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風攥著發燙的平板,快步穿過青石步道。
他神色比先前凝重了幾分,壓低步子湊到楊明身側,聲音壓得極低。
“老大,監控裡面有發現!這是寺里正對生肖殿的公共監控調出來了。”
“畫質不算頂尖,但關鍵時段拍得一絲不差。”
“據畫面顯示,今早六點二十三分,有個戴深簷鴨舌帽、捂嚴實口罩的男人獨自從側門進了生肖殿。”
“他全程低著頭縮著肩,刻意偏臉避開監控探頭,半張正臉都沒露出來。”
“因此,我初步懷疑,屍體從石像裡面曝露出來跟此人有絕對的關係。”
楊明伸手接過平板,指尖抵著螢幕慢慢定格放大。
畫面裡的男子身形偏瘦,外套袖口、褲腳邊緣沾著厚厚的沙石塵土。
他的衣襬上還掛著細碎的石渣,後背馱著一個鼓囊囊的帆布工具袋。
袋口勒得緊實,墜著硬邦邦的輪廓,一看就裝著鑿、撬之類的硬器。
楊明點頭,接過話來分析道:“這人六點二十七分就快步離開了殿門,前後待了整整四分鐘。”
“他來去匆匆,全程沒跟寺裡任何人搭話接觸。”
“殿內的無死角監控早就壞了,拍不到他在裡面的動作。”
“但結合巳蛇石像開裂,屍體外露的時間線,他一副身上的灰渣,百分百是他手動破開石像,把藏了三年的屍體引了出來。”
劉風附和道:“沒錯,我也是這麼認為。所以,接下來,我們是不是要把重點放在這個人身上?”
這人目標明確,帶齊器具速戰速決,根本不是來上香的香客,擺明了是衝著這尊石像來的。
既然是這樣,那這個人肯定是知道甚麼的,那將這個人揪出來,或許案子就明朗了。
楊明合上平板,眉眼間覆著一層冷肅,沒有絲毫猶豫:“你先把監控原片無損傳給趙強,讓他把手頭的雜事全放下,全力追查這個人的行蹤,順著衣著、體貌、進出路線深挖,務必把人揪出來。”
“收到,老大!”
劉風應聲,轉身就走到角落撥通電話,不敢有半分耽擱。
侯建站在不遠處的廊下,把兩人的對話聽了個正著。
他攥著記錄本,臉色沉了幾分,冷哼一聲,故意抬高了些許語調。
“不過是個藏頭露尾的小嘍囉,你楊明倒是看得重,我隨便查查都能比你們先出結果。”
話雖這麼說,他卻依舊圍著石像打轉,半天也沒琢磨出額外的線索。
侯建眼底滿是不服氣的鬱氣,卻又無可奈何。
楊明壓根沒理會侯建的挑釁,轉身走向側邊的僻靜迴廊。
徐莉和鄧達志已經把寺裡的關鍵人員帶到此處,一人負責詢問,一人負責記錄。
楊明緩步走上前來,站在一側,沒有插話。
他只是靜靜觀察著每個人的神態、小動作,試圖從微表情裡揪出破綻。
最先詢問的是住持了凡,他身披素色僧袍,手持念珠,指尖緩緩撥動。
他面容平和淡然,面對徐莉的提問,語氣沉穩平緩,沒有半分慌亂。
問及是否認得死者、三年前翻修殿宇有無異常,他只是輕輕搖頭,語氣坦蕩。
“老衲打理寺院日常,常年閉門修禪,從未見過此人。這三年寺院安穩,並無怪事發生。至於昨夜,老衲一直都在禪房坐禪,一直到深夜入睡。今早醒來又坐禪,直到有人發現生肖殿有死人,老衲才趕緊過來。”
他言辭滴水不漏,看不出半點心虛。
緊接著是抄經的了塵和尚,他穿著洗得發白的僧衣,眉眼清瘦。
他手裡緊緊攥著一本翻舊的手抄冊子,說話輕聲細語,帶著幾分書卷氣的靦腆。
“我三年前才來寺裡出家,來了之後就整日待在禪房抄經,極少外出,翻修石像的事情,貧僧從未參與,也知之甚少。今天發現屍體一事,貧僧也是方才才知曉。”
說話間,他指尖微微攥緊冊子,同樣沒有任何的心虛或者破綻。
最後是齋廚蔡軍,他腰間還繫著沾了星點油漬的圍裙,雙手侷促地搓著。
他說話帶著幾分樸實的憨厚,撓了撓頭回道。
“屍體是我先發現的,今天一早,我本來在做齋飯,路過生肖殿門口,透過門縫看到了地上有東西,出於好奇,就過來看看,結果就發現石像裡面竟然有一具屍體。可是我天天在後廚忙活,只管做飯,這幾天也沒見啥奇怪的人,沒聽過啥奇怪的動靜,這屍體到底怎麼出現的我真不知道。”
廚師蔡軍明顯要比兩個和尚激動,這要歸因於他只是個廚子。
他沒有甚麼文化,也沒有念過經,學過佛理。
自然而然,是很難控制自己的情緒的。
但這樣卻更能體現出他的自然真切,反而更讓人相信他只是個目擊者,而非與案件有關。
一輪問詢下來,三人個個言辭謹慎,沒有吐露半點指向性的線索。
而且整個過程中,楊明沒有插話其實就是想聽聽看能不能聽到心聲。
但很可惜,這三人都沒有發出。
那麼大機率表示這三人並非嫌疑人。
或者說,要麼他們真的很會掩飾。
一時半會兒,還真的沒辦法鎖定嫌疑人。
楊明還在尋思,了凡住持卻率先停下撥動念珠的手,語氣誠懇地再次開口。
“施主,這十二生肖石像,確確實實是三年前翻修的,老衲回去翻翻寺院的舊臺賬,應該能找到當年參與修繕的工人名單,有了名單,興許就能尋到些頭緒。”
話音剛落,蔡軍像是忽然想起了舊事,連忙開口搭話。
“住持這麼一說,我倒是記起來了!三年前修石像的時候,來了幾個臨時工幫忙齋飯。”
“有時候忙不過來,他們會來後廚幫著摘菜洗碗。”
“等殿宇修完,這幫人就悄無聲息地走了,連個聯絡方式都沒留。”
“這事……會不會跟這些人有關係?”
一旁的了塵和尚見狀,也連忙輕聲附和:“我雖不清楚修繕的內情,但我有隨手記雜事的習慣,平日裡寺裡的大小瑣事、稀奇事,我都會寫在冊子裡,我回禪房翻找三年前的手記,說不定能找到旁人沒留意的小事。”
楊明微微頷首,叮囑鄧達志派兩名警員隨行跟進。
此舉既不打擾眾人翻找線索,也防止有人暗中銷燬證據。
眾人應聲散去,現場的警戒工作陸續收尾。
這起塵封三年的藏屍案,終於有了明確的追查方向。
忙完所有工作,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夕陽的餘暉染紅了寺院的飛簷,添了幾分柔和的暖意。
連日來連軸破案,全隊上下都透著濃濃的疲憊。
鄧達志揉著發酸的脖頸,笑著湊到楊明身邊,率先開口提議。
“老大,大夥累了一整天,緊繃了這麼久,不如去蟹都匯吃頓好的,放鬆放鬆。”
“也犒勞犒勞兄弟們,緩一緩連日的壓力。”
不等楊明回話,徐莉已經麻利地掏出手機,撥通了蟹都匯的訂餐電話。
很快,她便搞定了,對大家比了一個OK的手勢:“好了,最好的包間已經給我們預留了,等下就可以去,他們還會額外送我們一份龍蝦套餐。”
不愧是有錢大小姐,這個效率是真的高。
隨後大家也都不做耽擱,收拾下班,驅車離開。
秦雪更是積極,居然老早就在警局門口等著,這一頓大餐是蹭定了。
她跟警局的眾人熟稔至極,平日裡經常跟著大夥聚餐。
又和表姐葉寧同住警局宿舍,湊過來的時候絲毫不見外。
她笑著跟眾人打招呼,自然而然地融進了隊伍。
趕到蟹都匯包廂時,暖意撲面而來,驅散了周身的涼意。
鄧達志的女友已經坐在桌邊等候,見眾人進來,連忙起身打招呼。
她眉眼彎彎,滿是溫柔,舉止得體。
鄧達志順勢坐到女友身邊,抬手攬住她的肩頭,神色滿是寵溺。
席間閒聊間,兩人不經意提起計劃中秋舉辦婚禮。
而楊明和葉寧牽著手走進來,更是引得大家一陣噓聲和歡呼聲。
包廂裡的氣氛瞬間熱鬧起來。
連日辦案的壓抑沉悶,也被這股熱鬧衝散了大半。
熱氣騰騰的菜品陸續上桌,鮮香四溢,勾得人食慾大開。
眾人放下了辦案時的嚴肅,邊吃邊閒談。
大家暫時拋開了懸案的煩心事,享受片刻的輕鬆。
秦雪扒了兩口飯,想起白天生肖殿開裂露屍的怪事,好奇心徹底被勾起。
她放下筷子,晃了晃葉寧的胳膊,滿眼期待地看向表姐。
“表姐,我早就聽說靈隱山和十二生肖石像有段古老的傳說,你見識廣,肯定知道詳情。”
“快給我們講講嘛。”
葉寧放下手中的餐具,抬眸看了眼一臉期盼的秦雪。
楊明也在一旁溫聲開口:“雪兒想聽,你就給大夥講講。”
葉寧微微頷首,聲音清冷平緩,緩緩開口。
她語氣裡帶著幾分與平日不同的鄭重,將那段塵封的古老傳說娓娓道來。
“很久之前,靈隱山上盤踞著一頭兇獸,常年下山為禍四方。”
“它毀盡山林莊稼,啃食農田,甚至傷及無辜百姓。”
“鬧得方圓百里人心惶惶,百姓們整日提心吊膽,苦不堪言。”
“為了守護家園,護住一方安寧,山間的十二隻靈獸挺身而出。”
“它們各自覺醒了體內元神,十二生肖正式歸位,聯手對抗這頭兇獸。”
“十二靈獸同心協力,歷經數場苦戰,最終拼盡全力擊殺了兇獸。”
“它們護得百姓安居樂業,後世感念它們的恩德,便在靈隱寺為它們立碑造像,世代供奉。”
“這便是十二生肖石像的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