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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吸血鬼·番外(一)1984年之夜(可略過此章)

1984年,倫敦。

雨水打溼了石板,水漉漉的黑色路燈閃閃發光。偽裝成德國移民卡森·米歇爾的卡爾緊緊抓著卡其色風衣的領子,裹緊了些。他不冷,只是想挽留一下曾經人類的樣子而已。

不過,最讓他困擾的不是模樣,而是令人心神不寧的空虛。他已經三個晚上沒有進食了。不是出於善心,而是他身心俱疲,沒有那種通常的活力,不想動啦。

多年精心策劃讓他走到了這一步。逃離德國,偽造身份,融入異國城市的陰影中。法國不是好選擇,他在那裡乾的壞事太多了,保不準會有人認出他是個黨.衛軍惡棍;更別提蘇.聯,他虐殺過的斯拉夫豬玀還少嗎?

這裡。英國,這個他曾經發誓要打敗的敵人,為他提供了一個極佳避難所。德軍打不進這裡,海軍就是個笑話,空軍也不如英吉利,還有甚麼好說的?所以在這裡,被認出是個鈉粹戰犯的可能性很小。在英國本土沒有人認識他呢。

而他認識的人幾乎全部死光光了,戰友們也被蘇聯人挨個清算,其中包括漢斯·海因裡希。而他作為一個出了名的鈉粹混蛋,也被不少盟軍熟知。

隱姓埋名幾十年,時間的流逝並沒有影響到他。多虧了“天賦”,也就是不想要的轉變,他看起來仍然像個21歲的年輕人。

三個冷寂的晚上。太長了。他並不介意抓一隻鴿子或一隻流浪貓,但這個想法缺乏往常的刺激感。不如找個蠢貨貢獻自己的血肉,讓他再嚐嚐那美妙的滋味。也算是廢物利用了。

卡爾掃視著街道,冰冷的藍眼睛盯著一個孤獨的身影,一個走在回家路上的年輕女子,她的米黃色傘順順當當地擋住雨霧。

他輕而易舉地追上了她。“對不起,小姐,”卡爾熟練地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友善禮貌。“您知道去貝克街的路嗎?”

卡爾突然出現,女孩略微緊張,緊攥傘柄。倫敦的霧氣使能見度很低,儘管穿著風衣,但他年輕英俊的外表在沉悶的環境中顯得格格不入。

“貝克街?”她重複道,“從這裡走過去要走很長很長一段路。你迷路了嗎?”

“恐怕有點。我剛來這座城市。也許您能給我指個方向?”

他輕輕地朝她走近了一步,他的感官已經在打量她了。她很年輕,大概二十出頭,神經質的能量像體溫一樣從她身上散發出來。完美。

女孩猶豫了一下,然後嘆了口氣。“好吧,但只是因為你看起來沒甚麼惡意。貝克街太遠了,而且已經很晚了。你確定不打車嗎?”

“真是個好主意!但是計程車相當貴,不是嗎?也許比您可以帶我走一小段路,然後我就上路了。”

他向她伸出手,動作彬彬有禮,但並不強勢。女孩看了一眼他伸出的手臂,然後又看向空無一人的街道。雨越下越大,在人行道上敲打出節奏。

“好吧,沒關係,”她低聲說,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 “不過請注意,只有一小段路程。 ”

她和他並肩而行,傘微微傾斜,為兩人擋住這斜風細雨。聽覺得到加強的卡爾幾乎能聽到女孩每走一步心跳加速的聲音。她沒撒謊——貝克街確實很遠,但事實上,這是他現在負擔不起的奢侈,畢竟路途遙遠,他按耐不住食慾。

卡爾不是真要去那兒,他只是需要吃飯,高高興興,填飽肚子,而這個恰好路過的溫良的女孩是一個誘人的機會。普通的食物滿足不了他,他得吃一些……更原汁原味、未經處理的玩意,比如鮮血與生肉,真有意思,沒直接尋求新鮮、追著活人啃已經是夠矜持的啦。

突然,女孩被一塊鬆動的鵝卵石絆倒,驚叫一聲。卡爾倏地伸出手,他的手撫過她的手,扶住了她。真美麗,是溫熱著的面板,不是冷冰冰的玩意。

“噢,謝謝你!”她大叫道,嘴角露出一絲微笑。“我太笨手笨腳了。”

“沒問題。小心點,雨天路滑,這些街道很危險。”

“是的,先生……的確如此。”

女孩微微放下戒心,對他莞爾一笑。和平年代的人就是這樣,簡簡單單就相信他人,忘記了曾經艱苦的戰爭歲月,生活奢華腐化的傻瓜雅皮士英國佬。

“您很善良,願意幫助陌生人,”他佯裝隨意,“現在很少有人會這麼做。”

“嗯——你看上去沒甚麼惡意,”女孩說,“再說了,我又不是特意繞路。反正我就是朝那個方向走的。”

長期潛伏的狩獵的興奮在他心中躍起。他需要儘快採取行動。不過他必須小心,得趁無人時下手。他不能再一次草率地殺戮,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不願再被搜查與懷疑了,擺脫嫌疑很麻煩,儘管他完全能大開殺戒,但後續引來的是無限的追捕。

而且逗弄、哄騙一個懵懂無知的獵物也是挺好玩的。

到達一條光線昏暗的小巷時,卡爾突兀地停腳。“對不起, ”他低吟道,“您介意我們在這裡抄近路嗎?這樣可以節省一些時間。”

女孩皺起眉頭,懷疑地看著黑暗狹窄的通道。 “一條捷徑?從那裡走?但看起來……不太好。”

“我承認,它有點潮溼,”卡爾安慰她。“但相信我,這比繞一圈要快得多,”他的聲音中又透露出一絲昔日的傲慢。他很快抑制住了這種傲慢,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愧怯的笑容。“來,讓一位漂亮女士撐傘實在是太叫人羞愧了。我幫你撐傘。”

他接過傘柄,他有點受夠溼漉漉的傘面摩擦頭髮的感覺了。她有點嬌小,傘得舉高點才能容納下卡爾。

“此外,我不想再給一個善良的陌生人添麻煩了。快點回家是極好的,誰不想回到家的懷抱裡呢?為我無禮的揣測道歉——我覺得您也這樣認為。”

女孩心裡顯然在爭論。雨愈發地大,斜斜打下來的雨柱濡溼了她的肩頭。一條更快的路線的前景讓她有些吸引力,送完別人就能趕緊回家;但小巷的黑暗好似讓她不寒而慄。

就在她準備放棄的時候,一聲巨雷響徹夜空,嚇了她一跳。這突如其來的響聲似乎對卡爾有利。

“好吧,”她的話語被水聲淹沒。“那就走一條捷徑吧。”

一切按計劃進行。“那麼,”卡爾開口說話以維持正常的假象,“是甚麼風把您吹到這麼陰沉的夜晚出來呢,小姐……?”

他停頓了一下,希望得到她的名字,這個資訊現在對他來說具有奇怪的意義。儘管以往那些名字是偶然的,僅僅是目標上的標籤。

“唉,都怪我記性差……我、我把東西忘在辦公室裡了,我得趕緊回去拿。”女孩輕嘆著說,“你大可不必一直叫我小姐,那太冷漠了;你可以叫我薩拉。”

“工作,嗯?你是做甚麼的,薩拉?”

薩拉頓時露出深惡痛絕的表情,開始對卡爾倒苦水——工資太低啦、同事不近人情,上司太苛刻,老是花式找藉口扣大家工資……經過一番吐槽,這個年輕女孩也差不多放鬆警惕了。

他們來到小巷深處,狹窄的空間裡堆滿了垃圾桶,破舊的磚牆遮住了視線。就是這樣!卡爾忽地攥住她的胳膊。

“誒?怎麼了嗎?——是不是前方出了甚麼……”

還沒等她說完,卡爾就伸出手捂住了她的嘴;她的話音戛然而止。

“計劃有變,親愛的。看來貝克街可以等一等了。”

薩拉意識到陌生人的真實意圖,驚恐地瞪大了眼睛,但尖叫聲被手掌壓住。幾十年來,卡爾的動作越來越粗暴、高效,他就喜歡打起閃電戰,找到合適時機,然後不給敵人任何反應的機會。

傘被鬆開,無力地隨風而去。新鮮血液的滋味令人陶醉,纖長而又慘白的手指緊摳抓進對方脖頸,吸血鬼的獠牙伸長,粘稠的血,補充他的生機,滋養他的心靈。女孩的血管猙獰突出,尖牙刺進時她無力反抗。

敬愛的神創造出了吸血鬼,引導他這種本就把信仰當成無聊時的消遣品、但又略微當真的傢伙徹底褻瀆了人性。

卡爾感覺吸血鬼的處境略顯尷尬:既不是神,也不是惡魔,更不是人類。是哪個該死的傢伙害他轉化成了不人不鬼的東西?他不知道啊。

年輕女孩的掙扎顯得無力,在他非人的力量面前顯得可憐。可惜了這麼好一個人,甚至願意給予他一絲信任。他太惡劣了,再一次辜負了別人的善心。

即使風衣擁有一定的防水效能,但在滂沱大雨之中還是微不足道。衣服接近溼透,吃飽喝足回家洗洗澡就休息去咯——作為吸血鬼,卡爾並不需要睡眠,但睡眠是個極佳的逃離現實生活的方式,他喜歡睡個一整天,無論白天黑夜都照樣睡。

上個月他連睡了將近一個禮拜,誤以為他出事的房東直接帶著警察破門而入,著急地探他鼻息、手覆胸膛上看看還有沒有心跳。結果是吸血鬼當然沒有心跳。房東直接原地跪倒、手捂住耳朵號啕大哭——竟然有租客死在了他的出租屋裡?!這凶宅還能打出高價格嗎?

他的哭聲吵醒了沉睡中的卡爾,迷迷糊糊醒來竟發現一圈人圍在自己床邊?搞笑呢這是!為了那點英鎊租金居然大動干戈?簡直就是小題大做。

鬧劇的結局是房東語重心長地勸他別天天睡大覺又不吃東西,臉色蒼白得跟鬼一樣,感覺下一秒就要當場病逝……要是沒飯吃的話他可以大度地提供低價午餐……反正就是別死在他房子裡,妨礙他出租房子。

還真是下賤啊,以後還是繼續對那種社會蛀蟲下手吧。卡爾自認為自己還是有點良心的,儘量不對好人出手了。除非忍不住。

經常殺人的朋友都知道,殺人容易藏屍難。他慎重地把薩拉拖到安全的地方,理一下她的衣服,把她僵硬恐懼的表情掰到面無表情的模樣。

死不瞑目,於是用手把屍首的眼皮撫下。最後撿回雨傘為她繼續遮住雨水——這塊死角沒有風,它應該不會被吹飛——現在薩拉看起來像個只是喝得爛醉倒在街上的女酒鬼。這應該算是尊重死者了吧,畢竟他沒有破壞她的屍體,茹毛飲血。

沒有鮮花也沒有野花,但或許曇花一現的雨花應該更適合這個場景……卡爾有點恬不知恥地拿這些話安慰自己,揣著兜就回去了。反正又不會感冒發燒,不如多感受一下“活著”的感覺……

家是普普通通的小單間,不大,但勝在乾淨整潔,而且他東西也不多,全部家當還擺不滿一張小圓木桌——其中他最寶貴的就是他那套黨衛軍軍服與別在上面的勳章了;它被完好無損地儲存在小匣子之中。

聽到了隔壁激烈爭吵的聲音。一個粗魯的聲音,可能是那個摳門又犯賤的房東戴維斯,又對一個年輕人大喊大叫,盤子掉落的聲音不時響起。

卡爾與戴維斯先生從未有過太多交流,他們的交流僅限於簡短的問候和房租支付……還有那次烏龍事件。挺無聊的,能看樂子的話那為啥不看呢?

“……白痴學生!你以為這是五星級酒店?交錢,不然就滾!”戴維斯咆哮道。

“我……我現在沒有錢,先生。我父母跟我斷絕了關係,我還沒有找到工作——”

“看在上帝的份上,這不關我事!你吃飯,你付錢。就這麼簡單!”

滑稽的對峙,然後傳來了椅子向後滑動的刮擦聲。

“好吧,”年輕人嘀咕著,“那我就睡在街上吧。看街頭流浪漢願不願意分我一塊領地睡覺。明天要是出了個新聞、報道《一名高中生得重感冒發燒淒涼喪生於街頭》,那可就要怪你了……”

“關我屁事啊,你死外面關我甚麼事?你以為這家店是由慈善機構經營的?要滾就趕緊滾囉,反正就是別死我這。”

“行啊你,”他的聲音還打著顫,暴露了這個膽小學生的虛張聲勢。“但別以為事情就此結束,戴維斯。我會想辦法弄到錢的,即使我不得不打三份工!”

此時卡爾已經悄悄開啟房門,倚在門框上觀賞鬧劇。他早已換上乾爽的衣服。沒有人注意到他。這個公寓並不是很好,租客也素質參差不齊,甚麼人都有。

透過殺人和搜刮戰利品,他攢下了不少英鎊,完全有錢換個更好的環境。不過他比較節約開支,有個地方住就行,他不挑。而且他有時喜歡熱鬧點的生活。

戴維斯身材矮小,體態豐腴,總是一臉惱怒,他站在那名學生的屋門口,雙手交叉,臉色通紅,太陽穴上的青筋暴跳。

“那隨你便吧,”他大聲嚷嚷,最後轉身離開。“但當你得了肺炎時,可別哭著來找我!”

房東大步走開。年輕人靠坐在牆邊,然後慢慢站起來。他用手撓了一把他那凌亂的黑髮,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

卡爾冷眼旁觀他在狹小的公寓裡四處遊蕩,撿起東西塞進揹包。這些物品的貧乏足以說明這個學生的處境。

學生收拾好書包,把它掛在肩上。他停頓了一會兒,目光掃視著房間,彷彿在說再見。然後,他帶著一臉無奈的表情,轉身朝門口走去。

沒勁,年輕的小流氓,錢多容易搞到,你甚至可以去偷竊和搶劫呢……算了,還是找個新住處吧,就在明日!

最近心情不好,他需要更安靜、自由的地方,沒有人能打擾的生活。卡爾不想再與一幫偽善的低劣盎格魯-撒克遜人待在一塊太久了,那些人不如高貴的德意志民族一點。

就在學生準備下樓提包跑路之時,卡爾清了清嗓子,聲音不大,但足以引起別人注意。年輕人唰地轉身,揹包差點從肩上滑落。

“你…… ”他把揹包重新提溜上肩膀。“我沒看見你在那裡。”

“這麼快就要走了?”

“你偷聽我們說話?”

“甚麼叫做‘偷聽’啊?”卡爾隨意地將自己從門框邊推開,向他走來。“你們的友愛談話過於熱烈,吵得我不得不出來打探情況……你現在經濟困難,是吧?”

隨手從錢包裡取出幾張面額為一百的英鎊,他把它們遞給了他。

看到卡爾手中的鈔票,學生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他盯著嶄新的鈔票,然後又看著卡爾的臉,臉上浮現出懷疑和難以置信的表情。

“這是為了甚麼?”

“只是單純喜愛幫助別人。”

學生猶豫了一下,手指抽搐著想要拿到錢。這個提議非常誘人,令人不敢相信。 他迫切需要擺脫目前的困境,而這筆意外之財似乎好得驚人。

“這其中……肯定有陷阱。”

“沒甚麼陷阱,”卡爾平靜地回答道。 “僅是一點善意。 我無意中聽到了你的困境,決定伸出援助之手。 我不需要回報。此外,”他補充道,嘴角露出微笑,“難道你不想有個棲身之所,而不是成為晚間新聞中的另一個統計數字嗎?”

“噢,這樣啊……”聞言這是無條件的幫助,學生頓時鬆了一口氣。“謝了,先生。我感激不盡。”他帶著欣喜與敬意的眼神,慎重地雙手接過鈔票,好似在完成甚麼神聖的儀式。

並不是卡爾忽然僅存且廉價的同情心氾濫,而是花點小錢就能獲得他人的敬慕,這種事何樂而不為呢?享受感激的目光,他就像上帝一般,展現仁慈,揮揮手就獲得大量讚譽,只不過是抬一下手的事情,卻能受到關注。他喜歡被尊敬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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