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位十佬的圍攻。
這個陣容放在整個異人界的歷史中都是極其罕見的——不是因為這四個人不夠強,恰恰相反,是因為這四個人太強了,強到他們同時出手這件事本身就足以載入史冊。
老天師,異人界公認的第一人。
陸瑾,逆生三重與通天籙,防禦與進攻兼備的全能型強者。
關石花,東北出馬仙家族的老奶奶。
張凡,十佬中最年輕的存在,也是潛力最大的一個。
這四個人聯手,別說是魃,哪怕是吼也要忌憚三分。
這不是簡單的“一加一加一加一等於四”的算術題。
張凡見老天師三人都已經使出全力,他也不準備藏私了。
之前的試探已經夠了——他確認了幾件事:第一,魃的防禦極強,普通手段幾乎無法破防;第二,魃的自愈極快,即便破了防也會在短時間內恢復;第三,魃的力量與自己在同一層級,甚至在某些方面還有所超越,單純的力量對拼不佔優勢。
既然如此,那就換一種打法。
張凡停下腳步,雙腳微微分開,站定。
他身上的炁開始大量流動。
不是之前那種“如同溪流”般的平穩執行,而是如同洪水決堤般的瘋狂湧動。
炁從他的丹田中如潮水般湧出,沿著經脈向四肢百骸擴散,所過之處經脈微微膨脹,發出細微的“嗡嗡”聲。
易筋經瘋狂運轉。
隨後張凡雙掌前推。
他的動作不快——甚至可以說很慢,如同一臺慢放的畫面。
雙掌從胸前緩緩向前推出,掌心相對,如同一扇正在開啟的門。
這一掌看上去沒有任何傷害。
沒有金光閃爍,沒有炁芒外放,沒有聲勢浩大的氣浪。
從外表來看,就像是一個人在慢悠悠地推了一掌,連小孩子都不會被這一掌嚇到。
但老天師、陸瑾、關石花三人在看到這一掌的瞬間,都不約而同地微微變了臉色。
因為他們看出來了。
這一掌的表面下,壓縮著極其恐怖的炁量。
張凡沒有將炁外放,而是將巨量的炁壓縮在了雙掌之間的那片狹小空間裡。
那些炁如同被高壓機壓縮到了極致的氣體,密度高到了令人髮指的程度——如果用正常的方式釋放,這些炁足以覆蓋半個封鎖區域,但現在它們全部被擠在了一個拳頭大小的範圍內。
如同將一座山的重量濃縮到了一顆石子上。
一掌揮出。
沒有聲音。
沒有光芒。
沒有氣浪。
就是——安靜地推出了去。
但那隻魃在雙掌推出的瞬間,臉上的表情變了。
它的紫黑色眼睛猛然睜大,如同一頭野獸在生死關頭感知到了致命的威脅。
它本能地想要閃避,但張凡這一掌的速度雖然看上去慢,實際上卻快到了極致——如同一根被壓到極限的彈簧突然釋放,在“慢”和“快”之間沒有過渡,只有瞬間的切換。
炁掌正面命中了魃的胸口。
然後——
“轟!!!!!!”
一聲足以震碎耳膜的巨響從接觸點爆發。
巨力如同一顆在魃體內引爆的炸彈,從胸口向全身擴散。
魃的身體在那一瞬間如同一顆被全力踢出的足球,直接向後飛了出去。它的身體在空中翻滾,背後的空氣被衝擊波撕成碎片,發出尖銳的嘯叫聲。
“砰——砰——砰——”
魃的身體一路撞穿了十幾棵已經枯死的樹木,每一棵樹都在撞擊中化為齏粉,如同一排多米諾骨牌被推倒。
最終它的後背狠狠地撞在了陸瑾佈下的符籙牆上。
數千道符咒同時亮起,淡藍色的光芒如同一面發光的牆壁,將撞擊的力量吸收、分散。
但即便如此,符籙牆上以撞擊點為中心還是出現了一片蜘蛛網般的裂紋——那是魃的身體攜帶的動能太大,符咒來不及完全消化。
不過很快就修復了。
魃從符籙牆上滑落,雙腳在地面上犁出兩道深深的溝痕。
它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青灰色的鱗甲上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凹陷,如同一面鐵板被重錘砸出了一個坑。
凹陷的邊緣有裂紋蔓延開來,如同乾裂的河床,紫黑色的死氣從裂縫中滲出,試圖修復損傷。
但它還沒來得及修復——
一道流光從側面閃出。
關石花。
只見她不知何時已經繞到了魃的側翼,那張狐狸臉上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她張嘴一吹。
就這麼輕輕一吹。
一團火焰從她的嘴中噴湧而出。
那不是普通的火焰,散發著一種妖異而詭異的美感。
火焰的溫度極高,但與高溫不相稱的是,它燃燒時沒有任何聲音——沒有“噼啪”的爆裂聲,沒有空氣被燒焦的“嘶嘶”聲,完全靜默,如同一頭無聲的獵獸。
狐火。
不同於任何已知的火焰功法,狐火不燒物質,燒的是“靈”。
準確的說是以炁為燃料的靈體灼燒。
對於活人來說,狐火的威脅相對有限——因為活人的“靈”有肉身作為錨點,狐火很難在短時間內造成致命傷害。
但對於魃這種“介於生死之間”的存在來說,狐火簡直是天敵——因為魃本身就是靠體內的死氣和靈性維持存在的,狐火恰好可以直接攻擊它存在的根基。
狐火瞬間吞沒了魃。
火焰如同有生命一般,沿著魃身體的縫隙鑽入——從鱗甲的裂縫中滲入、從五官的孔洞中灌入、從每一個可以進入的通道侵入。
魃的身體在狐火中發出“滋滋”的灼燒聲,青灰色的鱗甲表面出現了大片大片的焦黑色痕跡,如同一塊鐵板被燒紅了又冷卻。
關石花收回嘴,滿意地看了一眼被狐火包裹的魃。
“我這狐火雖然滅不了你。”
她的聲音從那張狐狸嘴中傳出來,帶著幾分慵懶和漫不經心。
“但是也夠你這個怪物喝一壺了。”
言罷關石花雙腿用力,整個人如同一隻受驚的兔子般向後彈射出去,瞬間拉開了數十米的安全距離。
她很清楚狐火的極限——滅不了魃,但能造成持續的、難以修復的傷害。
狐火灼燒的不是肉身,而是靈性根基,這種傷害對魃的自愈能力有明顯的抑制作用——被狐火燒過的地方,死氣的修復速度會大幅下降。
這就夠了。
她的任務不是殺魃,而是給隊友創造機會。
果然,魃剛從狐火中掙脫開——它的身體還在冒著縷縷煙氣,鱗甲上的焦黑痕跡清晰可見——就被一拳從正面打飛。
陸瑾。
逆生三重狀態下的陸瑾,如同一臺不知疲倦的打樁機。
他的出拳頻率極高——幾乎每一秒鐘都能打出兩到三拳,每一拳都裹挾著巨力。拳頭如同鋼釘,一下一下地釘在魃的身體上。
“砰!”
“砰!”
“砰!砰!砰!”
每一拳都打穿了青灰色的鱗甲,在魃的身上留下一個個深淺不一的拳印。
有些拳印只有一兩寸深,有些則直接打穿了肌肉層觸及到了骨骼。
而魃的自愈能力在狐火的抑制下明顯減弱了。
之前老天師打出的那道裂痕在一秒內就恢復了,但現在陸瑾打出的拳印——至少需要兩到三秒才能修復到原來的程度。
這就意味著,陸瑾的出拳速度快過了魃的自愈速度——舊的傷還沒好,新的傷就又來了。
如同一臺印表機在不斷輸出紙張,而另一臺碎紙機在不斷銷燬——只要碎紙機的速度夠快,紙張就會越積越多。
魃的身上已經佈滿了密密麻麻的拳印和裂紋,看上去如同一件被錘爛了的鎧甲。
紫黑色的死氣從傷口中不斷滲出,試圖修復損傷,但始終跟不上陸瑾的輸出節奏。
但陸瑾也在消耗。
逆生三重雖然能大幅提升戰鬥力,但自身的消耗同樣不小。
他的額頭上已經出現了細密的汗珠,呼吸的頻率也在加快——他在用體能在支撐這種高頻率的輸出,而體能是有限的。
終於魃找到了機會。
在陸瑾的某一次出拳間隙中——那個間隙極短,短到常人根本無法捕捉——魃猛然爆發,全身的死氣在同一時刻向外釋放,如同一顆脈衝炸彈在體內炸開。
“轟!”
死氣衝擊波將近身的陸瑾直接推開,陸瑾的雙腳在地面上滑出了數米才穩住身形。而魃則藉著這股推力拉開了身位,如同一隻受驚的蜥蜴,瞬間退到了數十米之外。
它站在枯死的樹林中,紫黑色的眼睛掃過面前的四個人。
這一次,它的眼中出現了謹慎。
不再是之前那種純粹的、原始的獵食者本能,而是有了思考——有了“評估”的痕跡。
它看著張凡。
一個身上的炁如海,浩瀚而深沉,而且還有一股奇特的炁在協助攻擊——那是易筋經改造身體時產生的特殊炁象,與常規的炁截然不同,如同一股暗流在明面的大海之下湧動。這個人的力量剛才那一掌把它打飛到了符籙牆上,那一掌的力量……它不想再挨第二次。
它看著關石花。
一個身上有妖物的氣息,狐火灼燒感還在它的體內殘留著,如同一根刺紮在了骨頭裡,隱隱作痛。而且這個妖物的實力和自己差不多——不對,應該說不相上下,想要快速解決是不可能的。
它看著老天師。
一個身上散發出的氣勢就完全碾壓自己。不是炁量上的碾壓,而是“質”上的碾壓——那種感覺如同面對天地本身,如同一隻螻蟻面對一座高山。
它看著陸瑾。
一個一拳的威力就足以讓自己破防。
說實話,它沉睡之前可沒有遇到過這麼強大的對手。
時代變了。
它看著這四個人,第一次產生了一種名為“忌憚”的情緒。
這時張凡動了。
他雙手一合。
不是緩慢地合攏,而是如同拍手一般快速地合在一起。但就在雙掌接觸的瞬間,一股力量從他的掌心爆發出來——
不是推力,不是打擊力,不是衝擊波。
是吸力。
一股強大的、如同黑洞般的吸力從張凡的身體中湧出,以他為中心向四周擴散。這股吸力不是物理層面的“風”或“氣流”,而是作用於炁層面的——它直接作用於周圍空間中的所有炁和類似炁的能量體,將它們往張凡的方向拉扯。
六庫仙賊發動。
六庫仙賊的“竊”——不只是竊取生命力和生機,更本質的能力是“竊取能量”。
只要是能量形態的東西,六庫仙賊都可以吸收——炁、死氣、靈力、甚至某些特殊形態的能量,都在六庫仙賊的食譜之上。
而張凡此刻瞄準的目標,正是魈身上最重要的兩樣東西——
炁和死氣。
這兩股能量是魃賴以存在的支柱。
炁是它的力量來源,如同發動機的燃料。
死氣是它的存在基礎,如同建築的根基。
兩者缺一不可——沒有了炁,它就變成了一具無法動彈的空殼;
沒有了死氣,它就失去了“魃”的本質,會退化回普通的殭屍。
張凡的六庫仙賊如同一個無底的旋渦,瘋狂地吞噬著魃身上的炁和死氣。
魃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體內的力量在流失。
如同兩條河流被改道,原本在體內正常迴圈的炁和死氣開始偏離原有的軌道,朝著張凡的方向湧去。
那種感覺如同一塊磁鐵放在了鐵屑旁邊,鐵屑不受控制地被吸附過去。
魃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
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本能的危機感。它感受到了——如果繼續這樣下去,它會被“抽乾”。
它立刻做出了反應。
魃猛然發力,雙腳蹬地,整個身體如同一支離弦的箭向後射出。
它不再糾纏,不再試探,而是用最快的速度拉開了與張凡之間的距離——從數十米直接拉開到了上百米。
死氣在它的體表形成了一層屏障,如同一層黑色的薄膜,暫時阻斷了六庫仙賊的吸收通道。
這層屏障不是永久的,但足以讓它在短時間內脫離張凡的吸力範圍。
張凡沒有追。
他停下了動作,雙手緩緩放下。
他的臉色微微有些發白——不是因為受傷,而是因為死氣不好吸收。
六庫仙賊吸收炁和生命力的時候,如同一口清水流入河道,順暢而自然。
但死氣不同——死氣的性質與炁截然相反,如同水火不容。強行將死氣吸入體內,就如同往清水裡倒泥漿,會在經脈中造成“汙染”。
張凡需要花一點時間來將剛才吸入的死氣消化掉——用自身的炁將死氣分解、淨化、排出。
他緩了一下,目光依然鎖定著遠處的魃。
第一階段的效果已經達到了——魃的炁和死氣都被抽走了一部分,雖然不多,但足以影響它的戰鬥力。
如同一個滿油箱的車被抽走了一格油,不至於熄火,但效能會下降。
而現在——
輪到老天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