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怡慌忙擺手,“也不算青梅竹馬。”
“是綏寧縣主對崔三哥有情……”
她剎住話,神情更慌了,“星兒,我是說……”
好像甚麼解釋都不對。
“我知道你的意思。”薛沉星笑道:“你不用緊張,以前的事情是以前的。”
“就像以前我們剛認識的時候,你不願意同我親近,可如今我們很好啊。”
“事情會變,人也會變的。”
周景怡一直細看著她的神情,見她並無不豫之色,才略略放下心。
“綏寧縣主對崔三哥不同,但崔三哥對綏寧縣主並無不同。”
“以前綏寧縣主去崔府找崔三哥,崔三哥說男女授受不親,並不出來見綏寧縣主。”
“我告訴你這些,是想讓你知道,崔三哥待你好,你不要因為一些風言風語誤會了崔三哥。”
“還有,長公主和綏寧縣主今日也到別院了。”
薛沉星愣怔,“她們也來了?”
周景怡無奈道:“是啊,我阿孃下完帖子,長公主和綏寧縣主才回的京城,我阿孃覺得長公主在皇陵為太妃守陵辛苦了,也沒有邀請她們過來。”
“我想著你不會這麼快遇到綏寧縣主,所以上次見你,我並未提起。”
“沒想到,昨晚長公主府突然來人,說綏寧縣主在皇陵悶了兩年多了,聽說我們要賞雪品茗,長公主想帶綏寧縣主來一起熱鬧。”
“長公主開口了,我阿孃如何能拒絕?”
“我今日早早就過來了,就盼著你到了,告訴你,你心裡好有計較。”
“好,我有計較的。”薛沉星笑著應道。
周景怡帶她從小徑出來,雪掛在兩側的枝頭上,銀裝素裹,煞是好看。
但也很冷,冷得薛沉星臉上的笑也漸漸淡了。
她們到了一處正廳,外面廊下站著許多丫鬟,皆斂容肅立,鴉雀無聲。
正廳裡倒是歡聲笑語,熱鬧得很。
周景怡和薛沉星走進去,正在說笑的眾人看到薛沉星,都安靜了下來。
周夫人道:“你們去哪了?長公主剛還向崔夫人問起崔三娘子呢。”
她指著薛沉星向坐在上首的兩人介紹:“長公主,綏寧縣主,這位便是崔三娘子。”
“崔三娘子,這是長公主和綏寧縣主。”
薛沉星自打進門,就感覺到綏寧縣主的目光一直盯在自己身上。
薛沉星低眉斂目,恭敬向長公主和綏寧縣主施禮。
長公主上下打量著她,“模樣倒是不錯,也難怪崔寺丞會看上。”
“今日初次見面,倉促之下,本宮也沒準備甚麼見面禮。”
一個侍女從長公主身側走過來,捧著的小托盤中放著一枚白玉製成的扇形扇墜。
“早起梳妝時,本宮見匣子中這扇墜倒是精巧,就隨手拿來把玩,沒想到會遇到崔三娘子,想來這扇墜和崔三娘子有緣,就賞給你吧。”
她嘴角含笑,眼底卻無半點笑意,客套中帶著不耐煩的倨傲。
尤其是她說的話。
隨手把玩,再隨手賞人。
就如去勾欄瓦舍,或是茶樓酒肆,有樂伎雜耍人技藝討人歡心,觀者隨手給的賞賜。
崔夫人臉上的笑容淡了,靜默地注視著薛沉星。
周景怡面色微變,繃著臉,緊抿著唇,目光從那枚扇墜移到薛沉星。
坐在兩側的夫人也齊齊盯著薛沉星。
薛沉星神色未有波瀾。
她雙手接過扇墜,“多謝長公主賞賜。”
綏寧縣主目光沉沉,“這也是我恭賀崔三娘子的新婚賀禮,還望崔三娘子滿意。”
薛沉星含笑道:“長公主所賜,又有縣主的祝福,妾甚是歡喜,待妾回家後,會告訴三郎這歡喜之事。”
綏寧縣主冷笑:“好啊,你回家記得告訴時慎。”
她喚崔時慎為時慎,顯得極為親暱。
崔夫人眉頭微蹙。
薛沉星依舊笑容未變,“會的,請縣主放心。”
她這話,落在綏寧縣主耳中,是在挑釁。
綏寧縣主眯起了眼睛,怒氣在眼中湧動。
周夫人及時出來,笑道:“都坐下吧,我們說一會子話,就到後園去賞雪。”
薛沉星在崔夫人身邊坐下。
崔夫人側過身問道:“你冷不冷?”
“要是冷的話,待會兒去賞雪,你就不用過去,和週二姑娘在屋裡待著。”
薛沉星聽出她的言下之意,“多謝母親,我不冷的。”
綏寧已經擺明態度,要刁難她了,她躲不掉的。
師父說過,躲不掉的麻煩,就面對,應付。
世事輪轉,再大的麻煩,總會有漏出破綻的時候。
就像當初那個總刁難她的莊頭,她按照師父的教導,忍耐著,發現莊頭和幾個女子不清不楚,在莊頭和其中一個女子私會的時候,她想法子找來女子的丈夫,還有其他女子,以及她們的丈夫。
那一天,莊子無比熱鬧,混亂中,莊頭不知道被幾個人打了,頭破血流,在床上養了一個多月,腿卻再也養不好,瘸了。
薛沉星心中無比暢快。
師父笑道:“怎麼樣?以前沒想過你能報仇,讓莊頭吃啞巴虧吧?”
薛沉星道:“確實沒想過。”
師父道:“事情會變,世事會變,但你心中所念所想不變。”
“你盯著要盯的人,待他們露出破綻,再狠狠反擊。”
薛沉星問道:“要是那些人一直不露出破綻怎麼辦?”
“那你就推他們一把。”師父耐心地告訴她:“譬如,莊頭不與那些女子有染,他總有他的貪念之處。”
“你投其所好,用他的貪念拿捏住他。”
“再譬如,莊頭就是個聖人,不近女色,不貪財,他也有他的軟肋。”
“他的家人,他惦記的人,都可以為你所用。”
“記住,這世間的萬事萬物,都可以為你所用,關鍵是你要知道如何去用。”
上首的長公主和綏寧縣主起身,披上斗篷,戴上觀音兜,由周夫人領路,到後園賞雪。
周景怡過來,挽著薛沉星的手,故意落在最後面。
“那扇墜在哪裡?”她問道。
薛沉星還拿在手中,她問了,就遞給她。
周景怡拿起扇墜上繫著的絲線,將扇墜提起來。
扇墜卻突然裂成兩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