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有福開始不斷閃避刺來的啄龍錐。
三根錐子如同三條靈活的毒蛇，在賈正瑜的意念控制下不斷調整飛行軌跡，從不同的角度、不同的高度刺向鄧有福。
它們的速度越來越快，攻擊頻率也越來越高，已經形成了一個密不透風的網。
鄧有福的身體在錐子之間穿梭閃避，動作看上去依舊是那副不緊不慢的模樣，但張凡看得出來，他的閃避空間正在被迅速壓縮。
賈正瑜的御物術確實不熟練——轉向生硬、軌跡預測有偏差、三根錐子之間的配合也不夠默契。
但這些瑕疵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彌補。
不是賈正瑜的技術突然變好了，而是他在適應——他的精神力在戰鬥中快速成長，對啄龍錐的控制越來越得心應手。
這就很恐怖了。
一個在戰鬥中能快速成長的對手，往往比一開始就實力強大的對手更難纏。
因為你找不到他的上限——你以為他已經到極限了，他下一秒就給你來個突破。
又一根啄龍錐擦著鄧有福的耳畔飛過，帶起一縷頭髮。鄧有福微微側頭看了一眼那縷飄落的頭髮，嘴角抽了抽。
再這樣躲下去早晚要被戳個窟窿。
見此的鄧有福也不準備藏拙了。
他再次閃過一根啄龍錐，這次閃避的距離比之前大了一些，刻意拉開了一點空間。
然後他停下腳步，雙手抬起，十指掐訣。
鄧氏三代弟子有福——有情柳大爺上身呀！
話音落下的瞬間，啄龍錐再次襲來。
三根錐子同時從三個方向刺向鄧有福，速度達到了開戰以來的最高峰，如同一張收攏的網，不給鄧有福任何閃避的空間。
然後一股炁從鄧有福的身上猛然爆發。
這股炁與之前所有人的炁都不同——它是黑色的，濃郁的、純粹的、如同墨汁般深邃的黑色。
溫度驟降，一股陰冷的氣息以鄧有福為中心向四周擴散，如同一顆冰封的種子在瞬間長成了一棵參天的寒樹。
三根啄龍錐在接觸到這股黑色炁的瞬間，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速度驟然減緩，然後被那股力量直接彈開。
錐子在空中翻滾了幾圈，發出“嗡嗡”的哀鳴聲，如同一群被驚擾的蜜蜂。
濃郁的黑炁如同退潮的海水般散去，消散在空氣之中。
原地的鄧有福已經變樣了。
他眼睛的瞳孔變成了豎立的菱形，如同蛇的眼睛，冰冷而銳利，沒有任何情感的波動。
最明顯的變化是嘴角兩側——各出現了兩道細長的、向上彎曲的紋路，如同一副永遠掛在臉上的冷笑，又如同蛇張口時嘴角的裂紋。
蛇的外貌特徵。
張凡的眼睛亮了。
剛才那股爆發的炁很強。
不是那種“在同年齡段中算強”的強，而是真正意義上的、放在整個異人界都排得上號的強。
那股黑炁的質感極其凝練，如同一塊被壓縮到了極致的黑色水晶，密度和純度都遠超普通異人的炁。
而且其中蘊含的那種陰冷氣息，不是功法帶來的屬性，而是來自生命本質的——那是屬於蛇類的天然氣息，是經過百年以上修煉才能積澱出來的、融入骨血中的東西。
張凡的感知在接觸到那股炁的瞬間就做出了判斷——這股炁的強度，已經接近了他全盛時期的七成左右。
當然，這還不是柳坤生的全力。
張凡很清楚，出馬仙的仙家附身在弟子身上時，能夠發揮出來的力量受限於兩個因素——弟子的身體承受能力和附身的“深度”。
弟子的身體越強，能承載的仙家力量就越多。
附身越深，仙家能呼叫的力量比例就越大，但對弟子的精神衝擊也越強。
鄧有福現在的狀態，顯然不是“深度附身”——從他那雙還帶著幾分無奈的眼睛就能看出來，他本人的意識還是清醒的，只是讓柳坤生的力量透過他的身體釋放出來而已。
這種淺層附身模式下，仙家能發揮出的力量大約是本體的三到四成。
也就是說，現在展現出來的這股力量，只是柳坤生全部實力的大約三到四成。
要是現在柳坤生的本體在面前——
張凡微微眯了眯眼。
實力絕對在自己之上。
不只是“強一點”的那種超過，而是質的差距。
當然，如果真打起來，張凡也不至於毫無還手之力。
一個仙家就有這種級別的實力。
這就是東北出馬仙一脈真正的底蘊。
擂臺上，變化完成後的鄧有福——不，現在應該叫柳坤生——緩緩抬起右手。
他的動作不快，甚至可以用“懶散”來形容，如同一隻曬太陽的蛇被驚擾後不情不願地抬了抬頭。
但就是這漫不經心的一抬手，一股無形的力量從他的掌心擴散而出。
三根還在空中盤旋的啄龍錐如同被一隻巨大的手拍中，瞬間倒飛出去，速度比飛來時快了數倍，如同一顆顆子彈射向擂臺邊緣的地面，“砰砰砰”三聲悶響。
賈正瑜臉色一變，連忙將啄龍錐召回身邊。
三根錐子回到他身側懸浮著。
一股陰冷的聲音從鄧有福的嗓子裡傳出，語調緩慢而拖沓，帶著一種老輩人物特有的倨傲和不耐煩。
“小子，叫老夫出來欺負小孩？”
這句話說得賈正瑜的臉皮一陣抽搐。
他是賈家村年輕一輩的佼佼者，在外面好歹也是被人叫一聲“賈師兄”的存在，現在被一個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老蛇精叫“小孩”，換了誰心裡都不好受。
但更讓他不好受的是——人家說的是事實。
面對剛才那股力量，他確實像個小孩。
隨後就見鄧有福的身體微微顫動了一下，那雙豎瞳中閃過一絲不太明顯的無奈——那是鄧有福本人的意識在掙扎。
“好吧。不過回去你小子給我加練！”
場面一度有些滑稽——一個臉上長著蛇紋的年輕人站在擂臺上，用陰冷的老蛇精嗓音跟自己討價還價。
臺下的觀眾不知道內情，只覺得這個出馬仙弟子有點精神分裂。
但從這句“加練”也能看出，鄧有福和柳坤生之間的關係不像是簡單的“驅使者與被驅使者”，更像是……師徒？或者是某種長輩與晚輩的關係？
那雙豎瞳微微眯了一下，算是預設了。
隨後柳坤生——現在控制權完全在仙家手裡——抬頭看向遠處已經拉開距離的賈正瑜。
賈正瑜在啄龍錐被彈飛之後就本能地後退了十幾米，將御物術的攻擊距離拉到了最大。
三根啄龍錐在他身前高速旋轉，錐身上翻湧著大量的炁，如同一道風牆。
這是賈正瑜的極限了——將全身的炁都灌注到啄龍錐中，追求極致的速度和破壞力。
之前的啄龍錐之所以“生疏”，不是因為他控制不好，而是他沒有投入足夠的炁。
現在全力輸出之下，三根錐子的飛行軌跡明顯流暢了許多，速度更是提升了一個檔次，如同一道道閃電在空氣中劃過。
“小子，你出手吧。”
柳坤生用鄧有福的嘴說出了這句話，語氣平淡得如同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免得被人說我欺負你。”
這話要是鄧有福自己說的，那絕對是狂妄。但從柳坤生嘴裡說出來，卻只讓人覺得——他說的就是實話。
賈正瑜咬緊了牙關。
他知道對方說的是事實，但他不能認輸。
至少不能在這個時候、用這種方式認輸。
他是賈家村的人，奔流掌和啄龍錐是賈家村代代相傳的絕技，他要是連出手都不敢就投降，回去沒法跟族裡的長輩交代。
“去！”
賈正瑜低喝一聲，三根灌滿了炁的啄龍錐同時射出。
這一次的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快，快到臺下的絕大多數人只看到了三道殘影。
錐身周圍的空氣高速摩擦，發出尖銳的嘯叫聲。
三根啄龍錐從三個不同的角度射向柳坤生——面門、左肋、右膝——每一個角度都經過了精密的計算，是賈正瑜在瞬間找到的他認為最優的進攻路線。
啄龍錐飛到柳坤生面前三尺的距離。
然後它們就消失了。
不是變慢了，不是被彈開了，不是被炁擋住了——而是直接消失了。
如同一幀畫面被剪掉，前一秒還在飛，下一秒就不見了。
準確來說，是被柳坤生一巴掌打飛的。
沒有人看清他是甚麼時候抬手的，也沒有人看清那一巴掌是怎麼揮出去的。
所有人看到的畫面就是——啄龍錐飛過去，然後啄龍錐不見了，然後柳坤生的手似乎動了一下。
三根灌滿了賈正瑜全身炁的啄龍錐，如同一顆石子被拍進了水裡，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視野之外。
賈正瑜的瞳孔在那一刻猛然放大。
他還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甚至還沒來得及理解發生了甚麼——就感覺眼前一黑。
一道黑影在他的視線中一閃而過，如同一片烏雲遮住了太陽。
他本能地想要後退，但身體完全不聽使喚，如同一臺突然斷電的機器，所有的指令都卡在了喉嚨裡。
然後他的意識就斷了。
乾淨利落，沒有掙扎，沒有疼痛，就是單純的——斷了。
一招。
賈正瑜直接暈倒在了擂臺上，身體直挺挺地往後倒去，如同一根被砍倒的木頭，“砰”的一聲砸在地面上，揚起一片灰塵。
柳坤生站在原地，手已經收了回來，面無表情地看著倒地的賈正瑜。
那張長著蛇紋的臉上沒有任何得意或輕蔑的表情，就如同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鄧有福的身體微微一震，蛇紋開始消退，豎瞳變回了正常的人類瞳孔，蒼白的面板也恢復了原本的色澤。
幾秒鐘後，鄧有福重新掌控了自己的身體，他低頭看了一眼暈倒在地的賈正瑜，撓了撓後腦勺，臉上露出一個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
“那個……裁判，他沒事吧？”
裁判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連忙上去檢查了一下賈正瑜的狀況——只是被震暈了，沒有內傷，休息一會兒就能醒。
“這場比試，鄧有福獲勝！”
裁判宣佈結果的聲音在擂臺上空迴盪，但臺下的反應卻比裁判的聲音大了十倍。
整個看臺如同炸開了一鍋粥。
“這就是東北出馬仙？！”
“太強了吧！一招就把賈正瑜打暈了？賈正瑜的啄龍錐可是全力輸出的啊！”
“剛才那股炁你們感覺到了嗎？好陰冷，我感覺自己掉進了冰窟窿裡一樣，渾身起雞皮疙瘩。”
“那個蛇紋是甚麼？仙家附身嗎？這也太離譜了，換個臉就變個人了？”
“賈正瑜輸的不冤，完全不是一個級別的對手。剛才那一巴掌拍飛啄龍錐的時候我就知道，這場比賽已經結束了。”
“你注意到沒有，鄧有福從頭到尾都沒有用仙家，是賈正瑜亮了底牌之後他才請的仙。要是一開始就請仙，賈正瑜可能連出手的機會都沒有。”
“這叫甚麼？這叫碾壓。全方位的碾壓。”
看臺上議論紛紛，驚歎聲、議論聲、感慨聲交織在一起，如同一場嘈雜的交響樂。
十佬觀禮臺上，氣氛相對安靜得多，但每個人的反應都各不相同。
老天師捋著鬍鬚的手停了一下，那雙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嘴裡“嗯”了一聲，不知是在評價鄧有福還是柳坤生。
陸瑾的面色如常，看不出甚麼情緒變化，但他端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他在重新評估東北出馬仙一脈的戰力層級。
關石花依舊嗑著瓜子，臉上笑眯眯的，如同一尊彌勒佛。
但如果你仔細看就會發現，她嗑瓜子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點——那是她心情不錯的表現。畢竟鄧有福算是她東北一脈的後輩，後輩爭氣，她自然高興。
張凡靠在椅背上，目光從擂臺上收回，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柳坤生。
東北出馬仙一脈，鄧氏三代弟子鄧有福身上的仙家——柳大爺，柳坤生。
僅憑三到四成的力量，就能一招擊暈全力狀態的賈正瑜。
這份實力，值得他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