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薛沉星也沒隱瞞,“我見他們在說話,不便打擾,就走了。”
她說得平靜,許秋卻激動了:“怎能說不便打擾呢?你可是三郎的娘子啊!”
薛沉星摸著腰間繫的玉佩不語。
許秋見她如此,話頭一頓,嘆了口氣,“綏寧縣主是糾纏三郎,但三郎是清白的。”
“他早上出門前,去和母親說了,綏寧縣主已神志不清,三郎擔心綏寧縣主要害你,所以讓母親安排護院隨你出門,守護你。”
“三娘子,”許秋切切和薛沉星道:“三郎平日裡是沉默寡言,但他對你如何,你會比我們更清楚。”
“綏寧縣主她不安好心,想著要拆散你們,你要三郎一起對付她才是。”
“下次你若是再看見她糾纏三郎,就直接過去,擺明你的身份。”
“她不要臉,難道長公主和聖上也不要臉麼?”
“好,我知道了。”薛沉星堆著笑。
她笑得勉強,紅腫的眼中還藏著悲傷。
許秋以為她還未從誤會中走出來,又勸了好一會才走。
她走後,薛沉星兀自坐了許久。
小玉在門口問道:“粥已經熬好了,娘子可要吃了?”
寒露向小玉搖頭,示意她退下。
薛沉星道:“師父,他真的不在了。”
她聲音極低,寒露還是聽清楚了。
寒露默然片刻,小聲道:“昨晚,奴婢也聽見三郎說了。”
“我以為,師父那樣聰明厲害的人,是以死脫身,他並沒有真的死。”
“有一日,他會突然出現在我面前,就像以前一樣,笑眯眯地叫我小丫頭……”
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嗎,她的頭無力地垂下,哽咽著,“可現在,沒有奇蹟,沒有僥倖……”
“娘子。”寒露含淚勸道:“我們在河邊那一日,其實都已經知道了。”
“老先生若能逃出生天,怎會不回來找娘子呢?”
“楚王隻手遮天,老先生當年就是墜河的時候,沒有遇難,楚王的人也不會放過老先生的。”
眼淚滴落在薛沉星裙上的玉佩,玉佩花紋的縫隙汪著淚水,反射著前面炭火的紅光。
如人充斥著怒意,通紅的眼眸。
“楚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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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時慎從宮裡出來,明羨在宮門口等著,叫他上了馬車。
“昨日兵部已經有人提出,殉國將士家人安置的事情。”
“我原想著年前就提起此事,但楚王前幾日給國庫充了許多銀錢,父皇對他讚賞有加,我擔心此事提及,父皇會駁回。”
“所以,還是等過了年,兵部的人會去看殉國將士的家人們,到時候一併提起,會更好一點。”
崔時慎道:“殿下思慮周全,就依照殿下之意行事。”
明羨又道:“楚王最近有些異常,他的人沒有以前那般咄咄逼人了。”
“下官也發現。”崔時慎道:“戶部的人這幾日在西市,同商戶說話,都很隨和,也沒有立即逼商戶多交市稅。”
明羨看著崔時慎:“你覺得,楚王為何突然轉變?”
“許是楚王遇到高人了。”崔時慎道。
明羨點頭:“楚王得聖上器重,又出身鄭氏,還有國公府也和他同氣連枝,追捧他的人多,可不會有人說他做得不對。”
“你說,究竟是誰,能說服他,讓他轉變呢?”
朝中的大臣巴結楚王,自然是隨著他的心意行事,就是有人發現楚王行事不妥,想規勸他,也會被拍馬屁的人阻攔。
而諸如明羨等人,更不會規勸矯正楚王。
是以也養成了楚王目空一切的狂傲性子,崔時慎把能想到的人都想了一遍,“除了聖上和長公主,下官想不出還有誰能說服楚王。”
“父皇若是現在說服他,當初早就管教了他了。”明羨嘲諷笑道:“父皇只會冷眼旁觀,看著我們相互爭鬥。”
“至於長公主,這兩年她一直在皇陵,替父皇為太妃守陵,有父皇的人在皇陵,楚王也不敢輕易和長公主接觸。”
“至於長公主回到京城這些時日,沒聽長公主私下見楚王。”
“所以,我覺得,不會是長公主。”
明羨皺眉苦思,“也不知能說服楚王的,究竟是誰。”
崔時慎目光一凝,轉過頭望著明羨,緩緩說道:“會不會,是常山郡王?”
明羨愣住了,“楚王知道父皇最忌憚常山郡王,也知道父皇一直想抓到常山郡王。”
“他應該不敢私下和常山郡王有來往,而且,也沒有訊息說,常山郡王在京城出現過。”
馬車到了鬧市處,速度放慢,圍繞在馬車四周的嘈雜聲也更吵了。
馬伕突然拉住韁繩,馬車陡然停下,崔時慎和明羨的身子往前撲。
崔時慎穩定住身子,伸手掀開車簾一角。
馬車前面的人很擁擠,男女老少,穿著各異,看著似乎都是經常見到的人,卻一個也不認識。
“京城中有近百萬人,說不定常山郡王已經在城中了。”崔時慎環顧著馬車前的人群。
明羨心在一驚,也從掀開的車簾望出去,目光一一掃過馬車前的人。
“你說的在理,常山郡王極有可能混進京城了,我得告訴父……”
他的聲音猛然停下,扭過頭,對上了崔時慎幽深的目光。
崔時慎放下車簾,緩聲道:“聖上這些年,一直在尋找常山郡王的下落,若常山郡王潛入京城,想來聖上也是知道的。”
“下官覺得,殿下不用去提醒聖上。”
明羨笑道:“是啊,我又沒看到人,若是巴巴到父皇跟前說,楚王可能和常山郡王有來往,倒叫父皇說我不睦兄弟。”
馬車停了一會,繼續向前。
明羨道:“昨日綏寧去找父皇了。”
“她向父皇請求,”他糾結著,最後還是決定直接告訴崔時慎:“讓你休了三娘子。”
崔時慎面色冷下來,“下官知道,她昨日也去找我了。”
“下官不管聖上如何偏袒綏寧縣主,下官是斷斷不會同三娘子分開的。”
明羨笑了一聲,“你如何知道父皇偏袒綏寧?”
崔時慎嘴唇動了動,又閉上,下頜繃緊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