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廝一下子呆住了,不知道自家世子吃了甚麼東西。
可不管世子吃的是甚麼東西,他根本來不及阻止,世子就已經嚥了下去。
小廝瞬間急得都快要哭了,連忙讓人請大夫過來。
蕭王世子就好像沒聽到一樣,對小廝說的話視而不見,而是穿著髒兮兮的衣裳,蹲到了牆角。
小廝見狀,就在蕭王世子耳邊焦急地詢問,可不管小廝怎麼問,蕭王世子都毫無反應,就像是木頭人一般。
不多時,大夫趕過來。
小廝將世子的情況大致說了下,大夫不敢耽擱,連忙為世子把脈。
蕭王世子也很配合地伸出手,任由大夫把脈,只不過他的思緒早就已經神遊仙境。
直到大夫說出蕭王世子身體無礙的話,小廝才總算放下半顆心。
小廝讓大夫檢查了蕭王世子身上的傷。
大夫對此很熟悉,畢竟蕭王世子三天兩頭的受傷,他也熟練地開藥。
他雖然是大夫,能治人身體上的傷,卻治不好心裡的傷,所以對蕭王世子的這副模樣,大夫也沒法子。
從脂粉鋪趕回來的蕭王妃聽說世子這裡請了大夫,也不敢耽擱,連忙過來檢視。
聽說兒子身上又受傷了,是被人打的,蕭王妃就急得眼圈紅了。
“恆兒,到底是何人傷了你?”
蕭王世子仍然一言不發地垂下頭,思緒像是早就飄遠了。
蕭王妃看到兒子這副樣子,又焦急又心疼,可她也知道兒子變成這樣,癥結就在於臉上的傷痕。
她找了許多的法子,請過不知多少大夫,都沒能治好兒子臉上的傷。
她知道這些傷對兒子的心理造成很大的傷害,但更大的傷害是被人指點議論,甚至辱罵。
很多時候,蕭王妃都想不明白,分明兒子是保家衛國才受的傷,為何會有那麼多人用惡毒的言語去傷害一個為國征戰的人?
也因為那些傷,再加上戰場上痛苦的經歷,使兒子的心神困在了戰場上。
蕭王妃擦去臉上的淚水,將木盒子開啟,取出裡面的瓷瓶,並將瓷瓶遞到蕭王世子的面前。
“恆兒,這是姜家脂粉鋪的生肌丸,有著讓人身上的疤痕癒合,肌膚一夜之間煥然新生的功效。我聽說長公主便是服下了一顆姜家脂粉鋪的美顏丸,才能去掉臉上的疤痕,生肌丸比美顏丸的功效更佳。母妃買了一顆回來,你服下試試看。你若不想試,也可讓你父王先試試。”
蕭王妃一直在關注姜家脂粉鋪,就因為聽說了長公主和大皇子都服用過美顏丸,臉上的疤痕和胎記都不見了。
所以蕭王妃也想找來美顏丸,讓她的夫君和兒子都能好起來。
只可惜,姜家脂粉鋪遲遲沒有將美顏丸拿出來售賣。
蕭王妃也想過去找姜梨問問看,可又覺得這般做顯得過於唐突。
恰好在這種時候,她聽說姜家脂粉鋪要售賣生肌丸,這就連忙趕過去。
豈料她還是沒能將兩顆生肌丸都搶回來。
於是,她就決定將好東西先給兒子用,畢竟兒子的情況更嚴重。
蕭王臉上和身上也有刀疤,但蕭王世子的傷痕更嚴重。
平日裡蕭王妃跟蕭王世子說話,每次都要說上好幾遍,蕭王世子才會有反應。
可這一次,蕭王妃的話音剛落,蕭王世子便眼神亮起,抬手抓住了那隻裝著生肌丸的瓷瓶。
就在蕭王妃想開口說讓他彆著急的時候,她便看到蕭王世子的另一隻手中握著一個一模一樣的瓷瓶。
她兒子的手中怎麼也會有生肌丸?
正當蕭王妃震驚的時候,蕭王世子也將兩隻瓷瓶做著對比。
一模一樣的瓷瓶,就連瓷瓶上所寫“生肌丸”的字跡都一樣。
蕭王世子開啟塞子聞了聞,味道也是相同的。
直到此刻,蕭王妃才問出口:“恆兒,這隻瓷瓶你是從哪裡找來的?”
蕭王世子罕見地很快回答:“是一位容貌很好看的姑娘給我的,我好像在哪裡見過她。”
蕭王妃心中瞬間就有了猜測,這顆生肌丸她是從姜家脂粉鋪買來的,她也見到了姜梨,所以猜測蕭王世子所說的姑娘就是姜梨。
而且,許多年前,她還與夫君和兒子一同去拜訪過亭山先生,見過年幼時的姜梨。
蕭王妃喜極而泣,眼淚流得更洶湧了,她的雙手緊緊地攥在一起,激動到止不住地顫抖:“這次,你身上的疤痕必然都能好起來。姜姑娘是個好人,待你痊癒,必然要好生報答她。”
聽到母妃如此說,蕭王世子的心裡其實也不抱甚麼希望。
畢竟他吃過太多的藥丸,也抹過很多藥,服下的湯藥更是數不過來。
但這些都對他的傷沒甚麼用處。
這次哪裡又能有例外?
再說,賣生肌丸的是姜家的脂粉鋪,而不是姜家的醫館,當真有用嗎?
但無論如何,蕭王世子還是因為母妃的話,將今日見過的姜梨與記憶中那個小姑娘聯絡起來。
當年他隨父王母妃去姜家拜訪,見過獨自練武的小姑娘。
分明身形很小,年紀也不大,眼神中的堅毅卻連許多成年人都比不上。
那個時候,蕭王世子就在可惜。
可惜姜梨是個女子,而這世道並沒有給女子太多施展抱負的機會。
而她的一身武功,也很難有用武之地。
不知多年未見,姜姑娘如今過得如何了?
蕭王世子將裝有生肌丸的瓷瓶遞還給蕭王妃,眼神雖然多了些光亮,卻同樣渙散:“母妃,我想歇息了。”
蕭王妃的手緊緊握著瓷瓶,點了點頭,便吩咐小廝去準備熱水,為世子梳洗。
隨後,蕭王妃便離開了世子的住處。
蕭王世子沐浴後,換了身乾淨的裡衣,就躺下睡覺。
回京的這三年,他只要一閉上眼,眼前就會浮現戰場上的刀光劍影。
他會看到身旁的戰士一個又一個地倒下,也看到親近的人頭顱高高飛起,再落到地上。
這樣的畫面,他見過太多太多,就好像深深地刻入了他的腦海中,時不時地浮現出來。
他曾因為身受重傷,躺在死人堆裡三天,那種巨大的絕望籠罩著他,讓他險些失去求生的意志。
若不是威遠侯剛好帶人路過,救下了他,他或許早就跟那些人一同嚥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