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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42章 消遣

2026-03-20 作者:SSSchwarz

“把車開快點!你是在為戰後節省能源嗎!”

施洛斯,駕駛員,一個總是多慮的男人,在卡爾的話語中驚跳了一下。“但是,施瓦茨長官,”他說,“我們已經超過了推薦的速度限制。再加速,引擎可能會——”

“不要膽怯,施洛斯,”弗裡施插話,聲音響亮得像軍號,“長官想要拍照,所以踩下油門!”

駕駛員嘆了口氣,低聲嘀咕著,然後把腳伸得更遠,踩下油門。吉普車沿著市區的大道馳著,被拖在車尾後的法國游擊隊員的微弱叫聲不斷地伴隨著。

一個小時前,他們進行了本月第三次反遊擊行動。又清剿了一個毒蛇窩,不過活捉了一個看起來剛成年的法蘭西小毛孩。幹嗎不給生活增添一絲樂趣?於是他們想到了這麼一個消遣方式:用麻繩捆住這個小孩的雙手,繩端拴在車後的保險槓上(至於這輛吉普車哪來的?當然是搶來的;他們可不想浪費部隊資源,燃油可得省著點用)然後發動引擎,慢慢加速。

起初法國佬還能跟上,追在車後面跑著,但隨著車速逐漸加快,他就被拽倒在地拖行了。卡爾可以看到他的頭部受到強烈的撞擊,米色條紋襯衫和黑色西褲早已被刮爛,頭頂的褐色巴斯克貝雷帽——代表他們這一抵抗組織的帽子——早已不翼而飛。

“你不應該瞄準坑窪嗎?”

“明白了,長官!”

施洛斯似乎也放鬆心態來了,把車開到佈滿水坑的地方,有點顛簸。卡爾扭身望向被拖著走的法國人,此刻他已經被刷滿汙水。

“卡爾,太熱心了!是想讓這個法國人嚐嚐他們的父地的味道嗎,嗯?”弗裡施把頭探出車,以一種近乎瘋狂的歡樂模仿著歡呼:“看他跑得多歡!那個法國佬以後可唱不了《馬賽曲》了!”

汽車疾速前進,游擊隊員的軟弱身體在地面上彈跳和刮擦著。猩紅鮮血在地面上留下了一道長長的血路,而他們頭頂上的是潔白的夏季雲朵。

平民從房屋視窗窺探,臉上的表情卡爾看不清,但他保證,他們瘦削的臉上肯定塞滿了驚駭。一隻流浪貓橫跨街道,被疾馳的吉普車碾壓,尖細的貓叫聲被引擎的轟鳴所淹沒。

哈,蠢貓!這個場景使卡爾更加沉浸在他超然的狀態中。對這些聲音和搖晃的車輛毫不在乎,他把手伸進揹包,掏出他最珍貴的東西——一臺小巧、磨損的徠卡相機。他轉動鏡頭,緊盯著他們身後的景象。

舉起照相機,蔚藍色的眼睛聚焦在拍攝的框架中。這個場景彷彿已被定格——被綁著的身影,一個綿軟的破布娃娃在地面上彈跳著,臉部扭曲著沉默的尖叫,還有他們身後揚起的塵土,匆匆而過的法蘭西人民茫然和震驚的面孔。

“Adieu à jamais!(永別了!)”

他用法語朝後方大喊。

咔嚓。快門拍下,捕捉了痛苦和挑釁的影象。卡爾放下照相機,滿意的譏諷取代了微笑。“極佳,”他低語著,把徠卡塞回揹包裡。“一個完美的記錄他們的懦弱。”

弗裡施爆發出一陣大笑。“又一個獎盃加入收藏了,長官?你會成為帝國最有榮譽的攝影師的!”

沒有搭理,拍完法國紀念照,卡爾緊握著吉普車的車門邊緣,手指關節因用力而泛白。汽車已經駛入郊區,路更爛了,但這也代表那個小法國佬能夠享的福更多了——誰叫這個小子加入了游擊隊去反抗德國軍隊呢?

在他身旁,比漢斯·海因裡希還要瘋癲的弗裡施歡呼雀躍,左右晃盪身子模仿著車輛的簸盪動作。

“哇哦,牛仔!”

駕駛員施洛斯漂移過左彎,然後猛踩剎車,讓後排兩人都往右傾倒,發生了推撞:弗裡施一頭栽進了卡爾的懷裡,卡爾想都沒想就把他一腳踹開。

吉普車頓然停住,輪胎與礫石摩擦的剎車聲劃破了寧靜的下午。車輛周圍揚起的塵埃一時間遮住了被拖曳在後面的身影。

卡爾並沒有因為突然的停車而驚慌,只不過他的頭就像個被踢了一腳的足球一樣暈,因為上身差點就晃出了車,又猛地坐正了姿勢,劇烈的動作讓他感到頭腦發昏。

弗裡施被毫不客氣的推倒,趴在後座上,一邊嘟囔著“不必要的粗暴行為”,一邊整理自己的制服。“彆著急,卡爾,”他揉著手臂。“沒有要抱抱的意思。”

他笨重地爬出吉普車,又抱怨著自己差丁點兒就變成了引擎蓋上的裝飾。“呃,終於停了。”弗裡施嚷嚷,“我以為你是想帶我們倆飛出去呢,施洛斯。”

施洛斯從前排駕駛座上小心地瞥了他們一眼。“我們就停在這裡哇,長官?”

卡爾無視他,推開門,跳出吉普車,踏上不平的礫石路。他掃視了道路背後,心縮了一下——那個法國游擊隊員的身影已經不見於塵埃中。

“啊,在那裡!”弗裡施喊道,右手指向路邊。卡爾跟隨他的目光。男孩正躺在溝渠中,搭在路面上的兩條殘腿讓他們發現了他。

這位曾經桀驁不馴的年輕法國戰士癱倒在鋪了水窪的溝裡,米白上衣被血染紅後又髒汙成了灰黑色,與覆蓋在他身上的灰塵融為一體。血肉已經從手肘窩處斷裂,看樣子身體已多處骨折,當卡爾把他翻轉過來時,磨損的脾臟外夾帶著薄薄一層黃色脂肪和腸子淌了出來,腹部至胸膛接觸到地面的面板早就被磨爛。

他的頭以不自然的角度耷拉著,一隻毫無生氣的眼睛呆呆地盯著天空。連線他和吉普車的繩子斷裂,可能是由於猝然停下來的緣故,慣性將他拋甩進溝中。

一看就知道,已經死透了,死得狗屁不值,這種屍體還是直接丟在那裡曝屍荒野喂烏鴉吧,不值得被埋葬。卡爾一面想著,一面右腳踩在屍首的大腿上前後晃晃。真可惜,要是沒死,還能扒掉他的衣服,然後讓他從郊區一步步走回市區呢,想想他恥辱的表情就感到無比愉快。

卡爾拿出相機拍了最後一張照。

“好啦,我們回營地吧。”

1932 年之夏,慕尼黑充滿了生機勃勃的綠色,偶爾還有從窗花箱中滿溢至灑落的紅色天竺葵。巴伐利亞的陽光照耀著這座城市,將石街道變成了灼熱的河流。

夏日的熱浪似乎也讓空氣變得渾濁——也可能只是因為人們的汗味?十四歲的卡爾不斷地與之抗衡,他的金髮,儘管母親嘗試用髮蠟將其梳理平整,也仍然粘在前額上。

城市也在另一種熱浪中沸騰著——一種不滿、一種渴望,它啃噬著人們的腸胃和靈魂,與德國政治與經濟緊張局勢相呼應:大蕭條已經將德國擊潰,陷入絕望,即便是在卡爾舒適的中產階級家中,也感受到影響。飯菜變少了,壓力變大了,不得不勒緊褲腰帶過了幾年日子。

父親霍爾格是一位曾經引以為豪的建築師,但前幾個月,經濟衰退仍奪走了他的生計,讓他日日靠廉價啤酒來消愁。他喜歡將經濟困難歸咎於那些“吸走德國生命的骯髒寄生蟲”。而弗裡德麗克隨著時間一天天過去,變得更加沉默。

經濟的絕望給德國投下了長長的陰影,但對卡爾來說,這只是一個膝蓋擦傷、蘋果被偷的夏天。

走在放學回家的路上,卡爾踢著一隻凹陷的錫罐。它沿街滾去,碰撞著一棟高大的公寓樓前的破損臺階,那種牆皮剝落、垃圾箱總是冒著菜臭和絕望氣味的樓房。

不過,慕尼黑也充盈著一種奇特的活力。曾經是邊緣象徵的萬字元旗似乎隨處可見——在路燈柱上、商店櫥窗上,甚至別在翻領上。卡爾時不時能在大街上遇見一大群穿著褐色衫的青年,他們戴著印有黑色萬字元號的紅袖標。這個符號的繁殖速度似乎比鵝卵石間的雜草發芽還要快。

為甚麼——為甚麼埃爾南德斯他們要千里迢迢從那片牛奶和蜂蜜的土地搬來這個悲催、消沉的國家呢?況且,德意志是一個團結一致的民族,對外國人可不友好,尤其是來自美國的人。卡爾百思不得其解,來到家門口,還未等他擰轉門把手,門就從內開了。

是父親。一絲皺紋深深地刻在霍爾格的面容上。他幾乎沒有看卡爾一眼,目光失焦。想必又是跟他的夫人吵架了,這樣該死的生活甚麼時候結束?

“出去嗎,父親?”卡爾小聲問道。

霍爾格面無表情地嗯了一聲。卡爾看著他消失在街上,他寬闊的肩膀承擔著未說出的負擔。

又是這樣!沒有一句親切的話語,沒有一絲溫暖的問候,甚至連一個簡單的拍拍頭都沒有,任何類似父親般的關聯他都看不到,難道稍微動動手、動動嘴很難嗎?他不是他所需要的父親。

站在大門口,進去的慾望似乎也不是很深了,他不想看到眼睛哭得紅腫、需要他安慰的媽媽。他可不是個擅長情感方面的人,他不知道該如何去安慰和同情別人,即使是自己的親人,絞盡腦汁去思考要說些甚麼正確的話語只會讓他感到厭煩……還有,他也不見他傷心的時候有誰安慰過他,他沒有學習和模仿的機會。

哎呀,所以,應該去哪裡消遣一下好?瑪利亞廣場?隨便甚麼地方都行,生活在這裡十幾年,仍有好多地方他沒去過呢。

天氣這麼熱,那麼就——就——英國公園吧!它是這座沸騰的城市中一片廣闊的綠洲。想象一下!剛割下的青草香和花香會撲鼻而來,能讓他的鼻子發癢。這與家裡的汙濁空氣相比,必是一種可喜的變化。

“你不能繼續提高價格!人們正在捱餓!”

路途中,一家肉店前,一名衣著考究的女子與個年長男人爭吵。

那個男人氣得滿臉通紅,伸出一根手指戳她。“這裡是德國,不是美國,小姐!我們這裡有自己的規則!”

卡爾停下來望了一會,深感大人的無聊,竟在街上不要臉面地爭吵,他們難道不會因此感到羞恥嗎?

而德國人對足球的熱愛是全世界聞名的,從日常生活中就能看出,這不就是?一些比他大一點的男孩在一片草坪上踢著足球。

他徘徊在臨時足球賽的邊上,鞋子踢撞足球的衝撞聲是一個歡迎的分散注意力的東西,遠離了早些時候的場景。卡爾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踢足球了,自從霍爾格嚴厲地宣稱足球是嚴肅的年輕人浪費時間的活動以來。但是,背部的陽光照射過來的溫暖,男孩們歡樂的喊叫聲奇怪地吸引著他。

想加入他們,但是有甚麼東西阻止了他。是害羞?還是害怕被拒絕,他不夠好?

男孩們踢著踢著,忽然紛紛止住了,吵了起來,離了這麼遠,卡爾依然能聽清他們在說甚麼,這要歸功於他的聽力不錯,還是他們鬧得太大聲了呢?

“滾遠點,猶太人!我們不歡迎你!”

那個為首的紅髮少年衝著一個剛才還在跟他們踢球的黑頭髮小孩子叫嚷。

其他男孩都從那個黑髮小孩身邊退開,紅髮少年挺起胸膛,雙手叉在腰間,像個得意的大公雞,不停鳴叫。

“是啊,滾吧!這是我們的公園,不是你的!”另一個人插話道,明顯的支援讓他更加大膽了。“這裡是德國!這裡不適合你們這種人。”

黑髮小孩大概比卡爾小一兩歲,他站在原地,手背在背後,也嚎叫起來,彷彿這樣氣勢就能變得強大,能鬥過他們一頭。

“我和你們一樣,出生在這裡!”

“沒關係,”一個男孩冷笑道,他又高又瘦,也有一頭金色的頭髮,但遠不及卡爾的。“我們都知道你們這些猶太鬼在做甚麼——德國戰敗、經濟危機……全都是你們害的!看看你,像個童話故事裡的小矮人一樣矮;還有那張如此醜惡的臉,鼻子這麼大,都能拿來掛衣服了!”

這些話,對於他這個年紀的男孩來說,這似乎太過“成熟”了,估計是他的爸爸媽媽教他的。

“哇啊!”

紅髮少年把右腳邁出大一步,傾著身子,手臂張得大大的,試圖透過大吼嚇唬那個黑髮小孩,宛如一隻威風凜凜的獵鷹捕捉獵物。

果如所料,這個小猶太人被嚇得怪叫一聲,直接一個踉蹌摔倒在地,又火速從地上爬起,抱頭鼠竄逃離現場。男孩們瞅見這滑稽的一幕,個個都捧腹大笑起來。

“廢材!滾回你的商店去吧!”其中一個人模仿著典型的猶太小販喊道。

好吧,還以為你是個勇敢的猶太人呢,沒想到是如此輕易地就被趕跑了。卡爾打了個哈欠,蹲在草地上繼續看他們踢球。他可以看見,一條條小蟲和小螞蟻在地上爬,如果坐下去的話,褲子肯定會被泥塵沾上,還有隻只昆蟲順著褲子爬到他身上……想想就糟糕,他不想因弄髒衣服而捱罵,更不想被噁心的蟲子爬身。

窩在旁邊,看著激烈的比賽。男孩們滿頭大汗,吵吵鬧鬧,衣服髒亂,一開始幾乎沒有注意到他。但接著,一記偏離的射門使球彈跳向卡爾的腳下。

迷途的球剛好碰到他的腳尖就停住了,卡爾用張開雙手指尖輕輕點住足球拿了起來,不想髒手。

“嘿!”那個剛才趕人的紅髮少年跑向他。“那是我們的!”

卡爾將球扔回去,臉上保持中立的表情,不想惹上麻煩。“當然。”

少年接住球,他上下打量卡爾,注意到他的整潔衣服和金髮碧眼的外貌。

“你是這裡的新人?”他問道,歪頭。“我沒見過你。”

“不完全是,我住在附近,但我不太出去。”

“你想踢球?”

“我……我不想打擾你們。”

“胡扯!”紅髮少年大聲說,直接上前拽住了卡爾的手臂。“我們需要所有可能的幫助來擊敗那些廢物,我們已經比他們少了一個人了,這讓我們處於劣勢地位(他指了指另一群孩子)。剛才那個猶太佬生性狡猾,混進了我們的偉大球隊,他肯定是想搞‘顛覆運動’,然後讓我們輸掉!——而你,你看起來像個好球員,來吧,加入我們!”

好吧,受到邀請是多麼美好,尤其是被邀請與同齡人一起玩,而且他被誇了……不過卡爾對自己的技術還是很有自知之明的,他不想因為自己太弱而被他們瞧不起,但被接受、擁有朋友的想法太誘人了,無法抗拒。

“我的球技不太好。”

“在說甚麼昏話!任何人都可以學習。來吧,我們會教你!”少年咧嘴笑著,剛才的攻擊性被一種感覺到的友誼所取代。“只要跟著我的領導,踢那個該死的球,像它欠你錢了一樣就行了!……你叫甚麼名字?”

“施瓦茨。”

“太好了!我是提奧多· 戈特弗裡德。歡迎你加入球隊,施瓦茨!”一下子就交出自己全名的少年高聲叫道。提奧多,這是個不錯的名字,意為“上帝的禮物”,可見他的父母有多愛他……其他男孩現在對這個新來的傢伙感到好奇,於是聚集了過來。

“這是施瓦茨,”提奧多宣佈著,指著卡爾。“他將幫助我們打敗那些……”他壓低聲音,朝著球場另一邊瞟了一眼,“……鼠輩!”

炎熱的夏日陽光狠狠地照耀著,令卡爾的頭髮顏色顯得更淺,附著在他的額頭上。他帶著好奇和忐忑的心情觀看著他的新夥伴提奧多(這個人有認為他是他的夥伴嗎?)如何率領其他球員。

“好了,聽好了,蛆蟲們!”提奧多喝道,一個自封的領導者突然感到責任的重擔。“我們需要一個策略。而施瓦茨這裡,”他用肘部輕輕推了卡爾一下,“是新來的,但他有正確的精神。我們需要粉碎那群……那群……”

他神經質地環顧四周,然後彎下身子,“那些劣等人。”——卡爾曾經聽到過他父親咕唧這個詞語。

一陣同意的波浪席捲了整個團隊。其中一個戴著眼鏡的男孩,提出建議,“也許我們可以使用一些花哨的步法來迷惑他們?比如,假裝向左然後向右?”

提奧多皺眉,考慮這個建議。“不,太複雜了,隊裡的都是群傻瓜——當然,包括你!別認為自己是個例外。我們得弄點更……直接的東西。我們要讓他們認清他們的位置。”

“我們可以……我們可以絆倒他們?讓他們摔倒?”

有個球員開口。

大家齊聲表示贊同,有人甚至鼓起掌來。

領袖提奧多的眼睛與他的相遇,露出一個狡黠的光芒。“行啊,庫特有一個好主意。但讓我們把它變成一個比賽看看?誰能夠絆倒最多劣等人,誰就可以獲得本週的吹牛權利!”

一陣歡呼聲響起,伴隨著熱烈的喊叫和歡笑。

哨聲吹起——是某人嘴唇間的一片草葉臨時吹出的——比賽開始。

哨聲似乎釋放了一股積壓的激憤。提奧多,受到早先自己的豪言壯語鼓勵,變成了一個運動的旋風,吼叫命令,推開球員。卡爾發現自己被捲入其中,他的初步笨拙感逐漸消失,因為他專注於球。

他擁有天生的敏捷,躲避阻攔,靈巧地操作。當卡爾從一名防守球員中搶走球時,他的眼睛搜尋著一個空檔。發現對手防守的一處空隙,隨即用強勁的一腳將球踢向球門。

時間似乎慢了下來。守門員撲倒,但是球超過了他,擊中充當門網的板子,發出滿意的一聲砰響,回彈的時候還擊中了守門員的屁股。

一個年長點的男孩,可能是這個臨時球場的負責人,吹了一聲最後的哨聲,標誌著遊戲的結束。

卡爾的隊友們爆發出一陣歡呼,提奧多,呼吸急促,披上卡爾的肩膊,將他緊緊擁抱。

“看見了嗎?這就是德國精神!”

被提奧多蓬亂的紅髮擋住一點視線,透過毛髮,卡爾看見對面球員聚在一起,像受傷的動物一樣哀嚎著,一點也不好看。

“我們贏了,多虧了你,施瓦茨!”提奧多激動地喊道,聲音充滿了真正的熱情。“你應該更多地加入我們。我們通常在放學後在這裡踢球。”

卡爾猶豫了,腦海中已經浮現出父母失望的臉龐。“我……我不知道。我的父親不喜歡我花太多時間在戶外。”不知怎麼,他就蹦出了這句話。他突然忘記他家人是否支援他像個正常男孩一樣出來打鬧了……正常男孩應該是這些球員的樣子吧?熱情洋溢,愛好運動。

其他男孩一致嘲諷。

“不要聽他的,”這是一個有著深棕色頭髮和大眼睛的孩子的聲音。“只要告訴他你在圖書館就行了。”

“呃……行吧。”

卡爾不習慣也不懂得拒絕和否認別人。

提奧多拍了拍手掌。“太棒了!所以,明天見,施瓦茨?”

卡爾點頭,一絲微笑浮現在嘴唇角上。也許,這個新結識的團隊能夠提供一個避難所,一個他所屬的地方,再也不用泡在書裡了,他新獲得了一個消遣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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