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初二我陪薛氏回薛府吧。”
周景恆突然的話,讓屋裡陷入沉寂。
片刻後,周夫人皺眉問道:“為何?你不是不想見她嗎?”
周景怡撇嘴,小聲嘟囔:“見色忘義。”
周夫人就在她旁邊,聽到了,立刻轉頭瞪她:“不許這樣說你兄長。”
周景怡低頭勾著裙襬上的紋繡,不做聲了。
周景恆緩聲道:“年前我遇到薛侍郎,他問我薛氏最近可好。”
周夫人聽明白了。
她嘆了口氣,“既如此,你就陪她走一趟吧。”
“但你要記住一點,若不是因為薛侍郎,我是斷斷不允許薛氏留在國公府。”
“你陪她去薛府,要知道分寸。”
周景恆會意,“兒子明白。”
他看了外面的天色,“兒子還要去楚王府,先出去了。”
周景怡看著他出去,輕聲嘆息,“做夫妻做到這地步,有甚麼意思?”
周夫人啞然失笑:“你小小年紀,感嘆甚麼夫妻。”
“又不是所有的夫妻都這樣,是因為薛氏,你兄長才受委屈的。”
“說來,你兄長也是有擔當的,為了國公府,委屈自己,他也不容易。”
周景怡道:“崔三哥和三娘子,雖然被長公主訓斥,但我覺得他們那樣的夫妻,才有意思。”
“他們那樣的夫妻?”周夫人的笑變得意味不明,“苦難多著呢。”
周景怡不解:“為何?”
周夫人道:“因為他們太好了。”
周景怡更不解了,“他們好,不好嗎?”
周夫人喟嘆:“這世上,看不得別人好的人,太多了。”
薛沉星沒想到周景恆會陪著薛沉月回薛府。
兩方見過面後,坐下閒話。
因出嫁前的不愉快,薛夫人對薛沉月有了嫌隙。
再加上薛沉月在國公府作惡,被揭穿,差點被休了,薛夫人對薛沉月更是不滿。
上次薛沉月獨自回門,薛夫人就不太打理她。
今日薛沉月回來,薛夫人看到周景恆陪她一起回來,才又熱絡起來。
薛沉月看在眼裡,心中暗自嗤笑薛夫人見風使舵,虛情假意。
不管她在國公府的日子如何,此刻周景恆坐在她身邊,她的面子就撐起來了。
薛沉月擺出了國公府二娘子的款,拿捏作態,對薛夫人不冷不熱。
薛沉星和崔時慎坐在對面,薛沉星還是如以前一樣,淨做些上不得檯面的事。
高几上擺放的杏仁蜜餞,她坐下就拿起來啃,也不顧周景恆在場,一點儀態都沒有。
她自己啃也就罷,還把啃了一半的杏仁遞給崔時慎,崔時慎也不嫌棄,就那樣放進嘴裡吃起來。
怪不得被長公主訓斥。
薛沉月翹著蘭花指,端起蓋碗,捏著蓋子輕刮茶湯,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再輕輕放下。
“二妹妹早起沒有吃早飯嗎?”
薛沉月看見薛沉星再一次抓杏仁吃時,故意問道。
薛沉星眼皮都沒抬,看都不看她,冷淡地回道:“吃了。”
薛沉月道:“我看著二妹妹吃了這麼多,還要妹夫一起吃,以為二妹妹沒吃早飯,就回來了呢。”
“妹夫對二妹妹也真是疼愛,二妹妹不吃的,給妹夫吃,妹夫一句話都沒有。”
她捏著帕子輕笑了聲:“還好是在家裡,要是被人看見,只怕要被說嘴了。”
薛沉星聞言,故意把手中的杏仁給崔時慎,崔時慎就著她的手吃了。
“怎麼,姐夫沒吃過你給的東西嗎?”薛沉星挑釁地看著薛沉月,“我以為你和姐夫,也是如我們這般親密無間呢。”
崔時慎適時地遞上蓋碗,語氣溫柔:“杏仁太乾,你又說了這麼多話,先喝點茶解渴。”
薛沉星接過蓋碗後,崔時慎轉頭看薛沉月,臉色帶了點冷意,“我娘子天真純良,她受了許多委屈,如今她信任我,才與我親密無間。”
“誰說嘴她,若我知道了,定會為她討回公道。”
他們夫妻聯合反擊,薛沉月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周景恆連她的房門都不肯踏進,更遑論吃她給的東西。
還有崔時慎,也不知被薛沉星下了甚麼迷藥,如此袒護她。
薛沉月用餘光看著周景恆。
他就坐在旁邊,一言不發,沒有要幫她的意思。
薛沉月想不明白了。
她以為他陪她回孃家,是原諒她,他們夫妻要重歸於好了。
為何他還如此冷漠?她被人欺負,他卻袖手旁觀?
他要是還不原諒她,為何要陪她回孃家。
薛沉月腦中亂糟糟的,也想不出如何應對薛沉星和崔時慎的反擊,呆呆地坐著。
周景恆終於動了一下。
薛沉月不由轉過頭,帶著希冀,巴巴地看著他。
周景恆不耐煩地皺起眉頭,一手撐在椅子的扶手上。
坐在上座的薛達看出了他的煩躁。
薛達心中著實惱薛沉月。
和薛夫人一樣蠢笨,又不知收斂,他叮囑的話,還不放在心上。
但眼下,他不得不幫薛沉月解圍。
“還是你們回來,家裡才熱鬧啊。”薛達哈哈笑道:“以前你們姊妹倆在家裡,就是這般熱鬧。”
“你們出嫁後,家裡就冷清了,我和你們的母親時常說,孩子在跟前嫌吵,離遠了,又惦記著。”
他向薛夫人使眼色。
薛夫人接過他的話,“正是呢。”
“對了,我知道你們今日回來,特意讓廚房預備得了你們喜歡吃的菜,到時我們在後面的小廳吃,小廳前面的梅花開得好。”
周景恆聽了,順勢道:“不如我們先去賞梅吧。”
以前因為薛沉月的美貌,他覺得還能忍受。
但在薛沉星面前,薛沉月的美貌不值一提,再加上她愚蠢的言行,周景恆突然覺得她令人難以忍受。
薛達也擔心薛沉月再做出甚麼犯蠢的事情,也忙道:“好,我們先去賞梅。”
薛沉星和崔時慎起身,牽著手出去。
薛沉星不想和薛達還有薛夫人說話,把崔時慎帶到另一側。
崔時慎望著對面的薛夫人和薛沉月,突然說了一句:“我此刻慶幸,你是在鄉下的莊子長大。”
薛沉星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聽懂他的話中之意,笑道:“如此說來,確實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