險些被發現的裴衍迅速閃身躲藏起來,暗暗鬆口氣。
他在戰場上多年,再加上前世今生的經歷,以為施展輕功不會被人察覺。
可還是險些被她發現。
看來,即便多年沒再習武,她的功力還在。
見她如此,裴衍比誰都高興。
她還那麼鮮活,還擁有著旁人沒有的警惕,這次一切都還來得及。
裴衍沒去茶樓見她,也不想因為他提前回京城的事給她惹來麻煩。
他帶上屬下,抬腳離開。
屬下滿頭霧水,直到看到宮門,才明白自家將軍想做甚麼。
屬下擔心將軍進宮被皇上責罰,連忙勸阻道:“主子,要不您還是先回,待北疆軍回京後,再進宮面聖。”
裴衍勾起唇角:“放心,他不會因為此事責罰我。”
說罷,裴衍便抬腳朝著宮門而去。
屬下撓撓頭,總覺得他們家將軍提起皇上的時候,語氣有些奇怪,卻又想不明白為甚麼。
正在看奏摺的皇上魏拓聽到裴將軍進宮,怔愣半晌。
身在京城,魏拓收到過不少這位少年將軍在北地立下的戰功,正琢磨著待他回京城要如何封賞,沒想到他就忽然回來了。
按理說北疆軍應該還要再等幾日才能回來,裴將軍為何會提前到?
魏拓沒再多想,讓人將裴衍帶進來。
裴衍進殿後,給坐在龍椅上的魏拓行了個軍禮。
魏拓還是第一次見裴衍,早就聽人說起過這位少年將軍容貌俊逸,但親眼所見,還是會被他的模樣給鎮住。
不僅因為裴衍模樣生得俊朗,還有幾分故人之姿。
他也姓裴,莫不是出身當初的那個裴家?
魏拓收回思緒,問:“裴愛卿為何會提前回京?”
“臣日夜兼程的趕路,雖不合規矩,卻只是想盡早將戰場上的細節稟告給皇上,望皇上寬恕。”
這句話對魏拓很受用,更何況他從第一眼看到裴衍,就有種沒來由的好感,因而並不會因為他提前回京就責怪他。
說到底不過是個少年人,年紀輕輕就立下戰功,自然也就張揚了些。
聽到裴衍講述戰場上的事,魏拓的思緒彷彿被拉回到二十多年前。
彼時他還是皇子,並不受父皇的重視,母妃將他送到京城裴家讀書。
他與裴家的兄妹結識,跟他們一同讀書習武,三人的感情極好。
後來他再長大些,察覺出自己對裴家小姐的心思,就跟母妃提起。
母妃很高興,為他做主求娶了裴家小姐為皇子妃。
他們成為一對恩愛的夫妻。
對魏拓來說,那個時候是他過得最快樂的時光。
即便那個時候他並不是皇帝。
後來朝堂動盪,魏拓在儲位之爭中獲勝,坐上皇位。
他的髮妻還沒來得及跟他共享江山,就忽然病逝了。
雖說他後來將髮妻追封為皇后,可她卻回不來了。
想到這些,魏拓的情緒低落。
記憶中的裴皇后與眼前的少年漸漸重合。
魏拓一時失神,心裡話竟直接問出口:“不知裴愛卿出自哪個裴家?”
裴衍並不意外皇上會這樣問,他從未想過隱瞞,是皇上沒問過。
裴衍神情平靜道:“臣的父親是裴榮庭。”
聽到熟悉的名字,魏拓愣神許久。
若是沒有十三年前的事,他與裴榮庭或許還是好友。
不,自從十九年前清漪病逝,他和裴榮庭的關係就再回不到從前。
魏拓沉默了許久,才喑啞著聲音問:“你父親身體如何?”
裴衍垂下眼瞼:“父親被罷官後,便在鄉下過著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生活,還算愜意。”
魏拓聽後,心中反而愈發沉重。
他仍然記得年少時裴榮庭的雄心壯志,可如今的他卻只能在鄉下種田。
魏拓也不想跟昔日的舊友鬧成這樣,只可惜有些事終究是回不去的。
能安穩地度過餘生,對裴榮庭來說或許也是好事。
且就算舊友無法施展抱負,他的兒子也同樣能在戰場上立下戰功,光耀門楣。
魏拓的思緒被拉遠,他想著若是清漪沒有走的那麼早,而是跟他有了孩子,會是甚麼樣。
應當就像眼前的少年這般,像極了清漪。
加上對髮妻的懷念,魏拓不僅沒有追究裴衍提前回京城的事,還打算給他豐厚的封賞。
魏拓揚聲道:“裴愛卿,你斬殺藏在北疆軍營當中的敵國細作,還將敵國戰王斬殺於沙場,可謂功不可沒。朕封你為威遠侯,賜府邸,年俸祿兩千石,愛卿以為如何?”
裴衍行禮謝恩,將情緒掩藏於心底。
待出宮後,裴衍便吩咐屬下,去調查殷家人最近都在做些甚麼。
得知殷鴻才被彈劾停職、範氏頭疾發作、殷承州染上賭癮被書院趕出門、殷染霜與魏子璋私會後,裴衍心生詫異。
“姜姑娘在做甚麼?”
前世裴衍這個時候還在戰場上,並不清楚京城具體發生了甚麼。
但他回來後殷家並沒有絲毫的異樣,按理說如今不該會有這些事發生。
這一次,終究是不一樣了。
屬下回答道:“姜姑娘去請過白神醫,但連神醫的面都沒見著。如今姜家的鋪面紛紛歇業,姜姑娘日日去不同的書院拜訪,只為給殷家二公子找家合適的書院讀書。”
裴衍聽後,心中瞭然。
姜梨的謹慎還在,看來如今她還沒有對殷家人掏心掏肺。
這樣也好,也該讓她看清楚殷家人的真面目,早些離開那處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
“給殷家人再找些麻煩,讓他們無暇盯著姜姑娘。”
屬下領命而去。
裴衍抬眼望向殷家的方向,心中暗暗嘆息。
這一次,他定要救下她。
……
姜梨還不知道裴衍提前回京城的事。
她每日依舊謊稱為殷承州找讀書的書院,一大早出門,到日夜幕降臨才回殷家。
殷鴻才自顧不暇,殷家其他人也沒找過她,姜梨樂得清靜。
只是她覺得這樣還遠遠不夠。
殷家人好面子,即便看到她毫無用處,也不會輕易放她離開。
看來,要再想個法子才行。
就在這時,賭坊那邊又押著殷承州前來要賭債。
這次聲勢浩大,驚動了四鄰八舍的人,還有不少百姓被吸引過來,等在殷家門前看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