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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第142章 榜單暫緩

供詞與昨日無異,記下,退,第二人,謄錄書手,二十餘歲,手指纖長,進門時明顯緊張,刑部主事抬眼。

“可曾私下接卷?”

“未敢。”

“可見封印異常?”

“無。”

“謄錄可曾停筆?”

“未。”

他回答極快,卻明顯手抖,沈昭寧看了他一眼,沒再追問。

第三人,轉運吏,面色陰沉,話極少。

“轉運牌何在?”

他取出木牌,編號清楚,完好無缺。

“封卷後可曾再入庫?”

“未。”

供詞亦無破綻,問至第五人,外場小吏,三十上下,神色極穩,供詞更穩,幾乎沒有任何可疑之處,屋內氣氛卻越來越沉,因為所有人都在想,若無人異常,那捲是怎麼動的?

直到第六人,封庫守夜,姓秦,二十七歲,寒門出身,曾中舉,未第,他進門時,步伐很穩,但眼神有一瞬遲疑,沈昭寧看見了。

她語氣平常。

“你守夜那晚,可有異動?”

“無。”

“幾更?”

“二更至五更。”

“可離位?”

“未曾。”

答得乾脆,幾乎沒有停頓。

沈昭寧忽然問:

“韓啟明你識得?”

那小吏的眼神,微微閃了一下,極輕,卻逃不過她。

“同鄉。”

屋內空氣頓時沉了。

“可曾往來?”

“偶有。”

“入場前三日,可見?”

“見過。”

“何事?”

他頓了一下。

“借筆。”

張展猛地抬頭。

“借筆?”

“是。”

“何時?”

“入場前一日。”

“何處?”

“貢院外茶肆。”

沈昭寧的聲音很輕。

“借何筆?”

“狼毫。”

“還了嗎?”

“未。”

她不再問,只是說:“去他住處。”午後,城南小巷,這裡多是舉子與小吏租住之地,巷子窄,雨水積在青石縫裡,秦姓小吏的屋子極小,一床,一案,一架書,寒門讀書人的標準模樣。

張展帶人翻找,半刻之後,在案几暗格中,找到一支狼毫,筆桿新,筆鋒柔,不像常用之物。

沈昭寧接過,蘸墨,在紙上試寫,筆鋒略軟,收鋒遲,明顯不是老筆。

她又道:“取韓啟明草稿。”

草稿展開,字鋒勁直,偏鋒明顯,筆力穩,這支筆,寫不出那樣的字。

張展低聲:“不是他的筆。”

“但他借過。”

沈昭寧緩緩道,屋內沉默。

刑部主事忽然說:

“若有人換卷,須得原卷。”

“原卷何在?”

這一問,像一把冷刀,如果正卷是偽,那真卷呢?被誰拿走?為何要拿走?

秦小吏額角已經見汗。

“屬下……不知。”

沈昭寧看了他許久,忽然換了問法。

“你中舉幾次?”

“二次。”

“未第。”

“是。”

“今年可報?”

他沉默一瞬。

“不可。”

“為何?”

“年限已滿。”

屋內更靜,科舉有年限,過限者,再無機會,一生讀書,終止於此。

沈昭寧又問:

“你守夜之時,可曾入庫?”

“未。”

“若有人許你再試一次呢?”

他猛地抬頭,眼神一瞬複雜,震驚,憤怒,惶恐。

“主事何意?”

她沒有回答,只是將那支狼毫輕輕放回案上。

“帶回。”

傍晚,才署,燈火已亮。

張展壓低聲音:

“主事疑他?”

“疑他被人用。”

“他不像主謀。”

“那主謀?”

沈昭寧走到窗前,窗外京城煙雨未散。

她緩緩說道:

“換卷需兩鑰。”

“內場鑰在禮部。”

“外場鑰在貢院。”

“他只是夜守。”

“最多開門。”

她停了一下。

“真正能動封印的,”

話未說完,侍從忽然急入。

“主事!”

“又有一人,”

張展猛地回頭。

“誰?”

“城東書生。”

“今晨自縊。”

空氣驟然凝住。

“留字?”

“無。”

“但,”

“他說甚麼?”

侍從聲音發緊:

“他押中策題。”

張展臉色瞬間發白,屋中所有人都明白這意味著甚麼,這不是一卷的問題,有人在做兩件事。

一,換卷。二,洩題。兩條線,同時發生,沈昭寧慢慢坐下,聲音極穩。

“韓啟明為換卷而死。”

“城東書生因押題而死。”

張展低聲:

“若押題屬實,”

“便成寒門舞弊。”

沈昭寧接道:

“若換卷屬實,”

“便成科場失守。”

兩條路,都能毀才署,她忽然意識到一件事,這不是偶然,這是局,夜色再落,才署燈火通明,卷宗堆疊,供詞凌亂,每一條線索都在指向不同方向,而在皇城深處,四皇子也已得訊,他立在長廊之下,夜風吹動衣角。

近臣低聲問:

“殿下,她會如何?”

四皇子望著遠處宮燈。

緩緩道:

“她不會先請旨。”

“她會先查清。”

另一側,寧王府,寧王正看兩份密報,一份寫著,換卷,一份寫著,押題,他將兩紙並排,指尖輕敲桌面。

“這是雙線。”

幕僚低聲:

“若兩案並起,”

“寒門先亂。”

寧王眼神微冷。

“動寒門。”

“動的是她。”

夜風漸緊,才署之內,沈昭寧翻看第二名死者的卷宗,策題確實押中,但論述普通,甚至略顯倉促,不像早有底稿。

她忽然問:

“策題出自何處?”

張展答:

“禮部密封。”

“幾人知?”

“三人。”

沈昭寧目光沉了下去,如果策題外洩,禮部有人動,如果換捲成立,貢院有人動。

兩處都動,卻指向同一個結果,寒門失信,她慢慢合上卷宗。

說了一句:

“明日停榜。”

張展猛地一震。

“停榜?”

“是。”

她聲音很穩。

“榜未出。”

“先止亂。”

這是大楚立朝以來,第一次,春闈未榜先停,訊息傳出,京城瞬間沸騰,有人怒,有人懼,有人暗喜,而真正的下棋之人,此刻只在等一件事。

停榜令是在午後傳開的,最初只是一句流言。

“貢院要重查。”

“榜單暫緩。”

茶樓裡有人低聲說起時,旁人只是笑,春闈之後,京城向來流言最多,押題錯了的,說題被改; 自覺文章好的,說主考眼瞎; 沒把握的,更是甚麼都猜。

因此最初那幾句話,沒有人當真,直到午時過後,禮部差役騎馬到貢院門外,一張紙,被貼在朱門旁的石牆上,紙很薄,字很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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