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達重重拍了一下桌面,沉怒的目光盯著薛夫人。
“你要是想讓暉哥兒和光哥兒前程盡毀,就繼續罵星兒。”
薛夫人的聲音卡頓了一下。
薛沉月畏懼地看著薛達,咬著唇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薛沉暉和薛沉光也不敢出聲。
“月兒好心讓一家子好好吃頓飯,你又罵星兒做甚麼,非得鬧得她難堪。”薛達氣道。
薛夫人剛壓下去的怒火又竄上來了,“是我讓她難堪,還是她讓我難堪?”
她指著地上的碎瓷片,“你出去打聽打聽,有哪家的孩子,敢在父母面前摔碗的?”
“你有完沒完?”薛達氣得也把手邊的碗摔到地上。
薛沉月立刻站起身,滿臉惶恐:“父親息怒!”
薛沉暉和薛沉光也起身道:“父親息怒。”
薛夫人被嚇了一跳。
末了她掩面哭泣,“好,我不管了,我甚麼都不管了。”
“掏心掏肺地為這個家,卻是老的小的都同我摔碗,給我甩臉色,我倒成了罪人了。”
“我不管了!我甚麼都不管了!大不了這個家散了,都不過了!”
薛夫人越哭越大聲。
若是平時,薛夫人鬧到這一步,薛達就偃旗息鼓了。
但今日薛沉星的話觸動到他了。
不是薛沉星說的被辱罵欺負,而是她說的,對他們還有利益。
薛夫人讓薛沉月代替薛沉星嫁入國公府,他也知此事不對。
但薛家已沒落多年,他好不容易藉著薛夫人孃家的幫助,才爬到吏部侍郎,但薛夫人的孃家在兩年前就失了勢。
吏部侍郎是個肥差,不知道多少人盯著,他身後沒有靠山,說不定哪一天就被人拽下來。
所以他同意了薛夫人的安排。
薛夫人是為了兩個兒子,他是為了自己。
若是薛沉星真受不住了,把事情鬧大,國公府是絕不會再娶薛沉月的。
到時,他還會因為欺上瞞下,被人參上一本。
薛達盯著薛夫人,一字一頓道:“往日你如何胡攪蠻纏,我都不計較。”
“但今日,我把話放在這裡,若是月兒和星兒的婚事辦不成了,我們這個家就真的不用過了。”
“誰要是再罵星兒,欺負她,等同欺負我,到時休怪我翻臉無情。”
他少有的疾言厲色,鎮住了薛夫人。
薛夫人抽抽噎噎,哭聲漸漸小了。
桌子中間的小火爐上,羊肉煲在咕咚咕咚沸騰著,冒著熱氣。
薛達心中氣惱,冷著臉起身,“好好一頓飯,吃都吃不下了。”
他把凳子往後一踢,刺啦的聲響又嚇了眾人一跳。
薛達走到薛夫人身邊,冷眼看著她,“星兒到底是你生的,你非要把你們的母女情分折磨斷了,以後有得你後悔。”
薛夫人不敢出聲,直到他出了房門,她才又掩面大哭:“好,我是惡人,你是好人。”
“我把母女情分折磨斷了,我就是死也不後悔!”
薛沉月趕緊過去安慰她:“母親,父親也是一時氣話,您莫要放在心上。”
“您想想,父親對您幾時說過重話?”
“他今日說的這些,也是因為星兒說的氣話,父親擔心暉哥兒和光哥兒的前程。”
“母親快別哭了,等我去和星兒道歉,星兒只要把氣都發出來,就沒事了,暉哥兒和光哥兒的前程也不會有影響的。”
她故意提到薛沉星,薛夫人果然又咬牙切齒:“都是因為這個上不得檯面的丫頭!”
“我不後悔和她斷了母女情分,我後悔的是把她從莊子接回來。”
“要是不把她從莊子接回來,我也不會時常生氣,今日也不會受這麼大的羞辱!”
薛沉月又柔聲道:“星兒沒有遇到過甚麼事,不知道母親的苦心。”
“等她嫁人了,遇到事情了,就會想起母親的好處了。”
“她嫁到崔家,以後就是被欺負得日日痛哭,也休想讓我去為她出頭,主持公道。”
薛沉光呸道:“等她出嫁那日,就是同我們斷絕情分的時候,以後她再不是我們薛家的人。”
薛夫人恨道:“我就等著,她痛哭流涕回來求我們的一日。”
薛沉月又勸了很久,薛夫人才漸漸平息了怒氣。
薛沉月回到房中,舒心地笑起來。
一直躲在後面的芙蓉才悄悄鬆了口氣。
今日她想進薛沉星的房中,卻被小玉攔在房門外。
回來後,薛沉月氣得怒罵她無能,要不是芍藥攔著,她就被薛沉月手中的茶盞砸中了。
後來,薛沉月不知道又想到了甚麼,去上房和薛夫人說了幾句,薛夫人就讓廚房安排家宴,說是晚上一家人好好吃一頓。
芙蓉自然是不知道薛沉月想要做甚麼。
薛沉月疑心薛沉星一早就猜測到她的意圖,所以才讓小玉守住房門,不讓人進去。
所以薛沉月去哄了薛夫人,讓薛夫人出面辦家宴,想套一套薛沉星的話。
薛沉星果然是猜到了她的意圖。
但沒關係,她也讓薛夫人和薛沉光更恨薛沉星了。
這些恨一點一點的疊加,就會變成銅牆鐵壁,把薛沉星隔絕在薛府外,成為孤家寡人。
薛沉星只要活著,她就一日不能安心。
諸皇子之間明爭暗鬥,是公開的秘密。
來日楚王得勢,不會容下秦王。
秦王的人,崔時慎不會有好下場。
到時,薛沉星求助無門,悽然落魄。
她不費吹灰之力,就能在國公府安安心心地過下去了。
薛沉月走到喜服面前,摸著上面的華麗紋繡,勾唇冷笑。
錦繡閣的喜服太美了,一個上不得檯面的鄉野丫頭,是不配穿著出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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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沉星摔了碗,回到房中就躺下了,薛達過來拍門,她只當聽不見。
次日,她出門前,直接到上房前高聲道:“以後我出門,誰要是敢再跟著我,我打斷誰的腿!”
薛夫人在房中氣得渾身亂顫,“她真是犯了失心瘋了!”
“我看她敢!”
她仍令一個婆子跟著薛沉星。
薛沉星也不含糊,在一個轉彎處,突然轉身,手裡不知何時還拿了一根木棍。
婆子打量她不敢真的動手,也不跑,只道:“姑娘,奴婢也是奉夫人之命,還請姑娘不要為難奴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