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在張凡施展了死纏爛打,以及足以讓任何正人君子都自嘆不如的臭不要臉的求饒攻勢下,他終於成功從臥室裡過了一晚上。
具體過程就不必細說了,總而言之,張凡在這個晚上充分展現了一個男人在求生欲驅使下所能爆發出的全部潛能——從信誓旦旦地保證“絕對不碰閨女一根頭髮絲”,到聲淚俱下地控訴“客廳的蚊子太多了會咬死我的”,再到最後的殺手鐧——伸手攬住風芸珊的腰,在她耳邊低聲說了句甚麼。
具體說了甚麼沒人知道,但風芸珊的臉瞬間紅到了耳根,然後猛地把他推開,裹緊被子背過身去,丟下一句硬邦邦的“轉過去睡覺,敢動一下你就真的滾出去”。
張凡如獲大赦,連夜剎住,老老實實地躺好,一動不動,活像一具被釘在棺材板上的木乃伊。
第二天清晨。
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在臥室的地板上投下一道細長的金色光帶。
窗外的鳥鳴聲清脆悅耳,混合著遠處海浪拍打岸礁的節律,構成了一曲天然的晨間小調。
張凡的眼睛微微睜開一條縫,率先感受到的不是陽光,而是右耳朵上傳來的一陣隱隱作痛。
他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耳朵,指尖觸碰到的地方還有些微微發熱,腫雖然沒有昨天那麼明顯了,但那種酸脹的刺痛感依然清清楚楚地存在著,像是一個無聲的提醒,時刻告誡著他——昨晚那頓揍不是做夢。
張凡側過頭,看向身旁的風芸珊。
她還在睡覺。
晨光透過薄紗窗簾灑在她的臉上,將她的輪廓勾勒得柔和而溫暖。
她的長髮散落在枕頭上,幾縷髮絲貼在臉頰上,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睡夢中的風芸珊沒有了平日裡那股幹練颯爽的氣場,眉眼間盡是安然與恬靜,嘴唇微微抿著,看上去比醒著的時候年輕了好幾歲。
張凡看了她好一會兒,嘴角不自覺地彎起一個弧度,但很快又變成了一個略顯委屈的撇嘴——好看是好看,但下手是真狠啊。
他輕手輕腳地掀開被子,動作緩慢得像是在拆除一顆精密的炸彈,每一個關節的彎曲都控制在最小的幅度內,連呼吸都被刻意壓低到了近乎停滯的程度。
被子被掀開的聲音被他控制在了“無聲”的範疇,腳觸到地板的那一刻,他甚至特意先用腳尖試探了一下溫度,確認不會發出“咯吱”聲後才敢將全部體重轉移下去。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一氣呵成,如果評分的話,張凡這套“下床潛行術”絕對能拿滿分。
他躡手躡腳地走出臥室,輕輕帶上門,直到門鎖發出一聲極輕的“咔嗒”聲,他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下樓後,張凡直接鑽進了廚房。
他繫上圍裙,從冰箱裡取出提前準備好的食材,開始了一天的第一項重要工作——做早餐。
張凡做飯的手藝,說實話,比他打架的水平還要讓人歎為觀止。
他切菜的時候,刀落砧板的聲音輕快而有節奏,每一片菜葉的厚度都幾乎完全一致,彷彿是用尺子量過一樣。
起鍋燒油的時候,油溫被他精確地控制在最適宜的溫度點上,多一度會焦,少一度會生,而他的手就像是自帶了溫度計一樣,分毫不差。
很快,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早餐就擺上了餐桌。
煎得金黃酥脆的雞蛋、散發著麥香的手擀麵、幾碟清爽可口的小菜、還有一鍋熬得濃稠綿密的米粥,熱氣騰騰,香味在整個別墅裡瀰漫開來。
風芸珊也正好在這時候起了床,頭髮還有些凌亂,但精神狀態看起來不錯。
她抱著已經醒了的張夢走下樓,看到滿桌子的早餐,嘴角微微上揚,但嘴上只是淡淡地說了句“還行”。
張凡對此早已習以為常,風芸珊這個人,夸人的話從來不說第二遍。
“老婆,你帶小夢先吃,我去招呼一下客人。”張凡解下圍裙,一邊擦手一邊說道。
“好,客氣點。”風芸珊頭也沒抬,正在用勺子給張夢吹米粥上的熱氣。
張凡點了點頭,轉身走出了別墅。
來報信的那個人還站在門口等著,見他出來便引著他往會客廳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張凡在腦子裡飛速運轉——陸瑾,陸家老爺子,十佬之一。
這個老傢伙無緣無故跑來玄島找自己,總不可能是來串門喝茶的吧?
他不知道陸瑾找自己幹甚麼,最近自己好像也沒有惹到這位老人家啊。
仔細回想了一下最近的活動軌跡,好像唯一跟陸家扯上關係的事情,就是之前在國外的時候順手幫了幾個陸家門人一把。
但那件事在他看來真的是舉手之勞,不值一提。
會客廳位於別墅區東側的一棟獨立建築內,裝修風格融合了中式古典與現代簡約,既有木質屏風、紫砂茶具的傳統韻味,又有落地窗、中央空調的現代便利。
張凡推門而入,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茶臺後面的陸瑾。
陸瑾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坐在那裡腰桿挺得筆直,透著一股老一輩異人特有的矜持與威嚴。
他的面前擺著一整套精緻的茶具,正端著一隻小巧的紫砂杯,緩緩地送向嘴邊,姿態優雅而從容,一看就是在認真品茶。
說實話,玄島產的茶確實有幾分門道。
每一片茶葉都經過炁催生的靈茶樹採摘製作,其中蘊含著一股子天然的炁,入口之後不會像普通靈茶那樣霸道,而是如涓涓細流般在體內緩緩流竄,溫養經脈,回甘悠長。
這種品質的茶,放在外面的異人市場上,那是拿錢都買不到的稀罕物。
陸瑾顯然是品出了其中的門道,他喝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在嘴裡含上好幾秒才嚥下去,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隨意逐漸變成了認真,最後變成了一種近乎享受的沉醉。
就在他端著杯子準備再抿一口的時候——
“陸老頭!好久不見啊!”
張凡的大嗓門如同一隻橫衝直撞的野豬,直接撞碎了會客廳裡那份靜謐優雅的氛圍。
陸瑾手一抖,嘴裡的茶水直接噴了出來,呈霧狀在面前散開,灑了自己一身。
“咳咳咳——小兔崽子!”陸瑾一邊咳嗽一邊用袖子擦拭著身上的水漬,那張保養得宜的老臉上寫滿了又氣又無奈,“一點不懂尊重前輩!我堂堂十老,陸家家主,你能不能別叫我陸老頭!”
張凡沒有說話,但是臉上的笑容非但沒有絲毫收斂,反而更燦爛了幾分。那笑容燦爛得有些刺眼,看得陸瑾牙根癢癢。
說實話,陸瑾和張凡之間的關係,如果非要用一個詞來形容的話,那大概就是“忘年交”。
兩人初識的時候並沒有甚麼好臉色,陸瑾覺得張凡這個年輕人太過囂張目中無人,張凡覺得陸瑾這個老頭子太過古板死氣沉沉。
但隨著後來的幾次交集,兩人發現彼此的性格中竟然有著一種詭異的契合度——都是那種表面正經、骨子裡不正經的型別。
用老天師的話說,這倆人就是臭味相投。
張凡大馬金刀地走到陸瑾對面,一屁股坐到椅子上,那坐姿說有多隨意就有多隨意,一條腿還搭在另一條腿上,晃晃悠悠的,跟坐在自家沙發上沒有任何區別。
“陸老頭,說吧,來找我有啥事?”
陸瑾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低頭看了看自己中山裝上那一大片深色的水漬,從口袋裡掏出手帕來擦了擦,然後才慢條斯理地開口。
“還不是來謝謝你這個小混蛋。”
“謝我?”張凡挑了挑眉。
“前段時間在國外,我陸家有幾個後輩在外面的時候碰上了麻煩。”陸瑾放下手帕,語氣變得正經了幾分,“你出手了吧,他們說遇見你了。”
“哦,那件事啊。”張凡擺了擺手,一副不以為意的樣子,“都是小事,正好碰上了而已,用不著專門跑一趟。”
看到張凡這個輕描淡寫的態度,陸瑾真是憋了一肚子火。
這小混蛋能不能有點正常人的反應,比如謙虛兩句之類的?
但陸瑾也清楚,張凡就是這種性格,你越跟他客氣他越不自在,索性也就不在這件事上糾纏了。
“還有一件事。”陸瑾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這次學聰明瞭,先確認張凡沒有再開口的準備才喝的,“我陸家準備舉辦一場異人大會。”
張凡微微挑眉,沒有打斷他。
“說白了,就是後輩之間切磋交流的活動。”陸瑾放下茶杯,語氣平淡地解釋道,“現在的年輕一輩,整天關在各自的門派裡閉門造車,也不知道外面的世界變成了甚麼樣。我想著把他們聚到一起,互相過過招,開開眼界,對他們以後的成長也有好處。”
他頓了頓,目光看向張凡,語氣中特意加重了幾個字:“牛鼻子老道那邊我已經通知完了,想了想你這個玄門門主,我怎麼也該親自上門邀請吧。”
張凡聞言笑了笑,笑容裡帶著幾分玩味。
“我肯定要去。”張凡的回答乾脆利落,沒有絲毫猶豫。
到時候我帶玄門特製的玄酒和玄茶過去,可不能空手去。
聞言的陸瑾臉上難得露出了一抹真切的笑容。
玄酒和玄茶,這兩樣東西他在之前的幾次交往中有幸品嚐過。
玄茶自不必說,就是他現在手裡這杯茶的升級版,口感更加醇厚,回甘更加持久。
而玄酒更是了不得,那是用炁催生的特殊靈果釀造的,入口綿柔,後勁卻大得驚人,即便是陸瑾這種境界的強者,喝個三五杯也會有些上頭。
最關鍵的是,這兩樣東西外面根本買不到,只有張凡這裡才有。
上次嘗過之後,陸瑾惦記了好久,但又拉不下臉來主動要,這次張凡主動提出來,可以說是精準地戳中了他的癢處。
“好,一言為定。”陸瑾端起茶杯,朝張凡舉了舉,那張嚴肅的老臉上笑容真誠了幾分,“老夫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