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凡的身影劃破長空,如同一顆流星劃過暮色中的天際,向著玄島的方向疾馳而去。
方才在海面上的那一戰,雖然說是碾壓式的勝利,但毀掉數十艘軍艦所消耗的炁也並非一個小數目。
尤其是那融合了氣體源流與六庫仙賊的“炁爆”,看似輕描淡寫的一擊,實則對於體內炁的精密操控要求極高,哪怕是張凡這樣的實力,釋放之後也會有一種微妙的空虛感,如同一個滿載的水缸被抽走了三分之一。
不過這種空虛感並不持久,六庫仙賊的回炁能力正在以驚人的速度修復著他的狀態。
遠遠地,玄島的輪廓出現在海天交匯之處。
張凡身形一沉,穩穩地落在了玄島的碼頭上。
雙腳觸地的瞬間,他微微屈膝卸力,腳下的青石板發出一聲輕微的“咔嚓”聲,裂紋如蛛網般向四周蔓延。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那口氣在空氣中竟然隱隱帶著一絲白色的霧氣,可見其中蘊含的炁量之充沛。
張凡抬起手,隨意地揉了揉有些發酸的後頸,嘴角微微扯動,露出一個帶著幾分無奈的笑容。
真是麻煩不斷。他低聲自語,語氣中帶著一絲疲憊,又夾雜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今日之事,從超人類與地獄使者的出現,到海面上的激戰,再到最後以雷霆手段毀掉艦隊。
這是他早已預料到的結果,卻並非他所追求的。
張凡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帶著海腥味的空氣,讓肺部的每一個細胞都充盈起來。
六庫仙賊的自主呼吸功能正在高效運轉,將空氣中的遊離炁一絲不苟地捕獲、轉化、吸收,注入經脈之中,補充著先前消耗的儲備。
然而就在他準備邁步往島上走去的時候——
張凡的眼睛猛地睜開。
一種極其細微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異常感,如同針尖刺入面板的剎那,讓他的後腦微微發麻。
張凡緩緩抬起頭,目光如刀,向著前方的陰影處看去。
只見不遠處的碼頭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個身影。
那是一個男子,身形高瘦,穿著一件看不出原本顏色的舊外套,衣襬處沾滿了泥漬與油汙,袖口磨損得露出了線頭。
他的頭髮亂蓬蓬地披散著,像是許久未曾打理,幾縷髮絲不羈地翹著,遮住了半邊額頭。
下巴上滿是青黑色的胡茬,看上去少說也有好幾天沒有刮過了。腳上踩著一雙破舊的布鞋,鞋底已經磨得快要穿了。
整個人邋里邋遢,像是街頭流浪了數月的乞丐,與這座戒備森嚴、處處透著精密與秩序的玄島顯得格格不入。
但就是這樣一個看上去毫不起眼、甚至有些落魄的男人,此刻就那樣隨意地站在碼頭上,雙手插在褲兜裡,姿態鬆弛得像是在自家後院曬太陽。
張凡的眼神驟然變得銳利起來。
這個人不是玄島的人。
這一點他可以百分之百確定。
玄島上每一個人他都認識,每一個人的炁的波動特徵他都瞭然於胸。
而眼前這個男人的身上,散發出的炁的質感與他所認識的任何人都截然不同——那是一種極其古老、沉穩,卻又帶著幾分飄忽不定的炁。
更重要的是,玄島的防禦體系是他親自設計的。
從外圍的海域監測陣,到島岸的感應網,再到內部的層層禁制,每一道防線都經過了精密的計算與佈置,足以捕捉到任何闖入者的蹤跡。
然而這個男人,就這樣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島上。
沒有觸發任何警報,沒有留下任何痕跡,彷彿他原本就站在這裡,只是張凡一直沒有注意到而已。
光是這一點,就足以說明這個男子的實力絕對不弱。
能夠在張凡親自佈下的防線中來去自如,放眼整個世界,能做到這一點的人屈指可數。
張凡的眉頭微微皺起,體內的炁已經開始加速運轉,經脈中湧動著一股蓄勢待發的力量。他正準備開口詢問對方的來意,然而就在嘴唇將動未動的瞬間——
對面的邋遢男子嘴角微微翹起。
那個笑容很淡,甚至算不上是笑,只是嘴角一個細微的弧度變化。但就是這一個微小的動作,卻讓張凡的瞳孔猛地一縮。
因為他從那個笑容中,讀到了一種意味深長的暗示。
緊接著,邋遢男子緩緩將右手從褲兜中抽出,手掌攤開,五指自然張開。就在他的掌心之上,一團璀璨的光芒憑空浮現,開始急速旋轉、凝聚。
那是一團炁。
但不是普通的炁。
張凡的呼吸在那一瞬間幾乎停滯。他的雙眼死死地盯著對方掌心中那團不斷壓縮的炁,瞳孔驟然收縮成了針尖大小,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猛地攥緊。
這個招式——這種炁的流轉方式——這種先擴散再極速壓縮的能量運轉軌跡——
正是他自己的“炁爆”!
不可能!
張凡的腦海中瞬間炸開了驚雷。
炁爆是他融合氣體源流與六庫仙賊後自創的絕學,其中蘊含著他對這兩大奇技的獨到理解與運用方式。
這套招式的核心並不在於炁的壓縮本身,而在於壓縮過程中那種極其特殊、極其精密的炁的流轉路線——那是一條獨屬於他的“路徑”,是他對氣體源流和六庫仙賊理解融合後的產物,就像一個人的指紋一樣,獨一無二。
然而眼前這個邋遢男子,竟然完美地復刻了這條。
不僅如此,張凡以他遠超常人的感知能力,清晰地捕捉到了對方掌心中那團炁的資訊。當他的感知觸及那團炁的瞬間,一股冰涼的寒意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那個炁團蘊含的能量,是自己剛才在海面上打出的那一記炁爆的十倍左右!
十倍!
如果讓這一擊釋放出來,別說是碼頭,整個玄島的東部區域都將在瞬間化為齏粉!
張凡的反應快到了極致。
在意識到危險的那一剎那,他根本來不及思考,身體已經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
雙手猛地在胸前合攏,十指交叉,掌心相對,一股磅礴的炁噴湧而出,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道巨大的、半透明的球形屏障。
屏障擴散的速度極快,在不到零點一秒的時間內就將張凡和邋遢男子兩人完全包裹在內。
這樣一來,即便對方釋放那記炁爆,所有的破壞力也只會被限制在這道屏障之內,不會波及到外部的玄島。
做完這一切,張凡他的表情卻依舊冷靜,只是眼底深處多了一抹凝重。
邋遢男子看著將自己和對方一同包裹在內的屏障,眉毛微微挑了挑,掌心中的炁團卻沒有消散,依舊在緩緩旋轉著,彷彿在等待著甚麼。
他沒有說話,只是用那雙看似渾濁、實則深邃如淵的眼睛看著張凡,嘴角那抹若有若無的笑意始終沒有散去。
張凡深吸一口氣,讓自己的心跳恢復平穩,然後用一種平靜得近乎冷淡的語氣開口了。
“模仿我的招式,看來剛才你在場。”張凡的目光如炬,緊緊鎖住對方的每一個微表情,“你是誰?”
這句話看似簡單,實則蘊含著張凡飛速運轉的思維。
要想使用炁爆,最起碼的條件就是同時掌握氣體源流和六庫仙賊這兩大奇技。
而目前在這個世界上,同時掌握這兩大奇技的,據張凡所知,只有他自己一個人。
那麼,眼前這個男人是怎麼做到的?
就在這個問題浮上心頭的瞬間,張凡的腦海中如閃電般閃過兩道人影。
第一個人影馮寶寶。
八奇技的。
她體內蘊含著所有八奇技的根基,但卻並不真正這些力量,無法像張凡這樣將不同的奇技融合、創新、化為己用。她就像是一個擁有無盡寶藏卻不知道如何開啟寶箱的孩子。
但眼前這個邋遢男人的氣質、體型、炁的特徵,與馮寶寶截然不同,這個可能性可以直接排除。
那麼,就只剩下第二個人影了。
張凡的眼神微微一變。
無根生。
當年全性教的掌門,三十六賊的領頭人,一個被正道視為魔頭、被異人界視為禁忌的傳奇人物。
關於他的傳說太多太多,真真假假交織在一起,難以分辨。但有一條資訊是確定的——無根生的標誌效能力是先天異能“神明靈”,一種能夠化解一切由炁構成之物的恐怖能力。
然而張凡還記得,老爺子曾經在一次醉酒後的閒談中,說過一段意味深長的話。
“無根生那個人啊,別人都只知道他的神明靈,覺得他就是靠那一個先天異能走遍天下的。但你信不信,那八奇技他都會,只不過……都只是些皮毛罷了。”
當時年幼的張凡並沒有太在意這句話,但此刻回想起來,卻如同驚雷貫耳。
如果無根生真的掌握了八奇技的皮毛,那麼他能夠模仿出炁爆的外在形態,倒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雖然“皮毛”意味著他無法像張凡那樣將氣體源流與六庫仙賊深度融合,但以無根生的悟性與境界,單純地複製出炁的流轉路線,並注入大量的炁來彌補精度上的不足,完全可以製造出一個威力更大但精度更低的“仿製品”。
這也完美解釋了為甚麼對方掌心中的炁團雖然蘊含著十倍的能量,但張凡卻能從中察覺到一絲細微的“粗糙感”——那不是屬於創造者的精密,而是屬於模仿者的豪放。
想到這裡,張凡心中那最後一絲緊張也悄然散去。
要知道,他現在的實力,已經攀升到了一個極其恐怖的境界。
老天師他也有信心掰掰手腕。
而老天師與無根生之間的差距,從當年的那一戰來看,並非同一個層次——老天師對無根生,那幾乎可以說是碾壓式的完虐。
所以即便眼前這個邋遢男子真的是無根生,張凡也完全不懼。
不過話說回來——
張凡微微眯起眼睛,重新審視著面前的男人。
雖然種種線索都指向無根生,但他並不會輕易下結論。
這個世界上能人異士輩出,誰知道有沒有其他隱藏在暗處的老怪物呢?
眼前這個男人到底是不是無根生,還需要進一步驗證。
張凡維持著屏障的運轉,靜靜地看著對方,等待著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