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被送到鄉下的莊子,本就可憐,夫人還如此對待姑娘。”
“甚麼崔家公子好,魏國公府規矩大,難道崔家就沒有規矩嗎?”
有兩個婆子從對面走來,寒露及時閉上嘴巴。
薛沉星揉了眼睛,又揉酸澀的鼻子。
兩個婆子走到她跟前,手裡捧著一沓布料。
寒露問道:“嬸子拿這些布料做甚麼?”
婆子回道:“乞巧節要到了,夫人說給二位姑娘做新衣裳,讓奴婢拿布料去給夫人過目。”
薛沉星繼續往前走,寒露跟上,笑道:“夫人總算是有一樣想起姑娘了。”
薛沉星淡聲道:“我不覺得。”
她回到屋子,坐在窗下的羅漢床,吩咐寒露:“去把雞炙端上來,順便拿些點心,春喜方才沏的茶,苦澀太重,回甘太淡,白白浪費了好茶。”
寒露去茶房拿東西。
薛沉星住處的茶房,除了預備茶水點心,還要預備雞炙。
尋常的雞炙是將整隻雞炙烤熟,就可以吃了。
但薛沉星卻要廚子把整隻雞炙烤熟後,把雞肉撕下來,連同雞骨頭放在油鍋裡炸過,雞肉炸得外脆裡嫩,雞骨頭炸得焦黃酥脆。
薛沉星經常拿著雞骨頭咬著,嘴裡嘎嘣作響,滿院子溜達。
薛夫人看不慣她這副沒教養的作派,訓過幾次,薛沉星當時一聲不吭,轉身又我行我素。
薛夫人恨得直罵:“上不得檯面的東西,淨做一些丟人現眼的事。”
薛沉月勸道:“二妹妹也只是在家中如此,在外頭她還是有規矩的,母親就隨她吧,如此她也能自在些。”
薛夫人長長嘆道:“她要是有你一半明事理就好了。”
自此,薛夫人也就默許了薛沉星啃炸雞骨頭,只不許她再溜達到外面吃。
寒露拿來雞炙和點心給薛沉星,讓其他小丫鬟出去,小聲問道:“姑娘,您當真要嫁給崔家公子嗎?”
薛沉星先吃了一塊棗泥糕,“那就看夫人舍不捨得給我多一倍的嫁妝了。”
寒露給她奉上茶,“若夫人真捨得呢?”
薛沉星品了一口茶,點頭道:“這茶沏得還行,水沒有燒得太過,茶湯的苦澀不會太重,回甘很快。”
寒露堆著笑道:“姑娘既滿意奴婢沏的茶,就告訴奴婢唄。”
“她若真捨得,我自然就嫁了。”薛沉星乾脆利落地應道。
寒露錯愕,“可是……可是,姑娘若是嫁人了,那老先生的事怎麼辦?”
薛沉星拿起一塊雞骨頭咬著,嘴裡嘎嘣響著,“我嫁人,又不耽誤師父的事情。”
“可是,”寒露擔憂,“您若嫁到崔家,有許多事情,怕是不方便。”
“那,”薛沉星抬眸狡黠一笑,“若是和離了呢?”
寒露瞠目結舌,半晌才發出聲音:“和離?”
院裡有婆子叫道:“二姑娘。”
寒露回過神,按捺下震驚,到門口去,“嬸子,找我們姑娘做甚麼。”
那婆子就是方才送布料給薛夫人的。
她笑吟吟地捧著一塊硃砂紅的布料進來,“夫人說,二姑娘膚色白,穿紅色最好看了,就用這團花羅給二姑娘做衣裳。”
寒露看著那塊布料,欲言又止。
薛沉星咬著雞骨頭,眼皮都沒抬,“我記得你送過去的料子中,有好幾樣是淺色的呢。”
婆子支支吾吾:“夫人說,那些布料,適合大姑娘。”
薛沉星嘴角噙著一絲冷笑,“怎麼,大姑娘是黑得像黑炭,襯不起紅色,所以夫人把淺色都給她了?”
寒露撲哧笑出聲,又趕緊握住嘴巴。
婆子低著頭,小心翼翼道:“二姑娘誤會了,夫人是覺得二姑娘性子爛漫活潑,這種鮮豔的顏色穿在姑娘身上好看。”
薛沉星懶懶地靠在引枕上,“行了,我也不為難你,你到我屋裡也算交了差事了,布料留下,你走吧。”
“可是……”婆子窺探著薛沉星的神情,後面的話不敢再說出口,把布料交給寒露,就離開了。
寒露指著上面的八吉祥紋團花,不滿道:“這種團花,都是上了年紀的夫人太太用的,還有這個顏色,大夏天的,哪家姑娘用這種紅色,又不是成親。”
“夫人也太偏心了,好的都給了大姑娘,剩下的才給姑娘。”
薛沉星似乎沒聽到寒露的話,她舉著手中的雞骨頭問道:“今天是十九了吧?”
寒露頓了頓,“是十九了。”
“姑娘放心,東西奴婢都已經備好了,到時候姑娘直接去就可以了。”
她謹慎地看著門口,放低了聲音,“姑娘,會不會當年我們撿到的那隻鞋子,還有帶血的半截袖子,是假的?”
薛沉星迴頭望著窗外,良久方低聲道:“我也希望是假的。”
她把沒有吃完的雞骨頭放下,意興闌珊,“拿下去吧,我突然不想吃了。”
她餘光瞥見寒露把那塊布料放在圓桌上,蹙眉吩咐:“收起來,以後我要賞人,眼下別讓它礙著我的眼。”
寒露依言把那塊布料塞到櫃子的最深處。
薛沉星看著天色尚早,就晃晃悠悠地出門。
看門的小廝不敢攔著,待她走遠後,趕緊去稟報薛夫人。
薛夫人氣道:“整天就像匹沒韁繩的野馬,哪有半點姑娘家的樣子,真真是要氣死我了。”
薛沉月正描著鞋面,笑道:“母親,二妹妹方才同您慪氣,您就讓她出去走一走,她心裡舒坦了,回來也不會和您慪氣了。”
“我管她慪不慪氣,我是怕外人看見了,在背後指責我們家的家教,連帶你也跟著受罪。”薛夫人忿忿道。
薛沉月笑容恬靜,“不會的,二妹妹只是出門散心,又不是做甚麼傷天害理的事,外人不會議論我們的。”
薛夫人待要說甚麼,想了想,只嘆氣搖頭,最終沒說。
等到薛沉月拿著描好的鞋面離去,薛夫人方和春喜道:“真是造化弄人啊,月姐兒這般賢淑,知書達禮,怎就不是我的親生女兒,反倒是那個上不得檯面的星姐兒。”
春喜笑道:“若夫人不說,二姑娘不說,誰能知道呢?”
“是啊,若是星姐兒不說就好了。”薛夫人低頭沉思。
如何才能讓薛沉星不要那麼多的嫁妝,還能聽話地嫁到崔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