…………
“要下雨了，你就別穿你的緊身作戰服了，加件外套，顯擺吧你，”黃小蝶送對方上車前敲了一下蘇南的腦殼，
她擺手，從後視鏡中和對方道別，
坐上自己開來的車，從衣服的夾層裡面取出了聯絡器，開啟接通，
“貝娜長官，我這邊的情況……”
……
“收到了喵~給你放假了就去和那傻小子約會去吧，”
長著貓耳的少女整個人都縮在吊網床上，像一團毛線似的，臉上還趴著一個大號的玩具公仔，
“啊欠~”
半拉攏的眼皮睜開，她看著一條又一條的資訊透過網路蛛絲彙集到這裡，從中提煉出有用的資訊，
“情況不妙啊喵~要下雨了，人家的毛可是不防水的，要不我就縮在家裡不出去了吧？”
“軍部和研究部，還有甚麼好玩的事情喵~”
……
…………
叮鈴鈴~
座機電話被撥通了，池雲回從院子中走回來，回頭再看一眼，確保每一朵花骨朵都已經被包住，下雨不會影響成果，
「好朋友，好顧客有沒有期待我的來電？」
通話的聲音被扭曲成一股極其不和諧的音調，聽著格外噪耳，
「咳咳，你上次不是說想要卷老相機的膠捲嗎？巧了，我手底下的小老鼠也不知道從哪個垃圾場角落的旮旯裡面翻出來那麼一卷」
「你也知道的吧？物以稀為貴嘛……」
“我應該沒和你還過價，”
「那可不，我的好朋友~我最喜歡的就是像你這樣豪爽的顧客了，這幾天有空了就過來拿啊，下週我可不保證自己還在城裡，」
那音調奇怪的聲音自來熟地說著，突然神秘又小聲地說道：
「給我最喜歡的老顧客一句免費訊息，這城啊快下雨了，我看這次的雨有點大，天可能擋不住雨，你還是找個安全點的地方，免得被淋成一團，要是感冒了我會很傷心的感冒藥最多給你打9折，」
“我明天會去拿的，”
「那最好不過了，如果我的好朋友願意用資源來換，我還能再給你打個折~」
……
掛掉了電話，池雲回想起前幾天自己出城時候看到的東西，
在這裡住了也有三年了，要換地方了嗎？
其實這裡待著挺舒服的，四區作為能源城，物流的中樞，資源豐富的很，很多東西都能找得到，其他地方未必有這裡那麼方便了，
何況他還有一條穩定的買貨渠道，雖然不知道對方是從哪裡進的貨就是了，
希望他們都能度過這一場雨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