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國家不配你們效力,有必要豁出性命嗎?”
張凡的語氣不是嘲諷,也不是憐憫,就是很平靜地在陳述一個事實。
他看著面前這兩個傷痕累累的傢伙,一個是靈魂燃燒到了極限、隨時可能崩潰的靈體,一個是基因中樞已經被破壞、正在靠意志力強撐的改造人。
兩人都已經到了強弩之末,但眼神裡的那股狠勁卻沒有消退。
張凡能看出來,那不是對戰鬥的渴望,而是一種別無選擇的絕望。
地獄使者用長刀強行支撐著身體,刀尖插在地面的碎石中,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他的雙腿在微微發抖,靈魂燃燒的反噬已經讓他的靈體結構開始出現不穩定的現象,身體邊緣時不時會出現一陣虛幻的閃爍。
超人類的情況稍微好一些,至少他的意識還算清醒。
但他的面板顏色已經變得不太正常,從之前的通紅變成了一種不太健康的暗沉色澤,那是基因藥劑副作用正在加速侵蝕的徵兆。
他的呼吸粗重而急促,每一次喘氣都像是拉風箱一樣,胸腔裡的肺部正在發出不祥的聲響。
他堅持不了多久了。
地獄使者率先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我的家人都在他們手裡。”
他說這話的時候,握著長刀的手微微收緊了幾分。
“我其實可以完全不參與這場戰鬥。”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苦澀的自嘲。
事實上,像地獄使者這種存在,真的沒必要參與任何人類之間的爭鬥。
因為他們本身就不是活人,而是靈體魂魄。
他們的本質遊離於生死之外,基本上生活在地獄之中,與陽間沒有太多的交集。
他們的日常職責就是接引死亡之人的靈魂,引導亡者前往該去的地方,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如同輪迴運轉中的一個齒輪。
沒有人能威脅到他們的性命,因為他們本就是死的。
也沒有人能囚禁他們的靈魂,因為他們的歸宿本就在地獄。
他們是最自由的存在,也是最不該被凡俗力量所裹挾的存在。
但是泡菜國的高層不這麼想。
那些坐在辦公室裡的人,自從知道了地獄使者的存在後,第一反應不是敬畏,不是迴避,而是瘋狂地蒐集情報,查詢這些靈體在人間曾經留下的牽絆。
家人。
每一個地獄使者在成為靈體之前,都曾經是活生生的人。
他們有父母,有配偶,有子女,有血脈相連的親人。
這些牽絆在他們成為靈體後並沒有消失,反而成了他們在人間僅存的、也是最脆弱的軟肋。
泡菜國的高層就是抓住了這一點。
他們動用國家機器,悄無聲息地查到了這些地獄使者人間家人的住處、工作單位、生活軌跡,然後將這些人“保護”了起來。
說是保護,實際上就是軟禁。
家人的一舉一動都在監控之下,任何異常的聯絡都會被視為地獄使者“不配合”的證據。
偶爾還會故意讓地獄使者看到家人的近況影片,影片裡的家人看上去生活正常,但眼神裡的恐懼和無奈騙不了人。
這比直接的威脅更加惡毒。
因為你不是在逼一個人去死,你是在用他最在乎的人的命來要挾他,讓他心甘情願地為你去死。
地獄使者說完後沉默了,他低下頭,鮮血和汗水混合在一起從下巴滴落,在腳下的碎石上砸出一個個暗紅色的小點。
這時超人類也開口了。
他的聲音低沉而粗糲,因為基因藥劑對聲帶也產生了一定的影響。
“我的家人也被控制了。”
簡單的一句話,和地獄使者如出一轍的理由。
超人類原本只是一個普通人,因為基因變異而覺醒了超能力。
他本以為自己會成為英雄,會被國家當作保護者來對待。
但現實是,從他覺醒的那一刻起,他和他的家人就一起被套上了枷鎖。
能力越強,枷鎖越重。
國家給他們提供最好的資源、最好的裝備、最好的生活條件,代價就是絕對的服從。
不聽話?家人的安全就得不到保障。想離開?門都沒有。
他們從來都不是英雄,只是穿著英雄外衣的奴隸。
張凡聞言,緩緩搖了搖頭。
他的表情裡沒有同情,只有一種看透了本質後的淡然。
很多國家都是這樣。
他們不怕強者,他們怕的是自己掌控不了的強者。
所以一旦發現有超出常規的力量出現,第一反應永遠不是合作,而是控制。
用盡一切手段,軟的硬的,明的暗的,把力量攥在自己手裡。
握不住就毀掉,毀不掉就脅迫。
這套邏輯在漂亮國那裡被玩到了極致,櫻花國和泡菜國不過是學了些皮毛罷了。
張凡抬起頭,目光在兩人身上各停留了一瞬。
“接下來如果你們能擋下我這一招,我就給你們一場機緣,甚至讓你們自由。”
這句話說得很輕,但落在地獄使者和超人類的耳朵裡,卻如同驚雷一般。
擋下一招,換一場機緣加自由。
聞言的兩人對視了一眼,眼中都閃過了心動的神色。
他們不傻。
他們很清楚,不管怎麼樣都不可能是張凡的對手。
繼續戰鬥下去,唯一的結局就是死在張凡手裡。
而他們死了之後,他們的家人呢?
泡菜國和漂亮國會善待他們的家人嗎?
不會的。
他們太清楚那些高層是甚麼德性了。
棋子失去了價值,就是棄子。
他們的家人非但不會得到照顧,反而可能因為“知情太多”而被更加嚴密地監控,甚至被永遠消失掉。
與其戰死在這裡,讓家人陷入更深的深淵,不如拼一把。
擋下一招。
說難也難,說簡單也簡單。
他們剛才跟張凡交手這麼久,對他的出手風格和力量層次已經有了一定的瞭解。
地獄使者燃燒靈魂後的速度極快,超人類激發基因後的防禦力極強,如果兩人聯手將所有的力量集中在一瞬間進行防禦,擋下一招未必不可能。
就算是孤注一擲,也值得一賭。
地獄使者緩緩將插在地面的長刀拔了出來,雙手重新握緊刀柄,將刀橫在身前。
他的眼神變了,之前的絕望和苦澀被一種決然所取代。
既然決定了賭,那就賭到底。
超人類也深吸了一口氣,體內殘存的基因藥劑被再次壓榨。
他的身體發出咯吱咯吱的骨骼膨脹聲,肌肉再次鼓脹了一圈,青筋如同蚯蚓般在面板下蜿蜒。
他的體型已經接近了極限,整個人如同一座鐵塔般矗立在那裡。
兩人身上的氣勢再次飆升。
地獄使者身上那股陰冷的靈魂氣息濃烈到了極致,幽藍色的光芒從他的全身散發出來,如同一團冰冷的鬼火。
超人類身上蠻橫的力量感如同實質般向外擴散,腳下的地面開始出現裂紋。
張凡看著眼前這兩個將一切壓上去的對手,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揚。
他緩緩抬起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