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恆皺眉,“你問我這個做甚麼?”
周景怡固執道:“我想知道。”
周景恆繼續往前走。
屋簷下掛著的燈籠已經點亮,周景恆走過的時候,光影在臉上忽明忽暗。
周景怡見他許久都沒有回話,“二哥哥!”
“我們這樣的人家,嫁娶都是該嫁娶的人。”周景恆側過頭看周景怡,“以後這樣的話不要再問,也不該有其他的心思,你可記住了。”
周景怡耷拉著腦袋,嘟囔道:“可是,我們這樣的人家,連嫁娶都不能憑著心意,還有甚麼趣兒。”
周景恆正色道:“就因為我們嫁娶不憑心意,才能變成這樣的人家。”
“祖父和祖母是如此,父親和母親也是如此,大哥,還有你我也是如此,就是聖上和幾位殿下,都是如此。”
周景怡的腦袋垂得越發地低了,“那還真不如鄉下的野丫頭了。”
周景恆腳步微頓。
默了默,他又道:“你又怎知鄉下的野丫頭能隨心所欲,鄉下為了一口飯,把女兒典賣出去的事還少嗎?”
周景怡抬起頭,反駁他:“若是真讓鄉下的百姓因為吃不上飯,把女兒典賣出去,那是朝廷無能,又不是人自己心甘情願的。”
周景恆站定,轉過身,“百姓吃不上不一定是朝廷無能,好賭懶惰,都會吃不上飯,這世間的許多事情,不單單是我們看見的那麼簡單,也不是非黑即白。”
“你能深思是好事,但不要想錯了地方,你遇到事情,首先要想的,是我們這個家,這是你一輩子能依仗的底氣。”
“有魏國公府這個名頭在,你在哪裡都不會被人小瞧了去。”
周景怡若有所思,“兄長說的是,我記住了。”
“你也不用擔心,父親母親會給你尋一個良人,不會委屈了你的。”周景恆笑道:“回去吧。”
他目送周景怡走遠,轉過身,但並未往前走,身子隱在一根廊柱的暗影中。
他今日問崔時慎,會不會娶薛沉星。
崔時慎反問他:“你問這個做甚麼?”
他謹慎地望著宣和帝等人,隱晦地小聲道:“那隻建盞,可是與眾不同,也不知道薛二姑娘會不會用?”
崔時慎望著薛沉星,臉上因她大膽的言語泛起的紅意已褪盡,“她也是個與眾不同的女子,會不會用,她自有她的思量。”
周景恆笑,問了一句:“你怕嗎?”
崔時慎回他:“我若想做的事情,天塌下來,也不怕。”
這算是回答了他的話。
那時候,他有一瞬間是希望能看到崔時慎猶豫,然後和以前一樣,直言不想娶妻。
京城中的女子不乏點茶高手,但能把千里江山圖一氣呵成者,鳳毛麟角。
這樣的女子,定然是很有趣,能和他聊上許多話題的。
可是,崔時慎對她的態度改變了。
周景恆的臉被廊柱的陰影籠罩,雙眸更是沉暗。
有兩個端著茶盞的丫鬟迎面走過來,向他施禮:“二公子。”
周景恆負手於身後,略略頷首就抬腳向前。
屋簷上燈籠的光從上方的一側照下來,隨著腳步的移動,明暗不定的光影在他清俊溫潤的眉眼上交替變幻,讓他臉上的神情難以捉摸,高深莫測。
皇宮,御書房。
宣和帝端坐在書案前,聽著一名內衛的回稟:“小的奉旨去清風茶樓查問,清風茶樓的掌櫃說,薛二姑娘確實來問他們,可有特別的茶賣?”
“掌櫃給薛二姑娘推薦了特製的茶,薛二姑娘又問,若是官署的年輕大人,喜歡喝甚麼茶,掌櫃給薛二姑娘試了崖柏茶,薛二姑娘就買了。”
宣和帝問:“可查過清風茶樓的底細。”
內衛回道:“查了,清風茶樓開了已有十幾年了,老闆是外地的客商,平日甚少在京城,都是掌櫃在打理,因茶樓的茶葉種類多,有許多老客,幾位殿下,還有朝中的大人,都是常客。”
“清風茶樓。”宣和帝念著這四個字,“派人盯著。”
內衛應了聲是。
宣和帝又問:“楚王那件事,查得如何了?”
內衛回道:“小的暗訪了幾個商賈,他們皆稱楚王並無威脅過他們,至於傳言中死的那位袁姓商賈,一直找不到屍身,是以小的等並不敢確認他死了。”
“繼續查。”宣和帝道:“此事若是真的,朕想知道,楚王要這麼多的銀子來做甚麼。”
“還有,常山郡王的油滴盞已在薛二姑娘手中,也盯著她,看可有人與她接觸。”
他今日賞給薛沉星的油滴盞,訊息想必已傳遍整個京城。
只要水中有魚,不管藏得多深,總會上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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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沉星坐在窗下,看著一封信。
薛達雖來哄勸她,但也說了,那隻建盞就是個燙手山芋,要她少出門,免得再沾染是非。
她也想到這一點,宣和帝必定會派人盯著她,也會去查清風樓,近段時日,她還是少去清風茶樓為妙。
袁樸偷偷讓人給她送來信,把這幾日的要事告訴她。
內衛來問過他,楚王的人也來問過他,還有崔時慎也來店中詢問。
崔時慎不僅問了崖柏茶的事情,還問薛沉星是否經常到店中。
薛沉星輕笑,“他果然去了。”
袁樸還告訴她,過去一條街,那家新開的明月茶樓,處處都模仿清風茶樓,所賣的茶葉價格比清風茶樓便宜,顯然是想搶了清風茶樓的生意。
“要搶我師父的生意。”薛沉星嗤笑,“那就來吧。”
她把信交給寒露,“拿去燒了。”
寒露揭開香爐蓋子,把信點燃丟進去,“姑娘,此事得出去和袁掌櫃見面細談才好。”
“是得出去。”薛沉星往後靠著椅背,“還得問問師父的事情有沒有新的訊息。”
寒露抬眼看她,“那不得見崔大人,或是周大人嗎?”
薛沉星凝眸不語。
是得見他們,但如何才能名正言順地見呢?
外頭的小玉提醒她,“姑娘,春喜來了。”
春喜是薛夫人的心腹丫鬟。
寒露迅速把桌上的雞炙放到薛沉星面前,又用手四處扇風,企圖讓信紙燒過的焦味快些散去。
薛沉星拿起一塊雞骨頭咬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