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明眼神一凝，立刻起身。
他看向身旁的李有龍，語氣誠懇。
“李先生，實在抱歉。突發命案，我必須立刻出警。你這邊我會交接給其他同事。後續DNA比對有結果，我會第一時間聯絡你。還請你保持電話暢通，不要離開本市。”
李有龍只是點了點頭，並沒有說話，很快之前那名民警又走了過來。
楊明見狀，不再多言。
他快速交代身邊的同事接手李有龍的相關事宜，快步下樓，鑽進早已待命的警車。
車子瞬間發動，朝著華都天府三號別墅疾馳而去。
車上，楊明靠在座椅上。
他指尖輕輕敲擊著膝蓋，腦海裡快速梳理著所有線索。
周凡的死太過突兀。
結合李有龍剛剛提供的證詞，周海雲利用李有蓉、覬覦華芸藥業的野心昭然若揭。
但他沒有急於下定論。
查案從不是一蹴而就，每一步都要謹慎。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秦雪的電話，語氣平緩。
“雪兒，你那邊查二十年前的報刊資料，有眉目了嗎？”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
秦雪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
“姐夫哪有那麼容易啊，還在翻。二十年前的小報太多了，我已經整理了一部分。暫時還沒有找到太有價值的線索，有發現我第一時間通知你。”
“好，辛苦你了。不用趕進度，重點留意周海雲和李有蓉相關的內容。哪怕是不起眼的細節也別放過。”
楊明叮囑道。
他沒有透露太多，知道秦雪的查詢需要時間，急不得。
“知道啦姐夫，我辦事你還不放心？”
掛了電話，楊明收起手機。
他閉上眼，再次梳理線索。
總覺得周凡的死，和二十年前的舊案，一定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車子行駛了二十多分鐘，終於抵達了華都天府三號別墅。
別墅位於城郊的半山腰。
環境清幽，周圍綠樹環繞。
典型的富人區。
門口已經拉起了警戒線，幾名值班民警正在警戒。
周圍沒有圍觀群眾，顯然是提前做好了管控。
楊明和徐莉出示證件，快步走進別墅院子。
院子裡，幾名傭人面色慌張地站在一旁，低聲啜泣。
客廳門口，一個穿著華貴旗袍，面色蒼白的中年女人正靠在周海雲懷裡，哭得渾身發抖。
她是周海雲的妻子，周凡的母親，蘇婉茹。
而周海雲，一身黑色西裝，面色陰沉，眉頭緊緊皺著。
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悲傷，眼底藏著難以掩飾的痛惜。
那是父親失去兒子的本能情緒。
楊明剛走近，腦海裡就突然響起了一段雜亂的心聲。
【怎麼會這樣？小凡怎麼會突然死了？難道是……難道是當年的事情暴露了？】
楊明的腳步微微一頓，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
他不動聲色地走到周海雲面前。
語氣平淡，沒有絲毫試探，只是常規詢問。
“周總，節哀。請問你最後一次見到周凡是在甚麼時候？當時他的狀態怎麼樣？有沒有甚麼異常？”
周海雲深吸一口氣，鬆開攬著蘇婉茹的手，緩緩開口。
“昨天晚上從葉家回來後，我們就各自回房休息了。半夜時候，他有起來上過廁所，我也跟他說了兩句話，他當時狀態很好，沒有任何異常。”
“我怎麼也沒想到，今天早上我剛剛出門沒多久，他就出事了。楊警官，你一定要查明真相，查出我兒子到底是怎麼死的。”
可與此同時，楊明腦海裡的心聲再次響起。
【不可能，不應該。當年的事情做得那麼隱秘，他怎麼可能知道？再說了，就算真的因為這件事，他怎麼可能對小凡動手？小凡可是我的兒子啊！】
【到底是甚麼原因？到底是怎麼回事？小凡是不是真的發現了甚麼？他是不是查到了當年的秘密？】
楊明心中瞭然。
周海雲的慌亂，絕對和二十年前的舊案有關。
一切都太巧了！
昨天剛剛將李有蓉的身份曝光，今天周凡就死了！
這兩件事必然是有關聯的！
而周海雲那份作為父親的痛惜是真的，但隱藏在痛惜之下的恐慌，更是藏不住的。
不過，他的心聲模稜兩可。
沒有明確說出“當年的事情”到底是甚麼，也沒有承認自己和周凡的死有關。
他沒有追問這方面，而是繼續保持平淡的語氣，循序漸進地提問。
“周總，周凡最近有沒有和甚麼陌生人接觸？或者說，他有沒有跟你提起過，他最近可能知道了些甚麼？”
周海雲的臉色微微一變。
眼神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又快速掩飾過去。
他搖了搖頭。
“沒有。小凡性格比較沉穩，要是有異常，他一定會跟我說的。最近他也沒有接觸過甚麼陌生人，大多是公司的員工和合作夥伴。”
可他的心聲，卻變得更加慌亂。
甚至帶著一絲恐慌，在楊明腦海裡反覆盤旋。
【他是不是查到了華芸藥業的事？是不是查到了葉建華夫婦的車禍？還是查到了李有蓉？】
【不行，不能讓這個警察再查下去。絕對不能讓當年的事情暴露，否則，我就徹底完了！可小凡他……他怎麼會捲入進來？】
周海雲的身體開始微微顫抖。
指尖不自覺地攥緊，指節泛白。
臉上的悲傷再也掩飾不住，取而代之的是難以掩飾的恐慌與掙扎。
一邊是失去兒子的痛，一邊是隱藏多年的秘密。
兩種情緒在他臉上交織。
顯然，楊明的詢問，戳中了他的要害。
楊明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然而。
就在他準備繼續提問時，一個穿著警服，身形挺拔的中年男人從客廳裡走了出來。
他肩章醒目，神色沉穩。
楊明定睛一看，是江振濤。
蓉都公安局，刑偵局副局長，是梁承敘的左膀右臂。
不過楊明只跟他有過一面之緣。
這個人主要從事行政工作，每天不是開會，就是在開會的路上。
對於破案，他幾乎不參與。
就拿上一個案件來說，也就是最後破案了，他才來打了個照面，然後就繼續忙他的事情去了。
因此，楊明跟他一點也不熟，也不瞭解這個人是個甚麼樣的人。
江振濤顯然注意到了周海雲的異常，也看到了楊明步步緊逼的架勢。
他立刻快步走了過來，語氣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直接制止了楊明。
“楊警官，等等。”
楊明停下腳步，轉頭看向江振濤。
眼神裡帶著一絲疑惑，卻沒有說話。
他能感覺到，江振濤的態度不對勁。
但沒有輕易表露自己的懷疑，只是暗中觀察。
江振濤沒有看楊明。
他看向臉色蒼白、渾身顫抖的周海雲，又看了看一旁哭得幾乎暈厥的蘇婉茹。
語氣放緩了幾分：“周總，蘇女士，你們先節哀順變。楊警官這邊只是例行詢問，你們不用太緊張。尤其是蘇女士，別再過度傷心，傷了身體。”
說完，他才轉頭看向楊明。
語氣帶著一絲疏離，甚至隱隱有壓制的意味。
“楊警官，周總現在情緒不穩定。一邊要承受喪子之痛，一邊還要接受詢問。繼續下去也問不出甚麼有用的線索，反而會刺激到他和蘇女士。”
“詢問的事情，就先交給我吧。你帶著人先去書房蒐證。仔細勘查現場，找到周凡的死因和兇手留下的痕跡。這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情。”
楊明眉頭微微一皺。
對於江振濤這個操作，他有所保留。
他不清楚到底是真的只是為了公事，還是說他有私心，想要替周海雲隱瞞甚麼。
但他沒有反駁。
眼下，蒐證確實是重中之重。
而且，江振濤的職務比他高，表面上他只能服從。
更重要的是，他想暗中觀察江振濤和周海雲的互動。
看看兩人之間到底有著怎樣的關係，這或許能成為後續調查的突破口。
“好，既然江副局長這麼說，那詢問的事情就交給你了，現在就帶人去書房勘查。有任何發現，會第一時間通知你。”
江振濤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放鬆。
隨即他轉頭看向周海雲和蘇婉茹，語氣溫和：“周總，蘇女士，你們跟我上樓休息一下。平復一下情緒，喝杯溫水緩一緩。後續有甚麼需要配合的，我再詢問你們。”
蘇婉茹依舊在低聲啜泣，渾身發軟，她緊緊靠在周海雲的胳膊上。
周海雲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恐慌與痛惜。
他點了點頭，小心翼翼地扶著蘇婉茹，跟著江振濤一步步走上二樓。
全程沒有再看楊明一眼。
楊明看著三人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銳利。
腦海裡回放著周海雲的心聲，還有江振濤這種維護。
心中的懷疑越來越深，江振濤和周海雲，絕對不簡單。
“老大，我們現在去書房？”
徐莉走到楊明身邊，低聲問道。
她也察覺到了江振濤的異常。
“嗯，走，去書房，仔細勘查，不要放過任何一個細節。哪怕是一點點細微的痕跡，都可能成為關鍵線索。”
兩人快步上樓，走進了書房。
書房很大，裝修奢華。
書架上擺滿了各類書籍，書桌整齊，沒有明顯的打鬥痕跡。
周凡的屍體已經被移到了書房角落的臨時擔架上。
葉寧正穿著白大褂，蹲在擔架旁，仔細進行初步驗屍。
沒想到，她比自己都先到，果然法醫的訊息更快一些。
聽到腳步聲，葉寧抬起頭，臉上帶著一絲凝重，看向楊明。
“來啦，我已經完成了初步驗屍，有了一些初步的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