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王伏出手了。
他沒有再等,也沒有再猶豫。
之前不出手是因為沒有必要。
但現在情況變了,奘倫的出現打破了這個平衡。一個不受控的全性高手出現在伏魔大陣周邊,這已經不是“攔截十佬”的範疇了,而是“應對突發威脅”。
而且呂慈對付奘倫也不敢說完全沒有壓力。
呂慈現在的狀態只有七成,面對奘倫這種對手,七成的狀態勝算一般。
如果呂慈在跟奘倫交手的過程中倒下了,那伏魔大陣的防線就少了一層屏障。
雖然呂慈是“被攔截的物件”,但在奘倫面前,敵我關係需要暫時重新定義。
所以王伏選擇自己上。
他的狀態是滿的——從開戰到現在他一招沒出,體內的炁儲備完好無損,千年黑蛟的力量也處於隨時可以釋放的狀態。
他是目前在場所有人中最適合對付奘倫的人。
只見王伏的身上出現了一條蛟龍的虛影。
那條虛影從他背後升騰而起,如同一團黑色的煙霧凝聚成了龍的形狀。蛟龍的輪廓並不清晰——如同一幅用墨汁潑出來的畫,只有大致的輪廓,沒有細節。但它的“氣勢”卻極其驚人——如同一座看不見的山壓在眾人的頭頂,讓人呼吸一滯。
黑色的蛟龍虛影盤踞在王伏的身後,如同一件巨大的披風。它的頭部懸浮在王伏的右肩上方,兩顆暗紅色的“眼睛”在虛影中若隱若現,如同一對在黑暗中燃燒的炭火。
千年黑蛟的附身姿態。
緊接著王伏整個人直接衝了出去。
他的起步如同一顆炮彈出膛——雙腳蹬地的瞬間,腳下的地面直接塌陷了一塊。不是裂開,是塌陷。如同一塊鐵板被從下方砸了一個坑,碎裂的土塊和石子被衝擊波掀飛到四周,如同一圈微型的碎石雨。
力量直接讓剛才的地面塌陷了一塊。
那塊塌陷的區域直徑約有兩米,深度將近半米——這還只是王伏起步時的“餘波”,不是他真正的攻擊。
他的身影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射向奘倫,速度快到趙鋒和呂敏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黑影。
剛靠近奘倫,王伏就感覺自己身上的生命開始被吸收。
那種感覺如同一桶水被人從底部鑿了一個洞——水在流失,你能感覺到它在流,但你看不到洞在哪裡。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空虛感”從身體的深處湧上來,如同一隻看不見的手在慢慢地、持續地從他體內抽取著甚麼。
不是炁——炁還在,運轉正常。
不是力量——肌肉的力量也沒有明顯衰減。
是更深層的某種東西——如同一盞燈的油在被慢慢地抽走,燈還亮著,火苗還沒有變小,但你能感覺到油在變少。
生命。
他在流失生命。
見此的王伏不敢託大。
他原本的計劃是速戰速決——以千年黑蛟的力量,一拳把奘倫打飛,然後追上去補幾拳,在生命力流失造成實質性影響之前結束戰鬥。
但靠近之後他發現,生命力流失的速度比他預想的要快。
如同一開始以為是“滴水”,靠近了才發現是“細流”。如果放任不管,按照這個速度,他大概能堅持三到五分鐘。三到五分鐘之後,生命力流失到臨界點,他的身體機能會開始急劇下降——速度變慢、力量減弱、反應遲鈍。
到時候就真的打不了了。
他直接運炁護住自身。
體內的炁如同潮水般湧出,在面板表面形成了一層緻密的炁膜。這層炁膜不是用來防禦物理攻擊的——而是用來“封鎖”生命力的。
如同一層保鮮膜包裹住了一塊肉,防止水分流失。
效果立竿見影——生命力流失的速度明顯減緩了。
雖然生命還是在流逝,但是要比剛才好了很多。
如同一桶水底部的洞被堵上了一半——水還在漏,但漏的速度慢了很多。
這就給了王伏足夠的時間。
此時王伏也來到了奘倫面前。
奘倫看著衝過來的王伏,臉上的興奮表情沒有絲毫減少——反而更濃了。他的嘴角咧開,露出一口參差不齊的黃牙,如同一隻看到獵物自投羅網的野獸。
“來了來了——”
他的聲音沙啞而尖銳,如同一根生鏽的鐵釘在玻璃上劃過。
“新鮮的、強壯的——好好好——”
蓄力的一拳直接轟出。
王伏的右拳在衝刺的最後階段凝聚了所有的力量——肉體力量加上千年黑蛟的力量,如同一顆出膛的炮彈。拳面上裹挾著一層黑色的炁,如同一顆黑色的流星,直取奘倫的面門。
奘倫單掌探出。
他的動作看起來慢吞吞的,如同一隻老邁的手在推門。但那隻手掌上凝聚的炁量卻驚人——如同一堵牆在掌心凝聚,厚實、沉重、不容撼動。
與王伏的拳頭相撞。
“轟!!!”
巨力將奘倫掀飛出去。
他的身體如同一顆被擊出的棒球,在空中翻滾了數圈,雙腳在地面上拖出了兩道深深的溝痕。他飛出了將近二十米,最終撞在了一塊凸起的岩石上才停了下來。
但是沒有傷到要害。
奘倫從岩石上滑落,站了起來——他的動作有些踉蹌,如同一喝醉了酒的人,但他確實站起來了。他的胸口微微凹陷,如同一面被錘子砸過的鐵板——但沒有骨折,沒有內傷,只是皮肉傷。
就是手臂微微骨裂。
他抬起剛才接拳的那隻手,手腕處有一個不自然的彎曲角度——那是骨裂的跡象。如同一根樹枝被掰彎了但沒有折斷,骨頭還在但已經出現了裂紋。
如果是普通人,這種骨裂至少需要靜養幾周才能恢復。
但奘倫不是普通人。
在六庫仙賊的作用下這點傷很快就恢復了。
他手腕處的彎曲角度在幾秒鐘內就恢復了正常——如同一根被掰彎的樹枝自己彈回了原來的形狀。骨裂處的微小碎片被六庫仙賊竊取來的生命力重新“黏合”在一起,如同一杯膠水倒在了裂縫上。
從受傷到恢復,不到十秒。
王伏則是再次追擊出手。
他沒有給奘倫任何喘息的機會——如同一隻獵豹追上了受傷的獵物,不會因為獵物倒下了就停下來圍觀,而是直接撲上去咬斷喉嚨。
他現在可不敢耗下去。
時間越長他越沒有優勢。
不是戰鬥力的問題——而是生命力的流逝是持續性的、不可逆的。王伏的炁膜可以減緩流失速度,但無法完全阻止。如同一層保鮮膜可以減緩水分蒸發,但不能讓水分永遠不蒸發。
每多浪費一秒鐘,他的“油”就少一滴。等到油燈枯竭的那一刻,他就是砧板上的肉。
所以必須快。
兩人直接混戰在一起。
王伏的拳法如同暴風驟雨——每一拳都裹挾著千年黑蛟的力量,如同一顆顆黑色的炮彈。他的攻擊沒有花哨的技巧,就是純粹的、密集的、不間斷的重拳。如同一臺打樁機在運轉,一拳接一拳,不給對手任何喘息和思考的間隙。
奘倫沒有正規的戰鬥能力——他沒有學過甚麼拳法,也沒有系統的格鬥訓練。
他活了幾十年,靠六庫仙賊在無數場戰鬥中活了下來,積累了屬於自己的“野路子”戰鬥經驗。他的閃避如同蛇行——不是正規的步法,而是一種扭曲的、不規則的移動方式,如同一根麵條在風中飄蕩,讓人很難預判他的下一步動作。
他的反擊如同蠍尾——不是從正面來的,而是從意想不到的角度。一指戳向王伏的腋下,一掌拍向王伏的後頸,一肘頂向王伏的肋骨——每一擊都奔著要害去,如同一隻蠍子在尋找下蟄的位置。
再加上這些年積攢的炁也是不容小覷的。
奘倫的炁量並不大——至少比不上十佬級別。但他的炁很“稠”,如同一杯濃縮的糖漿,量不多但密度極高。這種高密度的炁在防禦時效果很好——如同一層厚實的膠水,可以粘住、卸掉一部分衝擊力。
所以王伏的拳頭打在他身上,雖然能把他打飛,但很難造成致命傷。
遠處的呂慈這時竟然感覺自己的生命也在流逝。
他站在距離戰場大約三十米的位置——這個距離對於任何常規手段來說都是絕對安全的。趙鋒的槍再長也夠不到三十米外,呂敏的火焰再猛也燒不到三十米外。
但奘倫的生命竊取不是常規手段。
“沒想到這個傢伙的輻射範圍如此的廣闊。”
呂慈的聲音中帶著一絲難以置信。
三十米的距離,生命力依然在流逝——雖然速度很慢,慢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它的確在發生。如同一盞燈放在了距離火源三十米的地方——不會被直接點燃,但燈油會因為這個溫度而加速蒸發。
如果他在這裡站上一個小時——
呂慈不敢往下想。
一旁的趙鋒和呂敏沒有絲毫猶豫。
兩人對視了一眼——不需要語言交流,眼神就夠了。趙鋒的龍膽亮銀槍橫在身前,呂敏的雙手燃著朱雀火,兩人同時衝了上去。
現在最優的辦法就是解決掉奘倫。
這個人不能留——他在這裡多待一秒鐘,周圍所有人的生命力就在多流失一秒鐘。而且他的目標很明顯就是伏魔大陣中的魃——如果讓他接近了魃,後果不堪設想。一個靠竊取生命為生的人,靠近一個由死氣構成的怪物,誰知道會發生甚麼?
趙鋒從左側切入,龍膽亮銀槍如同一道銀色的閃電刺向奘倫的側腰。
呂敏從右側包抄,朱雀火的赤紅色光芒如同一對燃燒的翅膀在夜色中展開。
兩個人一左一右,如同一對鉗子夾向奘倫。
呂慈回頭看了看封印魃的方向。
那塊封印著魃的巨石就在核心區域中,如同一顆沉睡的炸彈。
他來這裡的目的是那塊石頭。
但現在——
他又看了看戰鬥的幾人。
王伏在正面壓制,趙鋒從左側突擊,呂敏從右側包抄——三個人正在合圍奘倫。但奘倫沒有那麼好對付,他的六庫仙賊讓他擁有幾乎無限的續航能力,而且生命力竊取的範圍如此廣闊,時間拖得越久對所有人都越不利。
如果王伏他們三個搞不定奘倫——
隨後他嘆了一口氣。
那口氣如同一縷白煙在夜色中飄散,帶著幾分無奈和自嘲。
他是為了魃來的,現在就是最佳的機會,但是要是讓這個奘倫得逞,到時候必定天下大亂,他承認自己可能不是甚麼好東西,但是在民族大義面前,他還是有自己的選擇的。
只見他調動如意勁也衝了上去。
如意勁在他的掌心凝聚,如同一顆透明的球體在手中旋轉。他的腳步加快,身形如同一陣風般衝向了戰場——不是衝向魃的方向,而是衝向奘倫的方向。
四個人。
從四個方向,同時衝向同一個目標。
如同一張網在收攏。
四人的圍攻讓奘倫開始有點招架不住。
王伏的重拳從正面壓過來,如同一臺打樁機在不停地轟擊。
趙鋒的龍膽亮銀槍從側面穿插,如同一根銀色的毒蛇在尋找下口的機會。
呂敏的朱雀火在遠處不斷地騷擾,如同一群火蜜蜂在嗡嗡地繞著轉。
呂慈的如意勁則從刁鑽的角度滲透,如同一根看不見的針在不經意間刺來。
四個方向,四種風格,四種節奏。
奘倫的閃避空間被越壓越小——如同一隻被困在角落裡的老鼠,左右騰挪的餘地越來越窄。他的身上已經多了好幾道淤傷和裂口,雖然六庫仙賊在不停地修復,但修復的速度明顯跟不上受傷的速度了。
但他沒有絲毫的慌張。
他的臉上依然掛著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興奮笑容,如同一隻被逼到牆角的野獸不是在恐懼,而是在享受這種刺激。
因為他現在的目的根本不是打贏這幾個人。
他打不贏——這一點他很清楚。四個人的圍攻,就算他六庫仙賊的續航再強,也不可能同時扛住四個人而不落敗。
他現在的目的就是拖住幾人。
慢慢耗盡吸收他們的生命。
如同一隻蜘蛛織了一張網——網本身不致命,但獵物一旦被纏住,越掙扎纏得越緊。
奘倫不需要出拳打死他們,他只需要“存在”就夠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持續性的攻擊方式,如同一片沼澤,不管你遊得多快,只要還在沼澤裡,力氣就會被一點一點地消耗掉。
王伏有炁膜保護,流失速度慢,但他已經在戰場上待了最久,累計流失的生命力是最多的。
趙鋒和呂敏是後來加入的,流失量還不算大。
呂慈剛加入不久,流失量最少——但他三十米外都能感覺到流逝,說明奘倫的輻射範圍可能還在擴大。
時間站在奘倫這邊。
他只需要拖——拖到這幾個人中有一個先撐不住,局面就會瞬間反轉。
這時奘倫動了。
他沒有朝著離他最近的王伏出手——王伏的防禦太高,打他不划算。也沒有朝趙鋒出手——龍膽亮銀槍的攻擊距離太遠,不好接近。
他朝呂敏出手了。
四個人中,呂敏的近戰能力是最弱的——她的核心手段是朱雀火的遠端攻擊,一旦被拉近近身距離,她的戰鬥力會大幅縮水。
奘倫的身形如同一縷煙般從王伏的拳縫中穿過——這一下閃避精妙到了極點,如同一根針從線眼中穿過去,分毫不差。他的身體在穿過拳縫的瞬間就已經調整好了姿態,如同一隻蛇在滑行中突然抬頭。
向著呂敏的面門一掌。
這一掌凝聚了大量的炁。
這一掌的速度不算快——至少比王伏的拳法和趙鋒的槍法都要慢。但它的角度極其刁鑽——從呂敏的視覺盲區切入,如同一顆從死角飛來的暗器。
呂敏這時反應已經來不及了。
她的眼睛捕捉到了奘倫的身影,但她的身體跟不上——如同一臺電腦的顯示器看到了畫面,但處理器來不及運算。
她的朱雀火還在掌心燃燒,但火焰來不及形成防禦——如同一把槍來不及舉起來就已經被抵住了額頭。
那一掌距離她的面門不到半米。
王伏和趙鋒想要阻止。
王伏的拳頭改變了方向,朝奘倫的側肋轟去——如果命中,可以打斷奘倫的出掌軌跡。
趙鋒的長槍橫掃過來,槍身如同一根銀色的鐵棍,目標是奘倫的手臂——如果命中,可以直接把他的手臂打斷。
但是都被一股炁擋住。
奘倫在出掌的同時,另一隻手向下按了一下——一股無形的炁如同一面牆壁從地面升起,橫在了王伏和趙鋒的衝鋒路線上。
那面炁牆不算厚,也不算強——王伏一拳就能打穿,趙鋒一槍就能刺透。但它的存在本身就夠了——它不需要擋住兩人,只需要“擋一下”。
一下就夠了。
就算兩人突破炁也來不及了。
打穿炁牆需要時間——可能只有零點幾秒,但零點幾秒就已經足夠奘倫的掌心觸及呂敏的面門了。
呂敏的眼睛在這一瞬間微微閉上了——不是認命,而是本能的應激反應。如同一顆石子飛向眼睛時人會不自覺地閉眼,這是身體最後的、也是最無用的自我保護。
這時一個人影閃出。
從呂敏的左側——也就是奘倫的右後方——一道身影如同一陣風般閃過。速度快到趙鋒只看到了一個殘影,王伏只感受到了一陣氣流。
一掌將奘倫的手掌打偏。
那隻手掌從呂敏的面門前偏轉了方向,如同一輛失控的汽車被側面撞了一下改變了軌跡。掌心上凝聚的高密度炁失去了目標,如同一顆被偏轉的炮彈——
炁直接轟向了一邊的樹木。
“轟!!!”
那棵樹直接化作了齏粉。
一掌。
齏粉。
如果這一掌打在呂敏臉上——
在場的四個人都不願意去想那個畫面。
那個人正是呂慈。
他的右手還保持著推出的姿勢,掌心朝前,如意勁的餘波在掌心緩緩消散。他的表情平靜如水,如同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
但他的眼神在說出下一句話的時候微微閃了一下。
“小心,別大意。”
他的聲音不大,如同一句隨口的叮囑。但這句話從呂慈嘴裡說出來,對呂敏的衝擊力遠比那一掌來得大。
幾人也沒有想到這時候保護呂敏的是呂慈。
呂敏愣在了原地。
她張了張嘴,想說甚麼,但最終甚麼都沒說出口。
奘倫的注意力被這一掌打斷後,非但沒有惱怒,反而笑得更開心了。
“有意思——有意思——”
他沙啞的聲音如同生鏽的鐵釘在玻璃上劃過。
呂慈的目光從呂敏身上移開,重新看向了奘倫。
呂慈的如意勁開始在他全身流轉。
“老夫可是呂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