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沉星的心跳驟然停了一下。
“是被殺了嗎?”她竭力讓自己看起來神態如常。
“我也不知道。”崔時慎道:“因為此事涉及的銀錢太多,楚王又沒有充入國庫,若是被聖上知道,楚王會因此獲罪。”
“所以楚王把許多證據都抹乾淨了。”
“失蹤的那人,是一名茶商,他的家人早年遇山洪,不幸都離世了,只剩他。”
“他失蹤後,因沒有家人,只有下人報官,當地官府草草處置,把他歸於墜河身亡。”
“但我去詢問過他家的下人,他們說,茶商是被人害的,只是苦於沒有證據,也找不到茶商的屍身,再加上有楚王壓著,他們想請官府重審此案,官府沒有理會。”
崔時慎的聲音如驚雷一般,不斷在薛沉星耳邊炸響。
茶商,家人早年遇難,墜河身亡,官府壓著,不能翻案。
這一切,都和師父一模一樣。
崔時慎說的茶商,就是師父!
她緊繃的神情,發白的臉色,引起了崔時慎的注意。
他捂住她冰涼的手,“你怎麼了?”
“可能是下午吃的東西太雜了,這會子肚子不太舒服。”她找藉口遮掩過去。
崔時慎緊張起來,“要不要看郎中?”
“不用,我緩一緩就好了。”薛沉星勉強笑道。
難道師父真的死了嗎?
雖然當年在河邊,撿到師父帶血的衣物,她也祭拜了幾年,但一日沒有找到師父的屍身,沒有確定師父離世的訊息,她心裡就還存著希望,師父還活著。
但此刻,按照崔時慎話裡的意思,師父十有八九已經不在人世了。
這個念頭如一塊千鈞巨石,重重地壓在她的心頭上,壓得她難受極了。
紛亂的思緒中,她抓到了一句話,“官府不讓翻案,秦王也沒有幫忙嗎?”
“秦王不是把天下百姓,都放在心上嗎?”
她壓抑的聲音,掩飾不住的難過和悲憤,不像是在說一個無關緊要的人的事。
崔時慎靜默地看著她。
薛沉星知道他定然是起疑心了。
可她沒辦法控制自己的情緒。
師父是比她父母還重要的人,她沒辦法在面對師父遇難的訊息時,還能鎮定如常。
良久,崔時慎方道:“秦王在暗中查此事,就是想給那些遭受不公的人,主持公道。”
“但眼下秦王也是有心無力。”
“因為上面還有聖上,聖上有聖上的考量。”
“我知道了,又是制衡之術。”薛沉星無力地低下頭。
“在權勢面前,百姓的性命,就那麼卑賤嗎?”
她雙手捂住臉,壓低的聲音帶著隱忍的憤怒。
崔時慎沒有說話,也沒有問她,她如此激動,是因為誰?
小玉拎著晚飯回來了,寒露攔住她,暗暗向她搖頭。
小玉不知道里面發生了甚麼,只看見薛沉星捂著臉,似乎很難過。
“娘子和三郎吵架了嗎?”小玉悄悄問道。
下午薛沉星和寒露回來後,寒露偷偷把綏寧和崔時慎拉拉扯扯的事,告訴了小玉。
小玉以為他們因此吵架了。
“不是。”寒露小聲回道。
門口隱約的說話聲傳入薛沉星耳中,她起身,向寢室走去,“我乏了,先去睡了。”
崔時慎望著她的背影,眼神複雜。
薛沉星向裡側躺著,眼淚滑落,滴入頭下的軟枕,軟枕洇溼了一團。
不知過了多久,有腳步聲走到床邊,崔時慎掀起被子,躺了下來。
他貼著她的後背,手環抱著她的腰身。
薛沉星在等他詢問。
但崔時慎一直沒有開口,只安靜地抱著她。
薛沉星不知不覺地睡著了。
崔時慎聽著她變得均勻綿長的呼吸,幽幽嘆了口氣。
“星兒,甚麼時候,你才能完全信任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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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崔時慎醒來,薛沉星還在沉睡。
他悄悄起來,吩咐寒露:“娘子昨晚心情不爽,沒有吃完飯,你熬點粥,等她醒來,讓她多吃一點。”
他穿戴好,來到崔夫人的上房。
崔夫人精神好了,坐在正屋和張妍,許秋說話。
“母親,我有話要同您說。”他道。
張妍和許秋會意,退了出來。
許秋道:“三娘子怎不一起過來?”
張妍道:“昨日下午她回來時,我見她臉色不太好,不會是病了吧?”
許秋道:“待會我們過去看看。”
崔時慎同崔夫人說完話,出來時許秋還在外頭。
許秋笑問:“三郎,昨日的角子好吃麼?那可是三娘子親手為你做的。”
“甚麼角子?”崔時慎茫然。
許秋疑惑:“昨日中午,三娘做了角子,送去西市給你,你沒有見到三娘麼?”
“昨日中午?”崔時慎一怔,旋即想起昨日中午,綏寧縣主去找他一事。
他轉身想走回房,鹿鳴過來道:“大人,馬已經準備好了,今日要進宮,得早點走。”
崔時慎在原地站了片刻,和許秋道:“晚上回來我再和三娘說。”
許秋聽得莫名其妙。
崔夫人聽見她和崔時慎說話的聲音,把她叫進去。
“三郎和我說了,昨日綏寧縣主去找他,說一些瘋瘋癲癲的話。”
“三郎擔心綏寧縣主會找三娘子的麻煩,你讓管家找兩個護院,三娘子若是出門,讓護院跟著。”
許秋聽得後背發涼,忙去照辦。
薛沉星醒來時,已是巳時正,她慌忙起身,又埋怨崔時慎不叫她起床。
寒露告訴她,三郎去和夫人說了,她不舒服,今日不用過去請安。
薛沉星這才放慢了穿衣裳的速度。
寒露又道:“二娘子方才也過來了,說給您安排好了護院。”
“甚麼護院?我要護院做甚麼?”薛沉星疑惑。
她話音未落,就聽見許秋的聲音在門口問道:“三娘子,你起來了麼?”
薛沉星忙應道:“起來了。”
許秋進來,“母親安排了兩個護院,以後你出門,讓他們跟著你。”
薛沉星請她坐下,“好端端的,怎突然安排護院跟我出門。”
許秋往她的眼睛看著,笑得小心翼翼,“昨日中午,你送角子去給三郎,是不是遇到綏寧縣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