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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7章 見面楚嵐

2026-05-16 作者:音義*

時間不知不覺過去了十幾年。

十多年的光陰,說長不長,說短不短,足以讓一個嬰兒學會奔跑,讓一個少年長成青年,也讓異人界在那場驚天動地的大戰之後逐漸恢復了平靜。

這期間沒有發生甚麼大事。

神降者事件的餘波在最初的幾年裡還在持續發酵,各國異人界都在緊急排查本土是否存在類似的神脈印記和神降計劃,一時間風聲鶴唳、草木皆兵。

但隨著時間的推移,沒有新的神降者出現,沒有新的襲擊事件發生,那種緊繃的氛圍也就慢慢鬆弛了下來。

神降者背後的人也沒有再次出手。

那個隱藏在暗堡中、把玩扳指的神秘人,在派出索爾和洛基等六名神降者後,就像是徹底消失了一般,再也沒有任何動作。

這種沉默比任何行動都更加令人不安——你不知道他是在蟄伏,還是在策劃更大的陰謀,又或者他已經因為神降者的失敗而被某些更強大的存在清理了。

未知才是最可怕的。

不過在這期間,漂亮國那邊發生了很多事。

但是張凡沒有插手。

那邊發生的事甚至沒有影響到龍國。

這倒不僅僅是因為張凡沒有插手,更重要的原因是——自從張凡成神之後,一股無形的屏障護住了龍國。

那股屏障不是甚麼實質的城牆,也不是甚麼肉眼可見的結界,而是一種更加本質的、作用於天地法則層面的“界域”。

張凡成神後,他的存在本身就已經與龍國這片土地的天地法則產生了某種深層次的共鳴和融合。

他的意志如同一條無形的根脈,深深扎入了龍國的大地之中,與這片土地的山川河流、風雨雷電同呼吸共命運。

任何帶有惡意的、足以威脅到龍國安全的力量,在跨越龍國邊界的那一刻都會被這股無形的力量所感知和壓制。

那種壓制不是主動的攻擊,而是一種客觀存在的“排斥”——如同磁鐵同極相斥一般,危險的力量會被龍國這片土地本身排斥在外。

因此不管外面亂成甚麼樣,龍國受不到絲毫的影響。

當漂亮國打得熱火朝天的時候,龍國依然在按部就班地修煉、生活、處理日常事務。

當國外各種超自然事件頻發、普通人社會搖搖欲墜的時候,龍國的街頭巷尾依然是一片祥和安寧的景象。

這種對比鮮明得有些不真實,但它確確實實地存在著。

龍國就像是在這個混亂的世界中唯一一片寧靜的樂土面。

……

張凡正在玄島睡午覺。

十幾年的光陰沒有改變玄島太多,海風依然鹹溼,椰林依然茂盛,濤聲依然如舊。

唯一的變化或許就是玄島上的人多了一些——玄門的弟子們在這些年中不斷成長壯大,玄島的規模也相應地擴大了幾分。

但此刻的玄島很安靜,午後的陽光暖洋洋地照著,海風吹得樹葉沙沙作響,是一個非常適合打盹的好天氣。

張凡躺在竹躺椅上,一條腿搭在扶手上,姿勢極其不雅但極其舒服,呼吸均勻而綿長,睡得正香。

突然吵鬧的鈴聲將張凡吵醒。

那鈴聲是手機設定的來電提示音,音量被他調到了最大——不是因為聽力不好,而是因為他平時睡覺太沉,聲音小了根本叫不醒。

此刻這鈴聲如同炸雷一般在他耳邊炸響,將他從沉沉的睡夢中一把拽了出來。

他迷迷糊糊地拿起手機接聽。

眼睛都還沒有完全睜開,一隻手在旁邊的矮几上摸索了好幾下才找到手機,劃開接聽鍵後就把手機貼到了耳邊,嗓子裡發出一聲含糊的“嗯”。

電話那頭是徐三的聲音。

徐三的語速很快,語氣中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焦急和憤怒。

他說的話不多,只有寥寥數語,但每一個字都如同重錘一般砸在了張凡的腦海裡。

但是聽到訊息的瞬間張凡醒了。

那種清醒不是漸進式的,而是一種瞬間完成的切換——前一秒還是迷迷糊糊的午睡狀態,後一秒整個人就徹底清醒了,清醒得如同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

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間急劇收縮,原本鬆弛的身體肌肉驟然繃緊,握著手機的手指也不自覺地收緊了幾分。

很快他就結束通話了電話。

沒有追問細節,沒有發表評論,甚至連一句“我知道了”都沒有說,只是乾脆利落地按下了結束通話鍵。

因為不需要——徐三說的那件事,不需要任何多餘的反應,他只需要親自去一趟就知道了。

剛才徐三說老爺子的墳讓刨了。

老爺子——張錫林的墳,被人刨了。

張凡起床理了理頭髮。

他的動作不急不緩,沒有任何慌亂的表現,就像是在準備出門散步一樣從容。

但那雙眼睛中的平靜之下,暗藏著一股冷到極致的寒意。

他走到臥室的穿衣鏡前,看了一眼鏡中的自己。

現在的張凡已經有了不少白頭髮。

兩鬢的白髮最為明顯,如同初雪覆上了青絲,銀白色的髮絲與原本的黑髮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種斑駁而滄桑的質感。

額前的頭髮中也夾雜著幾縷不易察覺的白絲,在燈光下若隱若現。

怎麼說都是五十多的人了。

歲月不饒人,即便是十佬、即便是玄門門主、即便是已經成神的存在,時間的痕跡依然會一絲一縷地刻在他的身上。

那些白髮不是一夜之間冒出來的,而是在這十幾年的漫長歲月中逐漸增多的——先是一根兩根,然後是十幾根、幾十根,直到如今已經多到無法再忽視了。

成神後張凡並沒有阻止自己的衰老。

他可以做到——以他現在的修為和力量,想要維持容貌不老、身體不衰並非難事。

事實上,很多修行到極高境界的異人都會選擇這麼做,讓自己的外貌停留在某個最巔峰的年齡段,不再隨著時間而變化。

但張凡沒有。

他選擇讓時間自然地流淌過自己的身體,選擇讓自己的頭髮一根一根地變白,選擇讓自己的面板一絲一絲地生出皺紋。

不是因為他做不到不老,而是因為他不想。

人活一世,草木一秋,衰老和死亡是生命最本質的組成部分。

如果連這些都要去抗拒,那活著還有甚麼意義?

他成神了,但他不想因為成神而失去身為人的那些東西——包括衰老,包括對時間的敬畏,包括對生命有限的珍視。

而且白頭髮也沒甚麼不好的,看起來更有些長輩的樣子,省得每次見人都被當成小年輕。

他穿好衣服。

一件簡單的灰色布衫,一條深色的長褲。

穿好衣服後他直接撕裂空間回到了老家的後山。

空間的撕裂在他此刻的修為下輕而易舉,如同撕開一張薄紙。

他在玄島的臥室中邁出一步。

老家後山。

也是張錫林墓地所在的地方。後山的地勢不高,植被茂密,以松柏為主,四季常青。

山間有一條蜿蜒的土路通往山下的村莊,路兩旁的野草長得老高,顯然平時走的人不多。

這裡人比較少,而且沒有太多的人。

張凡出現的瞬間數個人影閃動。

那些人影藏在後山的各個角落,有的在樹冠上,有的在草叢中,有的在岩石後面,普通人就算從他們身邊走過也未必能發現他們的存在。

但張凡出現的剎那,他們立刻就察覺到了——不是看到了張凡的人,而是感受到了張凡身上那股如同天地降臨般的氣息。

這些都是散佈在此處的玄門中人。

他們都提前得到了訊息,張凡出現的瞬間這些人就感知到了。

幾道人影從不同的方向迅速靠近,片刻之後就在張凡面前匯合。

一共有五個人,都穿著黑色的戰鬥服,他們的眼神和氣息暴露了他們異人的身份。

幾人直接來到張凡面前。

“門主!”

五個人齊齊低頭行禮,語氣中帶著敬畏和緊張。

張凡揮了揮手。

沒有多說甚麼,只是一個簡單的手勢,示意他們不必多禮,同時也示意他們在前面帶路。他的臉上看不出甚麼表情,但那雙眼睛中的寒意比剛才更濃了幾分。

隨後這些人向著老爺子墓地的方向走去。

一行人沿著山間的小路快步前行,張凡走在最中間,五名玄門弟子分散在他的兩側和後方,形成了一個隱含陣法的護衛隊形。

他們的腳步很快,但在鬆軟的泥土上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只有偶爾被驚起的飛鳥撲稜著翅膀飛向天空。

剛到附近張凡就看見了一臉淡定的馮寶寶和已經凌亂的張楚嵐。

馮寶寶蹲在路邊的一塊石頭上,手裡拿著一根狗尾巴草在無聊地晃悠著,身上的衣服皺巴巴的,頭髮也有些亂,但整個人看起來一點緊張感都沒有。

她的表情和十幾年前一模一樣,彷彿時間在她身上是完全靜止的——依然那張看不出年齡的臉,依然那雙清澈到空洞的眼睛,依然是那副天塌下來也與我無關的模樣。

而張楚嵐就完全不同了。

他被突然出現的姐姐弄的凌亂了,本身爺爺的墳被刨了他就十分難過。

很快村長就看見了張凡幾人。

你是?

村長的聲音蒼老而沙啞,帶著濃重的鄉音。

他看著張凡,目光中有著審視,也有著困惑。

張凡上前一步。

他的目光從村長身上移開,掃了一眼遠處墓地的情況,然後重新落回了村長的臉上。

那雙眼睛中的寒意在這一刻收斂了起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平和而沉穩的神色。

“我是張錫林的二兒子,張凡。”

村長渾濁的老眼在一瞬間瞪大了。

張錫林的兒子?他不記得張錫林有兒子吧,張錫林好像就一個孫子。

村長仔仔細細地又看了張凡幾眼。

張凡卻連腳步都沒頓一下,徑直走向張錫林那座被刨開的墳。

滿目瘡痍。

原本該是入土為安的地方,此刻卻像被野獸撕咬過一般,泥土翻湧,碎磚散落一地,棺木的殘片混在黃土之中,刺眼得很。

張凡站在墳前,目光一寸寸掃過這片狼藉,拳頭在袖中攥得死緊,指節捏得發白,骨縫間發出細微的咯吱聲。

胸膛裡像是有一團烈火在燒,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翻攪,可他硬是咬緊了後槽牙,喉結滾動了幾下,將那股幾乎要衝破天靈蓋的怒意一層一層地壓了回去。

現在不是發作的時候。

“你是……二叔?”

身後傳來一道遲疑的聲音,帶著幾分不確定,又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期盼。

張凡轉過身去,目光落在了不遠處那個年輕人身上。

張楚嵐正瞪大眼睛看著他,眼神裡滿是疑惑與試探,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畫面。

說起來,叔侄二人確實已經很多年沒有見過了,久到張楚嵐都快忘了二叔究竟長甚麼模樣。

但人就是這樣奇怪,血脈裡刻著的東西,哪怕隔了十年二十年,一眼就能認出來。

張凡的頭髮比從前白了許多,兩鬢像是落了一層霜雪,眼角的皺紋也深了幾道,刻進了歲月的風霜,可除此之外,他還是那個樣子,一點都沒變老。

張楚嵐的眼眶忽然就有些發酸。

這時,一道安靜的身影也從不遠處走了過來。

馮寶寶邁著她那不緊不慢的步子,面無表情地來到近前,那雙清凌凌的眼睛直直地盯著張凡看了一會兒,像是在確認甚麼,隨後語氣平平地開了口。

“張凡,好久不見。”

張凡看著她,沉默了片刻,微微點了點頭,算是回應。

隨後他將目光重新移回張楚嵐身上。

看著眼前這個已經長大成人的侄子,看著他眼底那藏不住的疲憊與小心翼翼,張凡心裡像是被甚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抬起手,伸向張楚嵐的頭頂——輕輕地落了下去,揉了揉那一頭亂髮,動作笨拙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二叔在呢,放心好了。”

聲音不高,語氣平淡,就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

可偏偏就是這句不鹹不淡的話,卻像一把鑰匙,咔嚓一聲擰開了張楚嵐心裡那扇鎖了多年的鐵門。

他再也撐不住了。

眼淚毫無徵兆地湧了出來,模糊了視線,模糊了眼前那張熟悉又蒼老的臉。

張楚嵐嘴唇哆嗦著,想要說甚麼,喉嚨裡卻像是堵了一團棉花,只能發出含混不清的哽咽聲。

他抬手捂住了臉,肩膀一抽一抽地顫動,哭得像個迷路了終於找到家的孩子。

他太渴望親情了。

從爺爺下葬那天起,從老爹莫名其妙失蹤那天起,從二叔也跟著人間蒸發那天起,這個世界上他就只剩下了自己一個人。

沒有人問他冷不冷,沒有人管他餓不餓,受了委屈只能往肚子裡咽,被人欺負了也只能咬著牙扛。

他學會了嬉皮笑臉,學會了插科打諢,學會用沒心沒肺的假面具把真實的自己裹得嚴嚴實實。

可面具底下,那顆渴望親人的心從來沒有死過,它只是被壓在了最深處,壓得他快喘不過氣來。

而現在,二叔就站在他面前,實實在在地站在他面前,還像小時候一樣揉他的腦袋,還像小時候一樣說“放心好了”。

那些年獨自捱過的苦,那些夜裡咬著被角不敢出聲的痛,那些在無數個深夜裡盼著能有個親人出現的奢望,在這一刻全部決了堤。

突然看見至親之人的心情,又怎麼可能不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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