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話！這不是顯而易見的？”
卡爾從店主那裡拿走了包裝好的可頌麵包和一袋他常吃的胡椒堅果餅乾，將幾枚硬幣扔在櫃檯上，脆響發出，直接走人。
身後的門叮噹關上，寒意瞬間附著在他身上。嚼著胡椒堅果餅乾，甜又帶著一絲微辣的味道讓他的空虛胃部感到一絲歡愉。巧克力可頌，一種他無法抗拒的奢華款待，被安全地夾在胳膊下，留到稍後享用。
他回頭望向麵包店的窗戶，看到了一個扎著明亮淺棕色辮子的小女孩趴著窗戶，她的鼻子和手心緊貼著玻璃，好像在對他笑，又揮了揮手，然後坐回座位上。
看來不是所有小孩都是討人厭的，還是有幾個小孩是讓人喜歡的，女孩比男孩好一點點，男孩太調皮搗蛋了。他開啟可頌麵包的包裝，品嚐著酥脆的麵糰和濃郁的巧克力餡。可頌終究沒有撐到他回營地。
“嘿，你！德國佬士兵！”
卡爾迅速轉身，在那裡，穿過街道，站著幾個法國小崽子，他們臉都紅撲撲的，手裡攥著甚麼，小小的身軀裹著一層又一層衣服，臃腫不堪，活像個浸河裡好幾天而腫脹起來的屍體。
“‘德國佬’？你們哪裡學來的話？是不是你們家長和老師教你們的？”
小崽子們沒回答，而是向他拋東西，卡爾躲開了，東西砸到地上，卡爾低頭一看，是小石子。在此空隙，一顆石頭砸到他頭上。
一幫小野種……他收回他剛剛的想法。卡爾直接三步並作兩步，一把揪住其中一個臉上帶雀斑的男孩的胳膊，作勢要打他。
“放開我，德國婊子！”那小崽子嚎叫著。
“你剛剛叫我甚麼？”
“……”
“你叫我甚麼？”
“婊子……”
卡爾鬆開他，往他腦袋上狠狠地打了一巴掌。小野種踉蹌後退了一大步，捂著臉頰，眼裡噙著淚水。其他孩子們尖叫著如鳥獸散。“婊子”這個字眼讓他火冒三丈，他就站在那裡，胸膛起伏不定，手因用力拍打而有些發麻，但他竭盡全力壓住怒火：一個SS士兵跟一個小孩子打起來是怎麼一回事？說出去並不好聽。
“快他媽的滾回你家去，小雜種，”他拽住男孩的衣領猛地一推，加上地面結冰打滑，男孩順勢滑倒在新雪上，哭得嗷嗷叫。“不然我就在這裡立馬槍斃你。”
男孩艱難地站起來，匆匆逃走，消失在一條小巷裡。其他野孩子們從角落窺視著，用怨毒的表情看著卡爾。
卡爾將咬了一半的可頌包起來塞進口袋，甜膩膩的巧克力病態地提醒著他正在嘗試恢復正常。環顧四周，他看到了麵包店的窗戶——裡面的店員迅速移開視線，低下頭假裝無事發生。
厭惡在他的內心盤旋。他不是這些法國佬所想象的怪物。他是卡爾，為國家而戰計程車兵。他不是甚麼野蠻人。然而，在這裡，他成了一個惡霸，降到了那些街頭頑童的水平。
現在的孩子們，不懂得尊重。那些惡毒的話，他們是不是從自己那躲在洞裡的懦夫父親那裡學來的？“而我們德國軍隊正在進行著正義的鬥爭。”最後一句心裡話，他不自覺地說了出來。
對於一個被如此易爆的情緒困擾的人來說，他表現出了驚人的自制力。回營地裡，他的老戰友漢斯正散漫地躺在自己的床上，頭枕著雙手，嘴唇上掛著一支香菸。
“去幹嘛啦？你溜得真快，抱著個貓就跑路了；我都沒追上你。”他雙指把煙從嘴裡夾出來。“還以為你被那些討厭的法國青蛙抓走了呢。”
“瞎溜達了一下而已。”卡爾把裝著胡椒堅果餅乾的小袋推到床上。
“沒給你最喜歡的戰友帶點甚麼回來嗎？”
“想得美，一點沒有；下次再說。”
“好吧，好吧。但說真的，發生了甚麼事？半個小時前你還陽光燦爛，微笑著，像個小學生一樣追逐著那隻貓。然後你衝到這裡來，看起來就像你可以吞掉整個手榴彈。這是甚麼原因？”
剛才發生的事件在卡爾的腦海中重演，那些噁心人的小法國佬，真是個禍害，就像猶太人一樣。“那些該死的法國小孩，他們朝我扔石頭，還罵我。”
漢斯彈了彈香菸上的菸灰。“法國佬說法國話，卡爾。你還指望那些吃乳酪的投降猴子們說甚麼呢？就算勇氣咬了他們的法棍，他們也認不出來勇氣是甚麼。別讓他們影響到你，他們只是受驚的小老鼠。”
“但他們罵我婊子。”
“啥？！”漢斯一個鯉魚打挺坐了起來，滿臉震驚。“你打他們沒有？”
“扇了一耳光。”
他雙腿落地，看著卡爾。“你沒給他們直接打死都算是你脾氣好了。”他打了個噴嚏，搓了一把鼻子。“下次再發生這樣的事情時，不要猶豫，卡爾。他們只聽得懂一種語言——暴力。”
“如果我是你，我會往他們臉上吐一口痰，而且是濃痰，然後左右開弓扇他們二十記耳光。”他補充著，“最後，一腳把他們踹飛幾米遠。”
“行，”卡爾很乾脆地答應了。“他媽的，幾個臭小鬼，真是不識好歹。”
“正是！”他高聲叫著，“他們是小海綿，吸收他們父母所有的仇恨。我就說要及早制止！讓他們看看惹毛德國士兵會有甚麼下場！”
“所以，你要吃餅乾嗎？”
“不吃，我不喜歡吃。”漢斯碾滅煙，躺回鋪位上，閉上眼睛假裝要休息。“累了，我懶得出門買。”
“我已經買過來了。”卡爾把餅乾袋遞過去。
“哎喲你怎麼知道我最喜歡吃餅乾了！”
漢斯立馬從床上爬起來，奪過袋子，直接開始痛痛快快大吃一頓，咔擦咔擦吃著胡椒堅果餅乾。
嚥下最後一口，漢斯又不衛生地用袖子擦掉餅乾屑。“下次能不能來點巧克力的？我的嘴感覺就像吃了胡椒炸彈後的撒哈拉沙漠。”他的制服上滿是散落的碎屑。
“記下了。下次就買巧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