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眾人準備先去封印魃的地方。
老天師走在最前面,步伐不緊不慢,如同閒庭信步一般。
他的手中始終託著那團被炁束縛住的雪靈,雪靈的寒氣在他精確的控制下被限制在一個極小的範圍內,不會波及到身後跟隨的眾人。
但即便如此,距離他最近的那幾位依然能感受到一股若有若無的涼意,如同冬日裡站在窗邊,有冷風從縫隙中鑽進來。
眾人一路無話。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終於抵達了封印之地。
眼前的景象讓沒有來過這裡的幾位十佬微微變了臉色。
只見這裡的死氣要比之前還要濃郁。
那股死氣如同實質般的黑色霧靄,在凹陷中緩緩翻湧著,偶爾會有一兩縷從邊緣溢位,如同試探的觸手般向四周蔓延。
溢位的死氣所過之處,地面的草木立刻枯萎凋零,就連泥土都變成了一種灰敗的顏色,彷彿生命力被瞬間抽乾了一般。
老天師走到封印前,神色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也沒有想到死氣如此的濃郁,有可能魃會突然突破封印。
他轉頭看了眾人一眼,沒有多說甚麼,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眾人心領神會,各自散開,在封印周圍形成了一個鬆散的包圍圈。
他們不需要做甚麼,只需要守在這裡,防止可能出現的任何意外情況。
先用千年雪靈徹底控制住魃的死氣。
雪靈本身代表著極致的陰寒之力,與魃的死氣在屬性上有著天然的剋制關係。
陰寒之氣可以凍結死氣的流動,遏制它的擴散和膨脹,就像是用冰來封堵一條洶湧的暗河。雖然不能從根本上消滅死氣,但將其暫時封鎖在封印之中,。
老天師深吸一口氣,開始動手。
他緩緩收回了對雪靈的束縛之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精細的引導之力。
他不再將雪靈限制在一個小範圍內,而是像開啟了一個閥門,讓雪靈內部的寒氣按照他的意志朝著封印的方向釋放出去。
隨著雪靈在老天師的控制下,大量的寒氣開始侵蝕魃。
那股寒氣如同一條白色的巨蟒,從雪靈的身體中湧出,蜿蜒著朝封印的凹陷處滑去。寒氣在接觸到死氣的瞬間,兩種力量立刻產生了激烈的反應——死氣如同被燙到了一般劇烈翻湧,試圖抵抗寒氣的侵蝕,但雪靈的寒氣實在太過純粹、太過濃烈,死氣的抵抗在它面前顯得蒼白無力。
白色的寒氣一寸一寸地向死氣深處滲透,所過之處,那些翻湧的黑色霧靄被迅速凍結成了一種暗灰色的冰晶,然後碎裂、沉降。
與此同時,周邊的樹木上出現了很多的冰霜。
那些原本鬱鬱蔥蔥的樹木,在雪靈寒氣的外溢影響下,枝葉上迅速凝結出了一層厚厚的白霜。冰霜從葉尖開始蔓延,很快就連樹幹都被覆蓋上了一層冰殼,在陽光下折射出刺目的銀白色光芒。地面的草叢也被凍住了,每一根草葉都變得僵硬而脆弱,輕輕一碰就會折斷。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很難相信在這樣一個還算溫暖的山間谷地中,會出現如此明顯的冰凍現象。
哪怕老天師用炁專門遏制了寒氣,但是周邊的溫度還是降溫了很多。
他在釋放雪靈寒氣的同時,分出了一部分炁在周圍形成了一層屏障,試圖將寒氣的影響範圍限制在封印附近的一個較小區域內。
但雪靈的寒氣實在太過霸道,它的擴散性和滲透性遠超預期,即便是老天師的炁屏障也無法完全阻隔。
幾位十佬各自催動體內的炁來抵禦這股寒意,但即便如此,他們還是感到了明顯的不適。
有的人搓了搓手,有的人跺了跺腳,撥出的氣息全部化作了濃白的霧氣。陸瑾的下巴上甚至凝結了一層薄薄的冰碴,被他用手背擦掉後,面板上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紅印。
但這些都只是副作用,真正重要的是封印處的變化。
在雪靈寒氣的持續侵蝕下,魃的死氣已經被大幅度壓制住了。
原本不斷溢位的死氣被徹底凍結回了封印之中,那些翻湧的黑色霧靄也變得遲緩而凝滯,如同一潭被凍住的黑水。
從表面上看,封印的狀況比之前好了不少,死氣不再擴散,符文的光芒也似乎穩定了一些。
但是這樣也只是控制住了魃,想要消滅魃還需要至陽純火。
老天師心裡很清楚這一點。雪靈的寒氣只能暫時凍結死氣,卻無法將其消滅。
一旦停止雪靈的供給,死氣遲早會恢復過來,而且經過這次刺激,死氣的反撲可能會更加猛烈。
所以必須在寒氣還有效的時間視窗內,將至陽純火送到封印之中,完成最後的一擊。
可是張凡還沒有回來。
老天師抬頭望了一眼天空,眉頭微微皺起。
他知道張凡去取至陽純火的路途兇險萬分,以張凡的實力自然不必過多擔憂,但在那種極端環境下,任何意外都有可能發生。
時間每過去一分,雪靈的寒氣消耗就多一分,留給至陽純火的時間視窗就少一分。
就在這時,風正豪突然指著天空。
“那是甚麼!?”
他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驚訝和疑惑,手指直直地指向天空的某個方向。
在場的所有人幾乎在同一時間順著他的手指看去,就連原本全神貫注控制雪靈的老天師也忍不住分神瞥了一眼。
眾人抬頭,就見一團火焰向著這邊飛來。
那團火焰在湛藍的天幕中顯得格外醒目,如同一顆從天而降的流星,但它的飛行軌跡太穩定了,不像是隕石墜落時那種不受控制的墜落,而更像是有某種意識在操控著它的方向。
火焰的顏色是一種獨特的淡金色,與普通的火焰截然不同,即便隔著極遠的距離,依然能感受到它散發出來的那股非同尋常的氣息。
雖然距離很遠,但是那充裕到驚人的炁還是十分顯眼。
那股炁的濃度已經高到了一種離譜的程度,遠遠超出了在場任何一個人的想象。
正常情況下,炁在體外暴露後會迅速消散,尤其是在空中這種沒有依託的環境中,炁的消散速度會更快。
但這團火焰周圍的炁卻異常濃郁和穩定,如同一團被壓縮到極致的炁雲,包裹著火焰一同飛行。僅僅是感受到那股炁的餘波,在場的幾位十佬就已經心中駭然。
那種炁的純度,他們此生僅見。
老天師的目光在那團火焰上停留了片刻,然後他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絲笑容。
“那股炁好純正,和老夫一般無二,看來那小子成功了。”
他的語氣中帶著幾分讚許,幾分欣慰,還有幾分屬於長輩的驕傲。
老天師一輩子見過的天才不計其數,但能夠讓他用“一般無二”來形容的人,張凡是獨一份。這不僅僅是對張凡實力的認可,更是對張凡天賦和潛力的最高評價。
隨著火焰越來越近,眾人對它的感知也越來越清晰。
那團火焰在飛行的過程中不斷縮小,或者說是在不斷凝聚。
瞬間火焰消失。
火焰消失的位置,一個身影從天而降,衣袂飄飄,長髮飛舞,如同一隻從九天之上落下的蒼鷹。
正是張凡。
他的身上沒有任何火焰的痕跡,也沒有任何被高溫灼燒的傷痕,整個人看起來精神奕奕,狀態好得不可思議。
如果不知道他剛剛經歷了甚麼,恐怕沒有人會相信這個人剛剛從太陽附近歸來。
張凡落地的瞬間激起一片塵土。
那片塵土被他的落地震得四散飛揚,但在騰起之後卻並沒有如常理般緩緩落下,而是在距離地面一尺左右的高度就突然被一股無形的力量蒸發殆盡。
這個細節沒有逃過在場任何一位頂級強者的感知。
老天師和解空大師瞬間就察覺到不對勁。
他們兩個是對張凡最瞭解的人,也是最清楚張凡目前實力水平的人。但此刻從張凡身上感受到的炁,與他們之前所瞭解的完全不同。
張凡身上的炁要比之前更加的純正,炙熱。
那種純正不是量變,而是質變。
之前的張凡的炁雖然也已經算得上是上乘品質,但與現在相比,就像是淘洗過的沙金與融煉後的赤金之間的差距——本質上都是金,但純度和品質完全不在一個層次上。
而那種炙熱感更是前所未有,僅僅是站在張凡數丈之外,就能感受到一股如同面對烈日般的灼熱氣息,那種熱不是來自外界,而是從張凡的體內向外輻射的。
解空大師依然在唸經,但他的眼皮微微抬了一下,然後又合上了。
他的嘴角似乎又翹了一下,但這一次沒有人注意到。
老天師看了張凡幾秒,甚麼都沒有問。
他不需要問,因為張凡身上發生的變化已經說明了一切。
至陽純火不僅被成功獲取了,而且與張凡完成了融合——這個結果甚至比他最初預期的還要好。
張凡也看了老天師一眼,點了點頭。
那是一個極其簡潔的回應,卻包含了所有的資訊:我回來了,事情辦成了,接下來的交給我就好。
隨後張凡沒有做任何停留,直接來到了封印魃的前面。
他看了一眼那個瀰漫著死氣和寒氣區域,目光沉靜而堅定,張凡能感受到,在那層冰晶之下,死氣依然在頑強地蠕動著,如同一頭被凍在冰層下的巨獸,隨時等待著破冰而出的時機。
不能再等了。
張凡抬起右手,緩緩張開五指。
隨著炁的調動,一團火焰出現在他的掌心。
那團火焰出現的過程極為平靜。
淡金色的火焰在張凡的掌心中安靜地燃燒著,如同一朵綻放的金色蓮花,每一片“花瓣”都是一道跳動的火舌,精緻得如同藝術品。
但就在這團火焰出現的一瞬間,周邊的溫度快速上升。
那種升溫不是漸進式的,而是暴風驟雨式的。
前一秒眾人還站在雪靈寒氣造成的低溫環境中搓手跺腳,下一秒就感覺自己像是被扔進了一間正燒著暖氣的小房間裡。
不,比暖氣房熱得多,更像是站在了一個巨大的火爐面前。
幾位十佬直接開始飆汗。
陸瑾的額頭在兩秒鐘之內就佈滿了密密麻麻的汗珠,順著他的鬢角不停地往下流。
王藹的後背瞬間被汗水浸透,衣衫緊緊地貼在了身上。
就連一向沉穩的風正豪都忍不住抬手擦了一把臉上的汗水。
連老天師也不例外。
他的額頭同樣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這在以往是極其罕見的事情。
以老天師的修為,普通的溫度變化根本不可能讓他出汗,但至陽純火的溫度已經遠遠超出了“普通”的範疇。
那是一種近乎違背自然規律的極端高溫,哪怕只是洩露出一絲一毫,都足以讓周圍的溫度飆升到一個恐怖的程度。
陸瑾忍不住開口了,聲音中帶著明顯的震驚。
“這就是至陽純火?好炙熱!”
他的語氣不是讚歎,而是一種近乎本能的驚歎。
感受到至陽純火的溫度之後,生出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感。他這輩子見過的所有火焰,與掌心中這團淡金色的火焰相比,都不過是螢火與皓月的差距。
王藹也跟著說了一句,他的聲音比平時低沉了許多,像是在刻意壓制著甚麼情緒。
“焚盡一切,看來真的不是說著玩的。”
這種力量沒有技巧可言,沒有弱點和破綻可尋,它就是純粹的、無差別的毀滅。
老天師的聲音在眾人之中響起,平和而篤定。
“經此一事,張凡的實力又上升了一個高度。”
這不是誇獎,而是陳述事實。
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張凡身上的變化,那種變化不僅僅是多了一種至陽純火那麼簡單,而是整體實力層面的跨越式提升。
無論是炁的純度、身體的強度、還是對力量的掌控力,張凡都比之前高出了不止一個檔次。
張凡沒有理會眾人的議論,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掌心中的火焰和麵前的封印上。
時機已經成熟了。
雪靈的寒氣已經將死氣凍結,封印內部的死氣處於最薄弱、最被動的狀態,這正是使用至陽純火的最佳時機。早一分或者晚一分,效果都會大打折扣。
張凡直接甩出火焰。
他的動作看起來很隨意,就像是將掌心中的甚麼東西隨手扔了出去,但就在那團淡金色火焰脫手的一瞬間,它的形態發生了劇烈的變化。
原本只有拳頭大小的火焰在飛出的過程中驟然膨脹,如同一顆被引爆的火球,在短短一瞬之間就擴大到了足以將整個封印籠罩的大小。
瞬間火焰將魃包裹住。
那團膨脹後的火焰如同一個巨大的金色繭,將封印完完全全地罩在了裡面。
火焰與被封凍的死氣接觸的瞬間,發出了一種極其尖銳的聲音——不是燃燒的聲音,而是某種更深層面的東西被撕裂時發出的悲鳴。那是死氣在至陽純火的灼燒下發出的最後的哀嚎。
然後,更加恐怖的事情發生了。
周邊的空間瞬間被高溫燃燒到變形。
這是至陽純火最令人膽寒的特性。
在火焰覆蓋的範圍內,空間本身出現了明顯的扭曲和褶皺,就像是一塊被火烤化的塑膠布。
那些扭曲不是視覺上的錯覺,而是真實存在的空間變形,如果有人在這個時候靠近,他的身體也會隨著空間的變形而被扭曲。
見此的張凡立刻做出了反應。
他直接釋放出炁,將這一片區域整個包圍起來。
那片炁如同一隻巨大的無形碗扣在地面上,將封印和至陽純火完全籠罩在了其中。
張凡的炁在“碗”的內壁形成了一層緻密的屏障,將被至陽純火引燃的空間變形牢牢限制在了這個範圍之內,不讓它向外擴散。
瞬間高溫被隔絕在內。
外面的人雖然還是能感受到一些熱意,但比起之前那種幾乎要將人烤熟的極端溫度,已經好了太多。
幾位十佬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臉上的汗水依然在流,但至少不用再擔心被高溫灼傷了。
這也是張凡的炁。
能做到這一點,不僅僅是因為炁的量足夠大,更是因為炁的品質足夠高。
至陽純火燃燒空間所產生的力量,已經觸及到了某種非常本質的層面,普通的炁在面對這種力量時會像紙一樣被撕碎。
只有張凡這種與至陽純火融合後的炁,才具備與之抗衡的特質。
其他人的炁根本辦不到。
哪怕是把在場所有十佬的炁加在一起,也無法完成這樣的隔絕。
這不是數量的差距,而是本質的差距。就像是一滴水無論變成多大,它永遠都是水,無法與鑽石相提並論。
張凡的炁在至陽純火的淬鍊之後,已經發生了質變,這種質變讓他具備了獨步天下的資本。
此刻的張凡就站在那片被炁屏障隔絕的區域旁邊,單手維持著屏障的穩定,目光平靜地注視著火焰中正在發生的一切。
至陽純火正在做它該做的事情。
而張凡要做的,就是確保它做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