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被趙正堯攔住，楊明下意識的止住了身形。
看著趙正堯，只見他搓著雙手，神色愈發侷促，楊明隨即點點頭，道：“有甚麼你就直說。”
趙正堯嘴唇動了動，用一口地道的四川話，壓低聲音說道：“警官同志，這事我憋了三年，一直沒敢說，也不曉得該不該講，怕說錯了耽誤你們辦案，也怕惹禍上身。事先宣告哈，我說這件事只是我各自的猜測，你們不要把我當成在造謠哦！”
楊明放緩語氣，語氣溫和卻沉穩：“趙師傅，你放心，不管是甚麼線索，只要和案子有關，都可以告訴我們，說錯了也沒關係，不會怪你的。”
劉風和徐莉也湊上前來，示意趙正堯大膽說。
隨即兩人手裡的筆錄本已經準備就緒，筆尖懸在紙上，隨時記錄關鍵資訊。
周圍的遊客漸漸散去，只剩零星幾人遠遠觀望，趙正堯這才稍稍放下心來。
趙正堯左右張望了一眼，確認沒人靠近，又往三人身邊湊了湊，聲音壓得更低，幾乎只有四人能聽見：“是這樣的，三年前，寺裡還出過一件怪事，跟那個女導遊楚江潯有關。”
“楚江潯啊，她是三年前才來寺裡當導遊的，還是咱們靈隱寺的專職導遊，不是外面旅行社派來的。當時她來應聘的時候，說是喜歡靈隱寺的清淨，可我總覺得她不對勁。”
“她根本不像真心來當導遊的，反倒像是在暗中調查啥子，經常趁遊客不多的時候，往生肖殿、後山那些偏僻的地方跑，有時候還會對著那些石像發呆，手指在石像上摸來摸去，鬼鬼祟祟的，一看就沒安好心。”
說到這裡，趙正堯頓了頓，嚥了口唾沫，眼神裡多了幾分猶豫和忌憚：“我甚至懷疑，她可能跟那個被封在石像裡的死人有關係。”
“哦？你為甚麼會這麼懷疑？”
楊明眉頭微蹙，身體微微前傾，追問了一句，神色瞬間變得嚴肅起來，眼底閃過一絲探究。
趙正堯連忙擺手，語氣帶著幾分慌張：“警官，這只是我個人的猜測，不敢亂說哈！就是三年前的一天晚上，我值夜班，大概凌晨一兩點鐘，路過生肖殿附近，突然聽到殿門口有爭吵聲，湊過去一看，是楚江潯在跟一個陌生男人吵架，吵得很兇，聲音都啞了。”
“具體吵啥子我沒聽清，就隱約聽到甚麼不是那樣的，我沒有，你沒有證據之類的話。那男人的聲音很低沉，也看不清模樣，只記得個子很高，穿一件黑色的外套。”
“我當時還覺得奇怪，她一個女娃娃，怎麼會半夜在這兒跟人吵架，想上前看看，又怕被她發現，就悄悄躲在旁邊的香樟樹後面，不敢出聲。”
“結果第二天，我從早上守到晚上，整整一天，都沒看到那個跟她吵架的男人從山門下山，也沒在寺裡任何地方見過他，就跟人間蒸發了一樣。那之後，我就更覺得楚江潯不對勁了，只是沒證據，不敢亂講。”
趙正堯的聲音有些發顫，雙手緊緊攥著衣角。
看得出來，這件事在他心裡壓了很久，每次想起都有些後怕。
不等楊明他們開口，他又補充著說道：“我也不曉得那人是不是出了啥子事，也不敢問楚江潯，就一直憋到現在，今天看到你們在查楚教授的事，又提到了楚江潯，我才敢把這事說出來，只是猜測，你們可別當真，也別說是我講的。”
楊明聽完，緩緩點頭，語氣誠懇：“趙師傅，非常感謝你提供的線索，不管是不是猜測，這都可能是一個重要的調查方向，對我們辦案很有幫助。你放心，我們不會洩露你的資訊。”
趙正堯這才鬆了口氣，搓了搓手，神色稍稍舒緩了一些。
楊明沒有繼續追問關於楚江潯的事，話鋒一轉，眼神裡帶著幾分好奇，問道：“對了趙師傅，昨天你提供的線索，說最近寺廟裡面有蛇出沒，這是真的嗎？”
聽到“蛇”這個字，趙正堯像是被針紮了一下，身體猛地一僵，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似乎這個話題令他非常不適。
只見他雙手緊緊攥成拳頭，隱約還能聽到關節發出的響聲，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眼神裡滿是厭惡和恐懼。
隨即深呼吸一口氣，回道：“對啊警官，千真萬確！那東西真的很討厭，冷血得很，滑溜溜的，看著就背皮發涼，我最見不得那玩意兒！”
他這點倒是形容的沒錯，大部分人看到蛇這種生物，都是這種感覺。
特別是對那種冷血動物有陰影的人，別說看了，就是聽人說蛇，都會覺得渾然不舒服。
見楊明等人沒有說話，他又繼續開口，語氣裡的厭惡更甚：“這不，就是前天晚上，我又看到了蛇在寺院裡面活動，還梭進了生肖殿裡。結果你看嘛，結果就發現屍體了，我就說那些龜兒子蛇真的不是啥好玩意兒，改天一定要整點雄黃酒來把它們龜兒子全滅了。”
楊明看著他反應激烈，眼底閃過一絲思索，轉口問道：“那你對十二生肖與靈隱山有關係這個傳說，怎麼看？”
趙正堯搖了搖頭，語氣有些敷衍，卻又帶著幾分篤定：“我一個大老粗，哪有啥子看法哦，別個都這麼說，那就肯定就是這樣子噻。不過真要我說說，我還是覺得楚教授當年說的不錯，十二生肖裡面，肯定不應該有蛇！”
“哦？你還知道楚教授的論文？”
楊明突然有些好奇起來，連忙追問道。
趙正堯聞言，當即挺起了胸膛，一副信誓旦旦的樣子。
“那是當然！他以前可是經常在這裡住的，人可好了，對我們也沒有架子，經常跟我們普及十二生肖的相關知識。而且你想嘛，蛇是那麼的噁心、邪惡，平時躲在陰暗的地方，還會破壞莊稼，有時候還會咬人害人，這麼壞的動物，有啥子資格入選十二生肖？根本不配！”
他越說越激動，語氣裡滿是憤慨。
在他的眼裡，似乎蛇就是萬惡之源。
一旁的劉風忍不住插了一句：“趙師傅，話不能這麼說啊，十二生肖裡面，老鼠也不好啊，它也破壞莊稼，還偷東西，到處亂竄，而蛇還要吃老鼠，這麼一看，蛇入選十二生肖也不是啥大問題吧！”
聽到劉風的話，趙正堯立刻反駁，語氣不容置喙：“哎！你這就不懂了！老鼠雖然也偷東西、破壞莊稼，但它跟蛇不一樣！老鼠偷食物、偷東西，是因為它要生存，要活下去，它的壞是明面上的，不會藏著掖著，也不會主動害人。”
“可蛇不一樣，它天生就陰暗，喜歡躲在角落裡，不聲不響的，它的毒液是主動用來攻擊人的，是為了掠奪、為了侵佔才傷人，心腸歹毒得很，二者根本不能混為一談！”
這番話有理有據，說得劉風一時語塞，張了張嘴，竟無從反駁，只能撓了撓頭，一臉無奈地看著趙正堯。
不光是劉風，連徐莉都微微點頭，覺得趙正堯說的也有幾分道理。
沒人想到，這個看起來其貌不揚，老實憨厚的保安，居然有這樣的見地，而且對蛇的厭惡，已經到了骨子裡。
楊明沒有說話，雙手抱在胸前。
在短暫尋思了一會兒後，眼神裡帶著幾分探究，他又問道：“那你有沒有聽過一個傳說？就是說，十二生肖裡面，真正的生肖是貓，而不是蛇？”
聽到這裡，趙正堯當即搖了搖頭，語氣肯定：“沒聽過，沒聽過這種說法哈！我在靈隱寺待了十幾年，從來沒聽過有人這麼說。”
頓了頓，他又補充道：“不過話說回來，靈隱寺周圍的村民，倒是很喜歡貓，幾乎家家戶戶都有養貓，有些人還把貓當成吉祥物，放在家裡供奉，說貓能驅邪避災，比那些冷血的蛇好多了。”
楊明聽完，緩緩點頭，心裡的疑惑暫時得到了一些解答。
難怪靈隱山周邊有貓替換蛇的說法，原來當地村民本就偏愛貓。
但新的疑慮又湧上心頭：楚教授的論文，貓與蛇的傳說，楚江潯的調查，這三者之間，到底有甚麼隱秘的關聯？
還有關於靈隱山出現蛇這件事，還是存在很多疑點。
畢竟之前葉寧就說過，靈隱山是一座含有大量硫磺礦石的山。
按道理，蛇是不會出現在這裡的。
可趙正堯卻又這樣說，那問題又出在哪裡呢？
看來，要弄清楚這些，還需要進一步的調查才行。
就在這時，楊明的手機突然急促地響了起來。
來電顯示是趙強。
他立刻接起電話，按下擴音鍵，語氣沉穩：“趙強，怎麼了？”
電話那頭，趙強的聲音帶著幾分急切，語速飛快。
“老大！警局裡有人來認屍了！說是認出了被封在石像裡的死者，還帶來了相關的證明，你們趕緊回來一趟！”
楊明神色一凝，立刻說道：“好，我們馬上就回，你先穩住對方，別讓對方亂走，仔細詢問相關情況，做好記錄。”
掛了電話，楊明對著趙正堯點了點頭：“趙師傅，謝謝你的配合，後續有需要，我們再聯絡你。”
說完，他轉頭對著劉風和徐莉說道：“走，回警局，有人認屍了，這或許能解開更多謎團。”
徐莉和劉風應了一聲，也不廢話，立即轉身就往停車的地方走去。
隨後三人快速上車，直奔下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