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竹聲砰地響了,捂著耳朵的人雖然已有準備,還是被震得驚呼一聲。
這邊的炮竹聲剛響完,那邊的炮竹聲又炸開了。
御街上炮竹聲此起彼伏,再加上人聲鼎沸,喧鬧得不得了。
忽然,更震耳的聲響在人們的頭頂炸開,伴隨著聲響,是照耀天地的紅光。
人們不防備,皆被嚇了一跳,孩子們嚇得鑽進父母的懷中。
薛沉星也被震耳欲聾的聲響嚇得一個激靈。
崔時慎下意識伸出手,抱住她,“不怕,這是宮裡放的焰火。”
劃破夜空的紅光只亮了一瞬,夜空很快就歸於黑暗。
但這一瞬,薛沉星也看清崔時慎關切的神情。
薛沉星鼻子又酸了。
這麼好的人,她還是不能長久地陪伴在身邊。
就像師父一樣。
又一道巨響在頭頂炸開。
這是一朵銀色如菊花的焰火。
銀白的光照亮天地,世間萬物都蒙上一層白紗。
崔時慎看著面前薛沉星的小臉,在銀白焰火的照耀下,她的臉色有些蒼白,眼中閃爍著盈盈淚光。
崔時慎所有的怒和怨都消散了。
她過得那般苦,主母不許她出門,還當眾要掌摑她,她若沒有算計,如何能活下來?
他的憐惜說服了他自己。
他抱著她的手用了勁兒,似要將她揉進自己的身子。
“星兒,今夜是除夕,辭舊迎新,以前的事,都過去了,我們好好過日子,好不好。”
他聲音不大,周圍很吵,薛沉星卻聽得清清楚楚。
眼淚終是剋制不住,順著她的臉龐滑落。
“好!”
不管與他能再廝守幾日,有一日就好好過一日。
她是個很壞的人,貪心自私,眷戀著他的好。
此前為他的種種考慮,她全拋諸腦後。
只要他們還未分開,他就是她的夫君,她要好好守著他,愛著他。
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吧。
心中的鬱結解開了,她忘了身處御街,踮起腳尖,在崔時慎臉上親了一下。
又一朵焰火升空,轟然炸響。
劇烈的聲響直衝進崔時慎的腦中。
他大腦一片空白。
這是他們成親後,薛沉星第一次主動和他親暱。
紅色的焰光照得薛沉星臉色緋紅。
他禁不住低下頭,吻上她的唇。
“三叔!”大郎的兒子突然叫道。
張妍轉頭一看,慌忙捂住兒子的眼睛,“三叔沒空。”
叫聲驚醒了薛沉星,她慌忙推開崔時慎,“這是在街上。”
“等回到家,我再好好同你算賬。”崔時慎沙啞著嗓音在她耳畔低語。
許秋也看見了他們旁若無人地親熱,笑著和崔夫人道:“三郎和三娘子就和小孩一樣,一會子你不理我,我不理你,一會子又好了。”
崔夫人也笑了笑,“年輕人,都是這樣,吵吵鬧鬧。”
只是……
她回頭看向皇宮的方向。
也不知宮裡的那根棒子,何時會打向崔時慎和薛沉星。
宮裡的焰火放了很久,御街上的人佇立在原地仰望著,驚歎焰火的璀璨絢爛。
最後一朵焰火消失後,人們還站了許久,確認不會再有焰火升空,才各自離去。
孩子們嚷嚷著要放花炮,崔夫人道:“今日高興,就由著孩子們盡情玩吧。”
崔時慎問薛沉星:“你想不想放花炮?”
薛沉星雀躍,又有些擔心:“我還沒放過花炮呢。”
崔時慎笑道:“有我呢,我教你放。”
他帶薛沉星找到賣花炮的店鋪,買了許多,分給侄子侄女,留了一些。
大郎的兒子立即就想放花炮,崔夫人道:“此處人太多了,傷到人可就不好了,我們回去到園子裡放。”
孩子嘟著嘴,滿臉不高興。
崔時慎道:“再往前一點,就是宮牆了,那邊人少,我們到那邊放幾個再回去。”
幾個小孩歡呼起來,齊齊往前面衝。
崔夫人只得跟上。
崔時慎緊緊握住薛沉星的手,兩人走在最後面。
走著走著,崔時慎突然低頭在薛沉星臉上親了一下。
薛沉星嚇了一跳,趕緊往前面看去,還好無人看著他們。
“你幹嘛。”薛沉星嗔道。
“想親你。”崔時慎毫不掩飾,“你冷了我這麼久,我現在恨不得抱著你,親個夠。”
薛沉星臉上發熱,“你這人……”
崔時慎同她十指交扣,放到唇邊,吻著她的手背,聲音帶著蠱惑:“你不想嗎?”
薛沉星只覺得兩頰如火燒一般。
但她決定了和崔時慎廝守一日算一日,也直面自己的內心。
“想的。”
崔時慎嘴角瘋狂上揚。
這個小騙子!
這幾日躲著他,冷著他,說著傷他的話,讓他一度心灰意冷。
原來對他還是有點情意的。
“三叔,快來放花炮。”大郎的兒子招手叫道。
他們已經走到宮牆下,人不多,都是過來放花炮的人。
大郎崔時謙忙道:“你三叔要陪三嬸,我和你們放花炮吧。”
他擺了一個花炮在地上,用線香點燃,花炮啪地一聲,有彩色焰光衝出來,衝到半人高,又如瀑布一樣流下。
幾個孩子拍著手歡呼:“好看好看,再放一個。”
崔時謙又放了兩個。
崔時慎問薛沉星:“你要不要在這裡放花炮?”
薛沉星早已躍躍欲試,“好啊。”
她挑了一個小的,崔時謙提醒她:“三娘子,那是地老鼠,你小心些。”
崔時慎道:“不怕,我陪著她。”
崔夫人讓張妍和許秋把孩子們帶遠一點,以防被花炮碰到。
崔時慎把花炮放在地上,把線香遞給薛沉星。
薛沉星蹲下,小心翼翼地把線香伸向引線。
她太緊張,香頭幾次都碰不到引線。
崔時慎蹲在她旁邊,握住她的手,把線香穩穩地向前伸,點燃了引線。
許秋叫道:“你們快走。”
薛沉星拉著崔時慎往旁邊躲。
只聽咻地一聲,那枚花炮飛速旋轉起來,閃著焰光,到處竄動,就像一隻發光的小老鼠。
薛沉星笑道:“怪不得叫地老鼠,果然和老鼠一樣。”
話音剛落,張妍和許秋就驚呼起來:“小心!”
後面的寒露也叫道:“娘子小心!”
地老鼠旋轉著,向薛沉星衝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