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頭沒有爭吵,也聽不清裡頭究竟說了甚麼,最後只聽見薛夫人隱約的哭聲。
薛沉月皺起了眉頭。
前面有下人走過來,薛沉月走回了自己的屋子。
她坐在妝奩前,但沒有即刻卸下釵環,只愣愣地看著鏡中的自己。
丫鬟芍藥在她身後問道:“姑娘,二姑娘說的那些,夫人會答應嗎?”
“怎可能答應?”薛沉月寒聲道:“莫說是我們這樣的高門大戶,就是有些臉面的人家,誰會和自己的女兒斷絕母女之情,這不等同於自己教女無方嗎?”
“只是,我當真沒想到,二丫頭會用這一招要挾母親,往後母親只怕都不敢同她說狠話了。”
薛沉月目光陰沉。
今日的薛沉星就跟變了個人似的,再無半點往日的木訥,言語犀利得讓人措手不及。
看來以前薛沉星都是騙著她們的!
但是,若薛夫人真的和薛沉星斷了母女之情,那她嫡女的地位再無人能威脅,她在國公府也就能安心踏實,不用日夜懸心薛沉星會來壞事。
這對她是百利無一害的。
有沒有法子讓薛夫人同薛沉星斷了母女之情呢?
薛沉月凝眸沉思著。
芍藥問道:“姑娘,可要更衣了?”
薛沉月回過神,戀戀不捨地看著鏡中精心裝扮的容貌,還有華麗的衣裳,鼻中還能嗅到東閣藏春香的香氣。
這些都是為周景恆準備的,可惜卻不能讓他細細欣賞。
薛沉月心中恨意又起。
都是因為薛沉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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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沉星迴到屋子,就讓寒露關好房門,一個人都不許放進來。
寒露關好房門,過來問道:“姑娘,您怎突然跟夫人說那樣的話,夫人和主君斷斷不會同意的。”
薛沉星解開淺綠絲絛,“他們不同意,還有薛沉月呢。”
“若是我走了,就無人能威脅到薛沉月了,她定然會想法子讓夫人同意。”
寒露接過她遞過來的絲絛,“可是,主君和夫人在京城中這麼多年,孰輕孰重他們還是能分得清楚了,奴婢覺得此事他們不會聽大姑娘的。”
薛沉星脫下外衣,“不聽也不打緊,還有崔時慎呢。”
“崔時慎為了秦王,會再來找我的。”
“或許,周景恆也會來我。”
她利用周家的兩位姑娘拋下魚餌,還有這隻建盞,周景恆估計很快就上鉤了。
畢竟他是楚王的人。
寒露給她拿來一套家常的衣裳。
她提起周景恆,寒露想起一事,“姑娘,奴婢有一事一直想問,主君和夫人把大姑娘當做嫡女嫁進國公府,他們就不擔心來日國公府的人知道嗎?”
薛沉星嗤笑,“富貴險中求。”
“薛沉月嫁給周景恆,生下兒女,再加上薛沉月慣會籠絡人的手段,夫人相信她能讓國公府的人即便知道此事,也當做不知道。”
“再則,薛沉暉和薛沉光只要科考透過,有主君和國公府的支援,他們的仕途會順暢。”
“到那時,國公府的人會權衡利弊。”
“主君也是算到這一點,所以鋌而走險。”
寒露咋舌,繼而又搖頭,“換是奴婢,奴婢才不要這麼做,日夜提心吊膽,睡覺都不能安穩。”
薛沉星道:“得隴望蜀,若是人們沒了貪慾,世間也就沒有這麼多紛爭了。”
她陡然想起宣和帝,不由得沉默下去。
宣和帝丟擲這隻建盞,不也是為了掀起底下人的紛爭。
門上響起拍門聲,薛達的聲音叫道:“星兒,你把門開啟,爹爹有話要同你說。”
薛沉星轉身就上了床,拉起被子矇住頭,把門外的叫聲隔絕在被子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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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公府。
周景恆回到府中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周夫人帶著兩個女兒早已回來。
宣和帝用常山郡王的遺物做彩頭,周夫人恐生出甚麼事端,早早就藉口身子不適回府了。
周景恆到上房向周夫人請安,兩個妹妹也在。
周夫人問道:“薛二姑娘真與常山郡王有關係嗎?”
周景恆回道:“楚王殿下也是有這個疑心,讓人去查了,但薛二姑娘從小就在莊子長大,且常山郡王又已死去多年,薛二姑娘怎會與他有交集?”
“再則,常山郡王若有舊部尚未肅清,他們要用的人,也該是聰明有手腕的人,薛二姑娘……”
他頓了頓,沒有說出對薛沉星的評定,只道:“依我所見,薛二姑娘應該是誤打誤撞得了那隻建盞。”
周景怡道:“二哥哥莫要覺得薛二姑娘在莊子長大,就不是聰明有手腕的人,我和長姐今日能奪得魁首和亞魁,是薛二姑娘指點的。”
周景恆錯愕,“薛二姑娘指點你們?”
“是的。”周景熙把薛沉星對她們說的話,悉數告訴了周景恆。
“我和景怡聽了薛二姑娘的話,分別寫了前朝諸葛孔明的鞠躬盡瘁,死而後已,還有杜少陵的武侯祠堂常鄰近,一體君臣祭祀同。”
“禮部和內務省的人拿我們的翰墨,和別人的對比許久,禮部的人說,忠者為重,人若無忠,才華也可成為禍端,是以才定了我得魁首,景怡得亞魁。”
周景恆甚是驚訝:“薛二姑娘竟有這般見解?”
他腦中閃過薛沉星在點茶時,畫出的千里江山圖,嘴角不禁微微勾起一點。
她能畫出千里江山,有這般見解倒也不足為奇。
周夫人道:“我初瞧見薛二姑娘時,就覺得她與眾不同,不似外頭傳言的那般不堪。”
“我還想著以後同她成了親戚,讓景熙和景怡多與她來往,畢竟有這般見地的姑娘不多。”
“但她居然攪進了常山郡王的事情中,那就不能再接近她了。”
周景熙問道:“我們是可以不再接近薛二姑娘,可兄長和薛大姑娘的婚事已定下,我們國公府會不會受到連累。”
周夫人嘆氣道:“我也是想到這一層,等你父親回來,同你祖母商議看看,這門親事還作不作數?”
周景恆道:“方才楚王殿下同我說了,和薛家的婚事不要生出波瀾,以免引起聖上猜忌。”
“聖上雖然把那隻建盞賞給薛二姑娘,要是薛二姑娘和常山郡王無關,聖上也不會治薛家的罪。”
“我們若毀了婚約,反倒叫人笑話。”
周夫人想了想,“殿下說的也是。”
周景恆出來後,周景怡追了過來,叫住他,“二哥哥,我想問你一句,你喜歡薛大姑娘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