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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34章 不該存在

柳如煙是在第三日清晨,才真正坐不住的。

顧行禮被暫時拘查的訊息,並未明著傳入後宅,可顧府向來藏不住事。賬房的神色變了,外院的腳步聲亂了,連一貫最會打圓場的管事,說話時都多了幾分含糊。

她起初還穩得住,在她看來,這件事雖鬧得難看,卻未必沒有迴旋餘地,畢竟,只是“行為不端”,畢竟,沒有當場定罪,畢竟,顧行禮是顧府的二少爺。

更重要的是,她自信,自己手裡,還攥著幾張別人沒有的牌,她想起的第一個人,自然還是沈昭寧,但很快,這個念頭就被她壓了下去。

不對,這一次,沈昭寧甚麼都沒做,這反而讓柳如煙心裡生出一種隱約的不安,她太熟悉沈昭寧了,至少,她以為自己熟悉。

沈昭寧最常做的,從來不是“主動出手”,而是“在關鍵時刻兜底”,可這一次,她沒有,那意味著甚麼?柳如煙不願細想。

她更願意相信,是沈昭寧“來不及”,既然如此,那這一次,就該輪到她了,她要證明一件事,即便沒有沈昭寧,顧府後宅,也照樣能“穩住局面”。

她換了一身素淨的月白綾襖,配著淺青色的馬面裙,頭上只簪了兩支白玉簪,耳墜也選了小巧的珍珠。這身打扮,刻意淡去了平日裡的嬌豔,顯出幾分持重與恭謹。她特意繞路去了一趟佛堂。

佛堂裡香菸嫋嫋,寂靜無聲。她跪在蒲團上,對著那尊面容慈悲的鎏金佛像,閉上眼,雙手合十。

她沒有祈求甚麼具體的事,只是讓那縷縷檀香,那沉緩的木魚聲(儘管此刻並無人敲擊),那冰涼光滑的念珠觸感,慢慢浸潤自己有些焦躁的心神。

她要做出一個姿態,一個“處變不驚、誠心祝禱”的姿態,給可能窺探的眼睛看,也給自己看。

誦完一卷《心經》,她緩緩睜開眼,眸底那點躁動似乎真的沉澱下去不少。

她轉身,步履平穩地走出佛堂,才對一直候在門外的貼身丫鬟碧痕吩咐,聲音不高,卻清晰:“去打聽一下,二少爺那邊,具體情形如何。

是誰在跟著,日常如何,外頭又是甚麼章程。”做完這一切,她才轉身,吩咐貼身丫鬟:“去打聽一下,二少爺那邊,是誰在跟著。”

丫鬟猶豫了一下,小聲道:“姨娘,這事……老爺那邊怕是盯得緊。”

柳如煙抬眼,看了她一眼,一眼並不凌厲,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正因為盯得緊,才要快。”

“再拖下去,就真成了‘外頭的事’。”

丫鬟不敢再多言,應聲去了,不到半日,訊息便回來了。

顧行禮暫時安置在外院一處偏靜的院落,名為“協查”,實則軟禁。進出的人都記了名冊,吃穿用度照舊,卻不許隨意走動。

柳如煙聽完,眉心反倒鬆了幾分,還給他留了體面,這在她看來,便是尚有餘地,她讓人備了些清淡補品,又親自寫了一封信,信不長,卻字字溫和,不提過錯,不問緣由,只寫一句:“外頭風聲緊,二少爺安心靜養,府中一切,自有我照應。”

她讓人將信遞出去,可半日過去,沒有迴音,第二日清晨,她終於忍不住,親自走了一趟外院,這是她第一次,在明面上,踏足那處院落。

她心裡很清楚,這一步,本不該由她來走,可她告訴自己,這是為了顧府,為了穩住局面,不是為了個人。

院門口的守衛,明顯遲疑了一下。

“柳姨娘,這裡……”

“我知道規矩。”

她語氣柔和,卻沒有退讓,“只是來看看二少爺。”

守衛對視了一眼,終究還是讓了路,院內比她想象中安靜,顧行禮坐在廊下,衣衫整齊,卻明顯瘦了一圈,看到她的那一刻,他的眼睛幾乎亮了。

“如煙。”

這一聲叫得又輕又急,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柳如煙心頭一緊,她走近幾步,壓低聲音:“二少爺慎言。”

可顧行禮已經顧不得這些了。

“你是來救我的,對不對?”

他站起身,情緒幾乎失控,“他們是不是要把我推出去?是不是大哥要放棄我了?”

柳如煙下意識地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你先冷靜。”

這一下動作,幾乎是本能,可她很快意識到不對,想要抽回,卻已經遲了,廊外,腳步聲忽然一停,柳如煙猛地回頭,外院管事站在不遠處,神色微妙。

那一刻,她心裡“咯噔”一下。

但事情已經發生,她只能強行鎮定下來,鬆開手,語氣恢復成一貫的柔和:

“二少爺只是受了驚,我來勸勸。”

管事沒有多問,只是低頭應了一聲,可那一眼,已經足夠,柳如煙回到後宅時,手心都是冷的,她開始意識到,這件事,正在朝一個她無法完全掌控的方向滑去。

果然,當日下午,風向就變了,不是針對顧行禮,而是針對她,先是有話,從外院傳到後宅。

說是有人“看見柳姨娘頻繁出入外院”,又有人說,“二少爺最信她”,這些話,乍聽之下,並不算甚麼,可放在當下,卻格外刺耳。

因為它們隱約指向了一件事,她與顧行禮,關係過近,柳如煙第一次感到心慌,她開始頻繁地向外打探訊息,甚至試圖託人向顧行舟遞話。

可這一次,顧行舟那邊,連“回絕”都沒有,只是沒有回應,這種沉默,讓她想起了沈昭寧,同樣的冷處理,同樣的、不解釋。

第三日傍晚,內府那邊,在整理問詢記錄時,發現了一件“不該存在”的東西,一封舊信,不是此次事件相關,而是幾年前,顧行禮寫給柳如煙的。

字句曖昧,卻未署名,若放在平日,不過是後宅私事,可在當下,它卻成了一個被“順手帶出來”的線頭。

而顧府,最怕的,就是被順著線頭,一路往下扯。

當晚,顧行舟終於回府,他沒有先回正院,而是直接進了書房。

燈亮了一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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