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車一路疾馳,車輪碾過山路碎石,發出細碎聲響。
劉風握著方向盤的手收緊,目光掃過副駕的徐莉,沉聲開口。
“老大,認屍的會是甚麼人?能這麼快對上資訊,關係肯定不一般。”
徐莉抬眼看向駕駛座的楊明,沒有說話,但也是充滿好奇。
楊明將手機放進口袋,眉頭微皺說道:“DNA結果還沒出,但趙強說,對方帶著身份證明,應該是直系親屬,或許這就是案件的突破口,開快點,趕緊回警局弄清楚。”
“行!”
劉風也不廢話,一個加速,很快就消失在了下山的國道上。
車子回到了警局停車場。
楊明頷首起身,快步走向警局的太平間。
剛推開木門,就看見一個穿素裙的女人坐在長椅上。
她懷裡抱著個四歲男孩,孩子手裡攥著小熊玩偶,睜著圓眼睛打量四周。
女人看見楊明,連忙起身,雙手抱緊孩子,身子微微有些發抖。
“警官同志,我叫劉燕玲,我丈夫是郭明亮,我來認屍。”
小男孩怯生生拽了拽她衣角,軟糯開口。
“媽媽,我怕。”
劉燕玲輕拍孩子後背,柔聲安慰,又遞過一個檔案袋。
“這是我丈夫的婚前體檢報告,還有孩子的出生證明,我確定,我丈夫就是死者。”
楊明接過檔案袋,指尖觸到紙張紋路,目光落在“郭明亮”三個字上。
“你先坐下,慢慢說。”
楊明示意她安心,劉風立刻拿出筆錄本,筆尖懸在紙上。
徐莉則蹲下身,遞了顆水果糖給小男孩。
孩子看看劉燕玲,才接過糖,攥在手裡沒敢吃。
劉燕玲深吸一口氣,眼眶慢慢泛紅,緩緩開口。
“我丈夫郭明亮,以前是清江大學的水電維修工。”
“三年前,孩子剛滿半歲,日子過得還算安穩。”
“那天他去學校圖書館修水管,回來就臉色不好。”
“他說,不小心打壞了走廊裡的一個貓雕像。”
“那雕像是一個楚教授的,兩人當場就吵了一架。”
“我當時還笑他毛手毛腳,說賠點錢就行。”
“他說那教授態度特別差,根本不聽解釋,也不接受賠償。”
“我勸他別跟教授置氣,忍忍就過去了,他也沒再多說。”
沒過幾天,意外就來了。
劉燕玲抬手抹了抹眼角,聲音繼續。
“學校突然通知郭明亮,說他偷了實驗室的器材,要把他開除。”
“我當時就懵了,他根本沒做過這種事。”
“學校拿出了幾張模糊的照片,就定了他的罪。”
“他去找領導理論,說自己是被冤枉的,可沒人信他。”
“我後來也去學校找過,保安攔著不讓我進,說他早就被貼上了小偷的標籤。”
“那時候我就知道,他這輩子可能都翻不了身了。”
小男孩伸出小手,替母親擦眼淚,軟糯開口。
“媽媽,不哭。”
劉燕玲低頭抱了抱孩子,聲音哽咽。
“他被開除後,一直愁眉不展。”
“他說,就算去其他地方找工作,別人也會因為這個標籤不要他。”
“思來想去,他決定去找那個楚教授道歉。”
“他想求教授幫他說說情,說不定能讓學校重新聘用他。”
“他說,只要能回去工作,他甚麼都願意做。”
楊明指尖輕叩桌面,目光專注地看著劉燕玲。
“他去見楚教授之後,就再也沒回過家。”
劉燕玲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無盡的委屈。
“那天晚上他走之前,給我留了一張字條,說事情沒談攏。”
“他說,楚教授不僅沒答應幫他,還說了些難聽話。”
“他一時衝動,就跟教授起了衝突,搶了教授手裡的東西。”
“具體是甚麼東西,他沒說,只說怕惹麻煩,不敢回家了。”
“我給他打電話,打不通;發訊息,不回。”
“我找了他整整三年,去了所有他可能去的地方,都沒蹤影。”
“我總覺得,他只是一時想不開,遲早會回來的。”
昨天晚上,一切都變了。
劉燕玲拿出一張泛黃的照片,遞給楊明。
“昨天晚上,我重新整理聞看到警方的通告。”
“說靈隱山生肖石像裡發現了一具屍體,死者可能和三年前的案子有關。”
“我當時心裡咯噔一下,就抱著孩子來試試。”
“沒想到,DNA對比結果完全匹配。”
“他真的……真的不在了。”
照片上,郭明亮抱著襁褓中的孩子,笑得一臉燦爛。
小男孩盯著照片,小聲開口。
“媽媽,這是爸爸嗎?”
劉燕玲點頭,淚水再次落下。
“是,這是爸爸。”
楊明接過照片,指尖摩挲著泛黃的紙邊,眉頭皺得更緊。
“你說的那個教授,叫甚麼名字?”
楊明沉聲追問,語氣裡帶著幾分凝重。
劉燕玲搖了搖頭,仔細回想了很久。
“不記得了。”
“我丈夫只說他姓楚,是個研究民俗的教授。”
“其他的,他就沒提過了。”
“不過他說過,那貓雕像對楚教授很重要。”
“他打壞雕像後,楚教授跟他吵得特別兇,還說他不懂尊重文物。”
楊明心裡一沉,一個名字瞬間浮現在腦海。
楚國雄。
靈隱山生肖石像裡的死者是孫文輝,殺害楚國雄的兇手是孫文輝。
而現在,郭明亮的妻子說,郭明亮三年前因貓雕像與楚教授起衝突,後被汙衊開除,最終離家出走。
這之間,絕不是巧合。
劉風也反應了過來,湊近楊明,壓低聲音。
“老大,是楚國雄教授?!”
“郭明亮當年接觸的,就是他?!”
楊明沒有說話,只是緩緩點頭。
靈隱山的貓蛇傳說,楚教授的論文,郭明亮的死,所有線索都纏在了一起。
“劉燕玲女士,你放心。”
楊明站起身,語氣篤定。
“我們會徹查當年的事,給你,給你丈夫一個交代。”
劉燕玲抱著孩子,深深鞠了一躬,淚水順著臉頰滑落。
“謝謝警官,謝謝你們。”
看著母子離開的背影,楊明轉頭吩咐劉風和徐莉:“立刻去查,三年前清江大學水電維修工郭明亮的所有記錄。查他與楚國雄教授的衝突細節,查他被開除的真實原因。另外,重點查他離家後的行蹤,有沒有去過靈隱山。”
“是,老大!”
兩人齊聲應下,立刻轉身拿起資料,快步離開認屍室。
認屍室裡漸漸安靜,楊明走到窗邊,望著天邊的晚霞,眉頭緊鎖。
郭明亮的出現,讓原本複雜的案情,又多了一層迷霧。
貓雕像,楚教授,被汙衊的水電工,藏在蛇形石像裡的屍體。
每一個線索,都指向靈隱山的十二生肖傳說。
真相,就藏在那些塵封的過往裡,藏在靈隱山的石像中。
隨後楊明又帶著劉燕玲辦理了一下手續,又問了一些關於她老公的相關細節。
時間過得倒是挺快的,一下就到了午飯飯點。
送走劉燕玲,楊明便走回了辦公室,收拾一下準備去找葉寧,
走廊裡的腳步聲匆匆響起,趙強拿著DNA檢測報告,快步走進來。
“老大,結果出來了,完全匹配,死者就是郭明亮。”
楊明接過報告,目光落在“完全匹配”四個字上,眼神驟然凝重。
郭明亮的屍體,為甚麼會出現在巳蛇石像裡?
他與楚國雄的死,到底有甚麼關聯?
那個和楚江潯爭吵的陌生男人,又是誰?
楊明靠在辦公椅上,指尖輕叩桌面,腦海裡飛速梳理線索。
楚國雄的論文,質疑蛇在十二生肖中的地位。
靈隱山村民偏愛貓,厭惡蛇。
郭明亮因貓雕像與楚教授起衝突,後被汙衊開除。
郭明亮的屍體,出現在象徵蛇的石像裡。
這一切,絕不是偶然。
靈隱山的雲霧還未散去,案件的迷霧,也尚未完全揭開。
但他知道,真相就在眼前。
只要順著郭明亮這條線索查下去,一定能找到突破口。
走廊裡的腳步聲再次響起,劉風拿著一疊資料跑了進來。
“老大,查到了,三年前清江大學確實有個水電維修工,叫郭明亮。”
“半年後因‘盜竊實驗室器材’被開除,之後就沒了蹤跡。”
“還有那個楚教授,叫楚國雄,是民俗學系的教授,三年前突發‘心源性心臟病’去世。”
楊明接過資料,快速翻閱。
資料上的資訊,與劉燕玲所說的完全一致。
可越是一致,就越可疑。
這裡面,一定藏著被掩蓋的真相。
“好了,現在時間不早了,大家先去吃飯,吃完飯之後,下午一點半通知所有人到會議室開案情分析會!”
“是,老大!”
說完,楊明立即轉身,往王德福的辦公室走了過去。
局長辦公室。
王德福此刻正在通電話,語氣很溫和,似乎在跟上級彙報程序。
見到楊明來了之後,他立即朝楊明揮手,然後將手機遞給了楊明。
楊明一聽,原來是市公安局總局的局長康瑞澤。
在一番寒暄之後,楊明簡單的彙報了一下最新的進度。
相對於方才對王德福的那種嚴厲,面對楊明,康瑞澤的語氣就明顯好多了。
最終他只是囑咐一聲,要好好破案,注意輿論,然後就掛了。
隨後王德福才無奈的攤了攤手,道:“看吧!上頭也是看人下菜,看來以後這種事情還是你來彙報,這樣我還可以免於被罵。”
“王老頭,你也不用這樣說啊,你的能力自然是有目共睹的,他們催你,罵你,那是看得起你。而我們這種,說白了,就是不想跟我們一般見識,才會說好話的,你應該懂的。”
“行了,你說的對,你有理!不過話說回來,這起案子現在到底是怎樣一個狀況,你先給我說清楚,我好心裡有個底!因為牽扯到寺院,宗教問題,媒體也非常關注,我的壓力很大的!”
“想知道?行,中午你請我吃飯,我告訴你。”
“好你小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