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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50章 處刑

視線忽明忽暗,耳邊的嗡嗡聲每過一秒都愈發強烈。怎麼會遇到這種事?他的左眼還有救嗎?他不想成為獨眼龍!撐著沒一會,此次戰鬥終於結束。感到左眼疼痛欲裂,那些被他挖掉眼睛的敵人是不是也有這樣的感覺?

幸虧是在城鎮中作戰,卡爾很快就被送到一家醫院裡治眼睛。醫院裡的病人統統被清出來,現在此處的醫生護士只允許治德國軍人。而那些原先的病人不是被槍斃,就是被扔了出來,在街道上像重傷了的野獸一樣淒厲地嚎叫,等待家人把他們接走。

經過細心的手術——法國佬們也不敢馬虎對待,他們生怕自己也被槍斃——卡爾的左眼處,半個頭,被繃帶一圈一圈包住。竟然又住院了,也不知道甚麼時候能好,他能被治好嗎?他會不會從此瞎掉一個眼睛?

驚懼不已,他顫抖的手伸出潔白被單,按下呼叫鈴鐺,想招護士過來。可沒有回應,只有身旁躺床幾個因傷而呻吟計程車兵們的叫聲。憤怒的他差點就要以拍床、摔東西的方式叫人了,但他忍了下來,選擇繼續按鈴。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彷彿是痛苦的永恆。卡爾想象著護士舒舒服服地躺在某處,對他的困境毫不在意。沮喪感越來越強烈,受傷的眼球似乎在隨著心臟的跳動而抽搐。

終於,感覺像過了一小時(可能只不到五分鐘),門開啟了,走進來一個年輕的法國護士。她穿著白色護士制服,一頭黑髮盤在腦後。

“先生,”她說,“出了甚麼問題?”

“水……需要水……還有……”卡爾茫然地指了指自己纏著繃帶的眼睛,厚厚的紗布後面傳來陣陣疼痛。“我的眼睛疼。”

護士的制服上的名牌上寫著“索菲”。她看起來不到二十歲,對卡爾投以混合著忐忑和勉強同情的目光。她為他倒了一杯涼水,又扶起他稍微坐直,將冰涼的玻璃杯杯沿放在他的嘴唇上,幫助他喝水。

“我會失去一隻眼睛嗎?”

果然還是受不了被人如此擺佈的感覺,他尚未是個殘廢,需要別人喂水喝:僅喝了幾口水,卡爾陡然任性地一把推開水杯,又倒回枕頭上,向護士發出他的疑問。

發現這個德國傷兵會說法語,她的眼睛微微睜大,肯定很驚訝吧。“我不能肯定地說,先生,”她答道,儘量用基礎簡單的法語單詞拼出易懂易理解的話語。“醫生明天早上會給你檢查。到時候他就能給你一個更好的診斷結果。”

“好吧。”

夜晚,卡爾無法入睡。每次眨眼都感覺像一場戰鬥。漢斯,上帝保佑他永遠開朗的靈魂,試圖讓氣氛變得輕鬆起來。“這樣想吧,卡爾,”他說,“你會成為一個戴著酷炫眼罩的戰鬥英雄!想象一下女士們為你神秘的傷勢而神魂顛倒。”

女人?誰會在乎女人?有哪個女人會喜歡上他這種壞人?反正沒人會喜歡上他。一陣自憐浸透了卡爾:他沒用,是個負擔。他不敢照鏡子,害怕看到自己受傷的眼睛。

最多停留在這裡一天,明早必須啟程去行軍,因為他的眼傷並不會影響到他戰鬥,畢竟他不是左撇子,舉槍瞄準時要用到的是右眼。

而當他歸隊時,已經是早上八點整了。在昨天那場戰鬥中,他們失去了一位士兵,也受傷了四位士兵,其中一位就是他。

卡爾站在樹蔭底下,晨曦閃爍在他臉上,留下道道斑斕。於臨時搭建的行刑架下,二十名法國平民脖子上套著絞索,腳底的是等待被踢開的凳子。在二十個人當中,男女老少都有,但無一例外全都臉色慘白,如同死人。

長官邁爾上尉大聲下達命令:全部絞死,不許心慈手軟,不許放過他們。由於法國抵抗人員襲擊了德軍,現在法國人民必須付出代價。要怪也要怪他們自己——包庇了反抗者。他們全都為罪有應得。

“求求你饒恕我吧!我們與抵抗運動毫無關係!”

絞刑架上的一名婦女朝他們嚎叫,不過邁爾上尉並沒有理會,而是點出了卡爾,讓他過來。“施瓦茨中士,”上尉發話了。“既然你回來了,你就有幸受邀。”

“你——負責吊死他們。很簡單,只要踢開凳子即可完成任務。你因他們而受傷,現在你是最適合執行這個任務的人選。”

“遵命!長官。”

卡爾欣然接受。他走到第一個人身邊,那是一個老人。兩人的目光短暫地交匯在一起,卡爾看到的不是反抗,而是對活命的懇求。看來每個人都在竭力地這場戰爭中為自己尋求生機。

一滴淚水從那人飽經風霜的臉頰上滾落下來。

“求求你,”老人說道,“我求求你…… ”

“你應該向軍官乞求,而不是我。”

他一腳踹開凳子。

老人腳跟懸空,整個身體懸浮在半空中,像一隻瀕死的鳥。他的臉部扭曲著,漲紅起來,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脖子被繩索勒緊,面板上滲出紅色的血絲,開始出現青紫的痕跡。

他的嘴巴張開,發出一聲慘烈的呻吟,聲音如同被割裂的喉嚨般沙啞刺耳。身體又開始抽動、痙攣,手腳開始抽搐,好像還想著掙扎呢。老人猶如一條被釣上岸的魚,瘋狂地晃動身子妄圖掙脫魚鉤。

不過,他最終還是死掉了,舌頭吐了出來,眼珠子瞪得大大的,感覺都快掉出來了。卡爾逐個為他們進行絞刑,踢了一個個凳子,好讓這些可憐的法國人們快快上天堂享福。他還是很善良的嘛。

一下子奪走了二十條生命,卡爾退到一旁,觀賞那些在晨風中搖晃的屍體,發現有具屍體竟失禁了,褲子溼了一大片,還有滴滴尿液順著腿墜下,真是噁心死了。

“媽媽!——”

有個小男孩衝過去抱緊他那被絞死的母親的腳,嗷嗷大哭起來,邁爾上尉拔出手槍擊斃了他。無意義的死亡又多一次。

一直默默看著的漢斯終於開口了,聲音有些緊張。“夠了,卡爾。我們去給你倒點水。”

卡爾轉過身,直到臉部肌肉酸酸的才發現自己一直在笑。“再來幾個,”他咕噥道。“他們活該。”

漢斯抓住他的胳膊,力氣大得出奇。“你身體不太好,卡爾。我們得帶你去看醫生。”

“幹嗎?我不想喝水,我怕那些法國佬在水井裡下毒。”

他把他的想法倒了出來。想到昨天自己竟毫無防備地喝下了那個護士喂的水,卡爾就一陣後怕——被毒死可不是個好死法,那太痛苦了。他追求沒有疼痛與憂慮的死亡。

“看著我,卡爾,”漢斯堅持道。“你腦子不正常。法國人不會給自己的人民的飲用水下毒。來,喝一口。”他擰開水壺,把它送到卡爾的嘴邊。

怎麼能罵他腦子不正常?法國佬在水井裡下毒可不是新鮮事了,他們都想著同歸於盡呢。卡爾推開水壺,嘟囔著說狙擊手藏在樹叢裡,隱形的敵人潛伏在每個角落。

“這裡沒有狙擊手。這座城鎮很安全。我們昨天已經清理完畢了。”漢斯放下水壺,“我們得帶你去看醫生。你的行為很奇怪,可能是有點精神失常了……爆炸……一定比我們想象的更嚴重地影響了你的頭腦。”

“你的意思就是:我被炸壞了腦子囉?”

卡爾生氣了,氣鼓鼓地甩開漢斯的手,頭也不回就要離開這裡。他要證明他的朋友是錯的。

他找到一口水井,有個完美證明物件立在水井旁打水。而漢斯果然在跟著他。他前腳剛落下,沒站穩一會,他就在他後方拉住了他的手。

等著瞧吧,漢斯,你會知道你是錯的。卡爾抱著這個念頭,奪過那個正在打水的法國小女孩的水桶,直直往她頭上潑。一臉迷茫的小崽子,不知所措地被灌了口井水,鼻子又吸進了點水,止不住地咳嗽著,眼淚都嗆出來了。

漢斯火冒三丈,衝上前抓住卡爾的衣領,把他拽了回來。水桶哐噹一聲掉在地上。“施瓦茨,你他媽的在幹甚麼?!這能證明甚麼嗎?”他咆哮道,一隻手揪著卡爾的領子,一隻手不斷地指著那個渾身溼透的小女孩。“你能不能解釋一下你到底在幹甚麼?”

“噢,這麼著急幹嗎?”卡爾微笑著,舉著自己雙手。“只是一點無傷大雅的玩笑。”

水從小女孩的頭髮和衣服上滴落下來。反應過來後,這個小毛孩開始嚎啕大哭,手緊攥著裙襬,吵鬧死了。一名女子從附近的一所房子裡衝出來,估計是聽到了哭聲。她應該是女孩的母親。

“伊莉絲!怎麼了?”她大叫道,把女孩抱在懷裡。她的目光落在卡爾身上,滿臉怒火。“你這個怪物!你對她做了甚麼?”

“哇哦,您叫甚麼叫?——”卡爾又用怪里怪氣的腔調回話。他忽然想起了梅塔·福克斯這一家,她們母女倆都很煩人。“信不信我把您也給槍斃了?——或許再帶上您的女兒?母女倆成雙成對上天堂。”

“媽的,你在說甚麼啊?”漢斯拽著卡爾的手,試圖把他拉走。“趁事情沒鬧大,我們趕緊走。”

那又怎麼樣?上尉不會因為這一小小舉動而處罰他。不過卡爾也懶得跟漢斯爭了,任由他把他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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