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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翻譯

2026-03-20 作者:SSSchwarz

“SS在敵境中前進,高唱著惡魔的歌曲……我們不論在哪兒,都勇往直前……我們為了德意志而戰,我們為了x/t/l而戰,我們不眠不休,我們身經百戰……”

軍靴有節奏地在鵝卵石鋪成的街道上發出回聲。卡爾,金髮貼在額頭上被汗水沾溼,與同志們一起步調一致地前進,他們高唱著統一的歌曲《SS marschiert in Feindesland》,他們意氣高昂地唱著那“惡魔之歌”,旋律強大有力,也令敵人不安。

卡爾的喉嚨因為行軍和持續的高歌而感到乾澀。他偷摸著瞅了一眼旁邊的漢斯,他的臉因勞累而紅通通的,但咧著嘴笑得很開。漢斯似乎總是喜歡行軍歌曲中的友情。相反,卡爾經歷了他通常的情緒變化。當城鎮居民從緊關的窗戶後向外窺視時,他的胸中揚起自豪感,而那些人的臉上既有懼怯又有氣恨。他是德意志祖國計程車兵,戰無不勝。

一隻孤獨的、骨瘦如柴的狗忽然從一幢被炸燬的建築物裡衝了出來,它的肋骨在亂七八糟的皮毛下清晰可見。看到士兵們後,它驚恐地嗚嗚了幾聲便消失在陰影中,就像怯懦渺小的敵人一樣。

“有沒有想過敵人唱的是甚麼,漢斯?”卡爾頭偏向漢斯。

他的好朋友稍稍打住歌聲,莞爾而笑。“大概是一些關於俄羅斯母親的俗氣民歌。你知道那些社/會/主/義者是甚麼樣的。”

“也許他們唱的是他們的家人。”他不知道自己為甚麼要費心去思考敵人。也許他對他們正在與之戰鬥的人們有一絲好奇,但很快就被根深蒂固的宣傳撲滅了。東歐人都是一樣的——非人類的垃圾。

“家人?我懷疑,”來自漢斯另一側的一個士兵嘲笑道,“這些人像牲口一樣生活。可能唱的是食物。”

到一個拐角時,歌聲驀地生硬地停止了,前面計程車兵們也停了下來,卡爾四處張望——他們遇到抵抗了嗎?

片刻之後,縱隊的最前方傳來一聲吼叫聲,“前方有障礙!有一群平民擋住了道路。”

鵝卵石街道讓位於一個曠蕩的廣場。一面陳舊的紅旗掛在廣場中央的一根杆子上,上面印著錘子與鐮刀,無精打采地垂著。在旁的另一座房屋冒出股股黑煙,火焰貪婪地舔舐著被毀壞的建築物。

中央站著一眾俄國人,青壯年幾乎沒有,都是小崽子或者女人,一共有九個。領頭的是一個年輕女子,一頭火紅的長髮,背脊筆直,面對著前進計程車兵。她沒有穿任何制服,只有一件簡單的俄式農家女連衣裙,但她的姿態卻很堅決。

卑劣的俄國佬,又來搗亂了……不過也是,他們甚麼時候安分過了?卡爾隨時準備取槍射擊,等命令下達,他會立即擊斃他們。

“看來我們得向那些劣等民族展示一下誰是老大了。”漢斯悄聲對卡爾說。

負責的軍官是一個面容嚴峻、臉上有一道疤的中尉,他嚴厲地問了一個問題。這個女人用俄語飛速地飆出回答。

“她不會說德語,”中尉皺著眉頭說。他環顧著聚集計程車兵。“這裡有人會說俄語嗎?”

鴉雀無聲,軍官的問題遭到了沉默的回應。

這是一個證明自己有用的機會!他不是個沒用的傢伙,他有用!他不是那些人所稱的徹頭徹尾的廢物!卡爾從書中瞭解一些基本的俄語,但是不足以進行這樣的對話……他有點懊喪。早知道、早知道他就多花點心思學學俄語了,也不至於錯過這麼一個好時機。

中尉掃視人群,在他身上停留。“你,施瓦茨。你看起來是這裡最精明的人。看看她在說甚麼。”他右手指向卡爾,手臂又直直划向女人,指著她。

卡爾的腦子一下子短路了,驚惶失措。他並不是因為那個女人或平民而發慌,而是因為在眾人面前被單獨拎出來讓他感到一陣顫慄。他遠非最聰明的人。那點自學的零星俄語在這樣的情況下顯得極其不足。他雙腿酥麻地邁出一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士兵們、平民們,還有那個紅髮女人。

“去吧,卡爾!向他們展示一名優秀的德國士兵都能做啥!”漢斯傻樂地朝他低聲叫道。

他臉上泛起一陣紅暈,既有羞怯,又有一種奇怪的、昂奮的激動,因為他成了關注的中心。然而還是太緊張了。他想把漢斯逮出來跟他一起去,但漢斯已經溜到一邊,哼著小曲,假裝沒有注意到。

“我會說一點俄語,長官。”在極為心慌的狀態下,他以正常的語速與聲音大小向中尉報道。幸好,沒有表現得愚蠢,而是良好。應該如何表現才能贏得長官的尊重呢?

“很好。那就去看看她想要甚麼。動作快點。”

卡爾走向那個女人,他的軍靴在石板地面上發出沉悶的塔塔聲。他清了清嗓子,試圖表現出自信。然後用他算是流利的俄語對那個女人說:“我的俄語說得不好,但我可以嘗試翻譯一下……”聲音出乎意料地穩定。

他的發音仍是有些生硬。那個女人有著火焰般的紅髮,在陽光底下顯得更加鮮豔,她用既有抗拒情緒又有些可疑的憐憫目光盯著他。“你會說俄語?”她答道。

卡爾可以感覺到有上百雙眼睛盯著他。他努力回憶著自己學過的零散短語。“是的,你好,我叫施瓦茨,”他的問候語莫名聽起來可憐巴巴的。“我……會一點點俄語。”

一絲笑意掠過那個女人的臉。“一點點,是嗎?”她說,嘴唇上帶著一絲微笑。

那個女人的眼睛,綠如湖水,與他對視。她用俄語回話,儘管處境艱難,她的聲音仍然悅耳。卡爾努力跟上她的語速,眉頭緊皺,聚精會神,摸索著他記得的單詞,拼湊出一個支離破碎的理解。

“她說……她說他們不會離開,”他朝他的長官喊道,“他們不想打仗。”

中尉嗤笑著。“當然他們不想打仗。但每個人都想要他們得不到的東西——和平。”他將下唇向前伸,撇嘴。“告訴他們,他們有兩種選擇:主動讓開,或者我們動用武力把他們移走。”

上帝啊,這還要持續多久?翻譯過程就像一場痛苦的表演。卡爾不想繼續翻譯了,在眾人的注視下,他怕得要命,出點岔子可不行;每一句斷斷續續的話語都像是在走鋼絲,雙方的期待重壓在他身上。他能瞎說,隨便翻譯,但他不想,他要盡力而為,做到最好,收穫同志們的認可。

“他們說這是他們的家,他們不會把它留給法/西/斯/分子……”他轉達女人的話,有點汗流浹背了,等待長官的命令。

空氣似乎凝結了,誰也沒有說話。

卡爾重複了一遍,中尉才微抬他的下巴。“法/西/斯/分子?他們把這個詞像泥巴一樣到處亂扔。跟他們說——這是新秩序。德國將會勝利,他們要明白自己的位置。”

“她說,”卡爾繼續他的翻譯工作,“他們永遠不會接受你們的新命令。這是他們的土地,他們會為之而戰。這裡即使是孩子們也不怕為自己的祖國而獻出生命。”

“甚麼玩意?真是給他們臉了,我們沒有這麼多時間給他們浪費。施瓦茨,你回到隊伍裡去。”中尉又轉頭指出一個上士。“榮格,你負責處理這件事!”

榮格走出隊伍,端著MP40衝鋒槍,二話不說直接一頓掃射,那名紅髮女人癱倒在地,身體撞擊鵝卵石,血從胸膛淌出來。人群中傳來一陣驚呼,隨後是驚恐的尖叫。一個八歲左右的小女孩緊緊抱住一個瓷娃娃,眼睛瞪得大大的,畏怯地傻站原地,嚇得連逃跑都不會了。

該怎麼說呢,卡爾突然很想笑,他奮力壓下翹起的嘴角,然而這樣的做法讓他的笑容越來越大。好吧,好吧,這麼快就結束了,所以說他之前的翻譯工作都白費了?真討厭,浪費了許多時間……擺脫翻譯的尷尬處境,有一種欣悅的解脫感。他呼了一口氣,雙肩松垂,囅然而笑,回到士兵們之中。能結束這場戲也是極好的,敵人已被消滅,道路已暢通。

漢斯一直站在場邊旁觀,他若無其事地吹著口哨,這哨聲聽起來十分歡暢。他吹得甚麼?好像是《萬歲,這一時刻終於到來》……他周圍的其他士兵互相看了看,一些人露出帶著一絲詭異的笑容,另一些人則漠然視之。

突然,一個頭發灰白的老婦女撲向榮格,用令人吃驚的兇狠抓撓他的手臂。他粗暴地把她推開,讓她跌倒在地。那個抱著娃娃的小女孩開始尖叫,那尖細得猶如指甲刮擦黑板的叫聲刺痛了卡爾的耳膜。

“他媽的!……”他低聲咒罵著,捂住了耳朵。

軍官氣怒地大聲下達命令,士兵們一擁而上,動作熟練而高效,把人們趕向廣場邊緣的一棟建築物時,吶喊聲和哭喊聲響徹雲霄。

卡爾來回望著。那個紅頭髮的女人是“弄巧成拙”了嗎?他不知道她的行動和結果該用甚麼詞來形容,不過這也不關他啥事,做好他自己就足夠了。就當剛才是觀看了一場糟糕透頂的喜劇吧。

一隻手重重地拍在他的肩膀上。他嚇了一跳,慢騰騰地側過身,看到漢斯正衝他笑,露出了那排潔白的牙齒。

“你反應真夠慢的,卡爾,”漢斯說,語氣中似乎攜帶了一絲譏嘲。“走吧,讓我們把這些骯髒的劣等人安頓好。”

“你今天表現極佳!”

卡爾沒有吭聲。

“沒想到你能聽懂所有那些俄國佬的胡言亂語。”

“我沒有……我不知道我是否正確翻譯了所有內容。”

漢斯笑吟吟的。“沒關係。那些人死了就是死了,對吧?再說,你是這個小時的英雄!軍官甚至把你挑了出來,我敢肯定他對你刮目相看了。”

啊,被稱讚的感覺真是太棒了!卡爾霎時間喜笑顏開。讚揚,即使是錯誤的,也是一種稀缺品,他像一個飢腸轆轆的人渴望食物一樣渴望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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