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梨,你既嫁入我殷家,便是殷家婦。往後無論遇到任何事,殷家都會護著你。”慈眉善目的婦人接過茶盞,笑眼眯眯地看向跪在面前的兒媳。
“梨丫頭莫怕,殷家與姜家是世交,即便姜家無人,也不會有人敢欺負你。”中年男人眉眼帶著笑,眼睛裡滿是對小輩的慈愛。
“姜姐姐,以後你就是我大嫂了。你放心,就算我大哥不在了,你也是我大嫂,無人能替代的大嫂。”少女的一雙明眸彎成月牙,笑容像是蜜餞那般甜。
“大嫂,你不必擔心將來沒兒子傍身,我已經跟慧娘商量好了,將我們的兒子過繼到你的名下,承襲大哥的香火。”少年露出一口白牙,赤誠之心恨不得擺在臉上。
……
姜梨回過神後,看著眼前的一張張笑臉,意識有些恍惚。
她不是死了嗎?嫁入殷家後費心勞力十五年,最終積勞成疾,卻無錢醫治,活活疼死。
為何,她又活過來了?
姜梨的視線掃過,彷彿能從這些虛假的笑臉上看出他們的真面目。
公爹殷鴻才惦記她姜家商行和醫館,婆母範氏惦記她家中的鋪面和田產,小叔子殷承州惦記她姜家在朝中的人脈,小姑子殷染霜惦記她陪嫁過來的各種珠寶首飾。
姜梨很快意識到,她重生了。
前世祖父臨終前,擔心她這個孤女守不住姜家的家業,便將她託付給定過娃娃親的殷家,想讓她在殷家的庇護下過完這一生。
可就在成親前,邊關傳來噩耗,殷家大公子殷賀州戰死沙場,連屍首都沒能找回。
姜梨不想讓九泉之下的長輩擔憂,便抱著牌位出嫁,成為殷家大公子的妻子。
今日便是她嫁過來的第二日,她起了個大早給公婆敬茶。
前世她看到公婆的慈眉善目,聽到小叔子小姑子的溫聲軟語,誤以為殷家人好相與。
殊不知,這些人不過是惦記她的嫁妝。
她以為的好夫家,卻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狼窩。
還是一群白眼狼。
若她沒記錯,前世她就是在今日得知婆母患頭疾多年,去神醫門前跪求十日,才換來神醫答應為婆母治病。
她日日在婆母床前侍奉湯藥,足足調理了大半年,才總算痊癒。
可在她染病後失去價值,也是婆母一臉嫌惡的罵她晦氣,將她關在莊子上活活病死。
甚至還否認她對殷家的付出,給她扣了個惡毒的名頭。
一腔不甘的委屈湧上心頭,姜梨艱難壓制住淚意,才沒讓淚水落下。
就在這時,耳邊傳來一道奇怪的聲音。
【恭喜宿主重生成功,並繫結白眼狼悔哭了系統。只要讓前世傷害宿主的人後悔,宿主就可以獲得積分和獎勵!系統也會為宿主提供所需的幫助,宿主加油哦~】
姜梨的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她雖然不太明白系統為何物,但也能大致猜出來她能重生跟耳邊的聲音有關。
既有重活一世的機會,她必然再不會讓殷家人沾到半點便宜。
前世她費盡心思才讓殷家步上正軌,這一次,她不會再插手。
她要親眼瞧著殷家一步步走向覆滅。
當務之急,是想法子讓殷家答應和離。
姜梨眼眸微動,心中已經想到了法子。
殷家人答應讓她進門,不外乎是惦記她的嫁妝。
若是讓殷家發現她不僅嫁妝單薄,還毫無利用價值,甚至還會拖後腿。
殷家人必然會著急地跟她撇清關係。
敬茶後,姜梨站起身。
婆母範氏揉著太陽穴,做出一副痛苦的模樣:“老了,頭疼得厲害。阿梨,聽說你跟白神醫有交情,不知可否請神醫來給我瞧瞧?”
姜梨面露難色,咬了咬唇艱難開口:“不瞞婆母,是祖父與白神醫有交情,兒媳只不過是跟白神醫見過幾面,談不上交情。”
範氏覺得姜梨對她的稱呼怪怪的,方才敬茶時還喊她“母親”,如今卻成了“婆母”,莫名生分不少。
但又想到姜梨一家子都死絕了,說不準姜梨是個晦氣的,若讓她喊母親,沒準兒還會克到自己。
範氏也就沒在意稱呼的事。
範氏只當姜梨說的是謙辭,笑道:“左右不過是個法子,你只管盡力便是。若不是我頭疼得厲害,也不會麻煩你。”
姜梨故作恭順地曲了曲膝蓋:“是,兒媳明白。”
從主院離開後,姜梨回到她前世住了十五年的清荷院。
看到陪嫁過來的大丫鬟白芷和忘憂,想到幫她守著家中鋪子的忍冬和奶孃,姜梨鼻頭微酸。
前世她識人不清,輕信了殷家人,不僅害了自己,也害了身邊人。
忍冬和奶孃被牽連進命案,慘死牢中。
白芷偷盜庫房財物被抓,被髮賣出府。
忘憂陪在她身邊的時間最久,在她被送到莊子後,忘憂想要為她討回公道,卻沒能活著把訊息帶出去。
姜梨忍住淚意,不能哭,如今更不是哭的時候。
重活一世,她要做的事還要很多。
白芷看出自家小姐不太對勁,面露擔憂地問:“小姐,可是有人欺負您了?”
姜梨勉強擠出一抹笑:“沒事。嫁妝單子可送到殷家庫房了?”
兩個丫鬟互相交換了個眼神,垂著眸搖了搖頭。
本以為小姐會不高興,沒想到卻傳來小姐溫柔的聲音。
“換一份嫁妝單子,那些沒來得及搬到殷家的嫁妝,也不必搬了。”
姜家只剩她一人,因而姜梨的嫁妝豐厚,不僅有祖父祖母給她留下的,還有父親母親留下的。
擔心出嫁那日送來太多嫁妝過於惹眼,姜梨特意吩咐成親後慢慢送到殷家。
如今既然要和離,剩下的嫁妝就不必帶過來了。
那些已經搬到殷家的嫁妝,她也會盡數帶走。
“忘憂,去殷家的庫房支取兩根人參,就說是為婆母請白神醫所用。”
忘憂應下,對小姐的吩咐沒有絲毫質疑。
不多時,忘憂捧著一個木盒子回來,小臉上滿是不高興。
“奴婢跟庫房管事說是給夫人請白神醫用,管事還特意請示了夫人,卻只用一根五年的人參打發,說甚麼都不肯多給。”
姜梨唇角勾起,她猜出殷家人不捨得自己出錢,但也不好意思明面上開口讓她這個新婦出錢,所以才用這樣一根人參搪塞,只怕是以為她這個兒媳會補上。
白神醫甚麼樣的好東西沒見過?
前世她拿出上好的兩根人參,又跪求十日,才讓白神醫鬆口。
這次她拿著這樣的一根人參前去拜訪,只怕會直接被白神醫趕出門。
“忘憂,帶上這根人參,隨我去拜訪白神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