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博林。”
這三個字輕飄飄的,卻像一塊巨石,砸在楊明的心頭。
這已經是他第二次聽到這個名字,每一次都讓他對這個男人的懷疑加深一分。
費博林是蓉都博物館館長。
表面溫文爾雅、學識淵博,是考古界、歷史學界的領軍人物。
還是葉正楠的得意弟子,平日裡對葉正楠恭敬有加,一副正直無私的模樣。
可楊明之前已經發現他不對勁。
就在今天中午,蓉都飯店調查的時候,他就得知費博林是蓉都飯店的黃金會員。
那會員門檻極高,僅憑博物館館長的薪資就算能達到標準,但裡面的消費也絕對不是他一個博物館館長,一個公職人員合法收入能消費的起的。
現在汪百鳴夫婦親口說,是費博林推薦他們進入這場隱秘的地下拍賣會。
這就更加顯得費博林有問題了。
博物館館長與地下拍賣會這兩個身份放在一起,本身就充滿了詭異與疑點。
汪百鳴見楊明沉默,以為他不認識費博林,低聲補充:“蓉都博物館的費館長,楊警官你應該聽說過,在蓉都文物界威望很高。”
楊明緩緩回過神,壓下心底波瀾,語氣平淡地應道:“略有耳聞,沒想到你們竟然認識他。”
黃明荃笑著接話,語氣帶著客套:“也算不得多熟,之前參加文化活動認識的,他知道我們喜歡收藏,就推薦我們來了。”
汪百鳴也點頭附和:“第一次來還挺緊張,後來發現這裡的東西確實不錯,很多拍品在外面是看不到的。”
楊明不動聲色地聽著,偶爾點頭,心裡卻在飛速盤算。
費博林推薦收藏愛好者來這種隱秘的地下拍賣會,絕非偶然,要麼從中牟利,要麼有其他不可告人的目的。
就在三人閒聊之際,會場燈光突然暗下,舒緩的小提琴曲戛然而止,全場瞬間安靜,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中央的展臺。
一個身著深色中山裝的面具男緩步走上展臺,面具是古樸的青銅紋樣,他手持銀色話筒,站在展臺中央,周身散發著沉穩威嚴的氣息。
他微微抬手示意安靜,聲音透過話筒傳遍全場,低沉而有磁性:“各位貴賓,晚上好,歡迎蒞臨本次地下拍賣會。我是今晚的主持人,負責介紹本場拍賣會的規則與拍品。”
楊明下意識放開靈識,穿透男人臉上的面具,看清了他的真實面容。
正是蓉都博物館館長費博林。
楊明瞳孔微微一縮,心底沒有絲毫意外,只有果然如此的篤定。
費博林竟然親自主持這場地下拍賣會,他在這場灰色交易中,扮演的角色絕不簡單。
費博林握著話筒,從容開口:“本場拍賣會的拍品均為罕見古玩珍品,每一件都經資深專家嚴格鑑定,保證貨真價實,無任何贗品,若有不符,當場將十倍退款並承擔所有損失。”
臺下傳來輕微騷動,有人低聲議論,語氣裡滿是期待。
費博林抬手壓了壓,繼續說道:“本場共有三十餘件拍品,從明清瓷器、名人字畫到古玉青銅器應有盡有。而今晚的重頭戲,是五件壓軸孤品,市面上難得一見,稍後為大家一一呈現。”
楊明站在原地,指尖微微發涼,一個可怕的念頭愈發清晰。
費博林身為博物館館長,手握無數珍貴文物,如今又主持這場地下拍賣會,答案不言而喻。
他在監守自盜,把博物館的文物偷偷拿到這裡變賣牟利!
楊明心中冷笑,費博林的演技果然高明。
當初在葉正楠面前,他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極力配合調查,還主動提議將周定延請去警局協助調查,原來這一切都是騙局,目的就是轉移視線、嫁禍他人,典型的賊喊捉賊。
當然,楊明並不認為對方手段低劣。
畢竟如果不是自己能聽到心聲和擁有靈識的話,換成別人,就算來到這裡,也沒法看清楚這裡的情況,更不可能認出費博林來。
此時一旁汪百鳴夫婦被費博林的話吸引,低聲交談著,眼神裡滿是期待。
楊明沒有再多說,不動聲色地與他們道別:“汪先生,黃女士,你們先忙著,我去那邊找我的長輩。”
“好,楊警官自便,待會再聊。”
汪百鳴夫婦笑著回應。
楊明轉身穿過人群,走向葉寧和裴紀年的座位。
此時葉寧正好奇地看著展臺上的費博林,裴紀年則皺著眉,目光落在費博林的面具上若有所思。
看到楊明走來,葉寧立刻抬頭,疑惑地問:“楊明,你回來了,剛才和那兩個人聊甚麼呢?”
楊明拉著兩人側身避開旁人,壓低聲音:“我有件事告訴你們,展臺上主持拍賣會的人,真實身份是費博林。”
“費博林?”
葉寧和裴紀年同時驚呼,臉上寫滿難以置信,下意識提高了音量。
楊明連忙示意他們小聲,警惕地掃過四周:“小聲點,別被人聽見了。”
葉寧捂住嘴,壓低聲音:“怎麼可能?他不是蓉都博物館的館長嗎?怎麼會來主持這種地下拍賣會?”
裴紀年反應更激烈,猛地站起身又被楊明按住。他深吸一口氣,急切地問:“楊明,你沒看錯吧?費博林可是葉老先生的得意弟子,在蓉都文物界口碑極好,怎麼會幹這種事?這裡是地下灰色交易場所,他一個博物館館長怎麼會摻和進來?”
楊明語氣平靜:“我沒有看錯,他確實是費博林。”
“你怎麼確定?他戴著面具,根本看不清臉!”
裴紀年追問不休。
“我能看穿他臉上的面具,看清他的真實面容。”說著,楊明抬手指向不遠處一個戴金色面具的中年男人,“那個戴金色面具的,是長石集團董事長石長盛。”
裴紀年順著方向看去,滿臉疑惑:“你怎麼知道?石董事長我見過幾次,戴面具根本認不出來。”
楊明又指了指一對戴銀色面具的男女:“那是飛魚科技行政總裁郭慎飛和他的妻子穆青魚。”
接著指向角落裡一個戴黑色面具的女人,“那個是蓉都經開區國土資源局副局長廖海藍。”
最後,他指向正在挑選美食的汪百鳴夫婦:“還有那兩位,就是剛才我說的清江電視臺前主持人汪百鳴夫婦。”
裴紀年順著楊明指的方向一一看去,臉上的疑惑漸漸變成震驚,最後徹底傻眼,半天說不出話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壓低聲音,滿是驚歎:“不可思議,這些都是蓉都有頭有臉的人物,怎麼會來這種地下場所?汪百鳴夫婦一向低調守規矩,竟然也會來參加這種見不得光的拍賣會。”
葉寧也滿臉震驚,轉頭看向楊明,小聲問道:“楊明,你能看穿面具,是不是和你之前的特殊能力一樣?”
她還記得,楊明曾說過自己能靈魂出竅,回到案發現場檢視線索。
楊明輕輕點頭,語氣平淡:“差不多,都是我的特殊能力,能幫我看清一些被隱藏的東西,不管是面具下的面容,還是人心深處的算計。”
葉寧瞭然點頭,沒有再多問。裴紀年也漸漸冷靜下來,皺著眉嚴肅地問:“楊明,既然確定主持人是費博林,我們現在怎麼辦?他監守自盜,把國家文物拿來拍賣,我們要不要現在揭穿他?”
楊明緩緩搖頭,語氣堅定:“現在還不是時候,絕對不能急著揭穿他。”
“不揭穿他?他可是掌管了偌大的一個博物館,今天還只是我們看到的,在我們沒有看到的地方,他指不定已經盜賣了多少文物了!”
楊明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全場:“你說的對,不過你們想想,費博林一個博物館館長,憑甚麼能主持這麼大規模、這麼隱秘的地下拍賣會?就算我們現在揭穿他,結果會怎樣?不外乎兩個,要麼他當場承認一切,被人帶走。要麼他把心一橫,這裡有很多有頭有臉的人物,到時候一定會出現混亂!”
裴紀年點頭,語氣沉重:“你說的對。只不過我們也不能眼睜睜看著國家文物被變賣,那些都是不可再生的珍寶,一旦流入私人手中,就很難追回來了。”
“我沒有要眼睜睜看著,”楊明打斷他,語氣堅定,“我有一個想法,需要你們全力配合我。”
葉寧和裴紀年對視一眼,同時點頭:“哦?你說,我們一定全力配合。”
楊明恢復嚴肅,緩緩說道:“我的想法是,等壓軸拍品出場時,我們一定要把那五件文物競拍到手。”
“甚麼?競拍到手?”葉寧和裴紀年再次驚呼,連忙壓低聲音。
葉寧急聲說道:“楊明,你瘋了嗎?那些壓軸文物動輒上億,這一筆錢可不是小數目!”
裴紀年也附和:“沒錯,這麼一筆錢,雖然對於我們家族來說,能拿出來,可就這樣拿錢給他們牟利,我實在有點難以接受。”
楊明耐心解釋:“你們的擔憂我明白,不過我已經想好了策略,你們只需要配合就行,我可以保證,一定會引出這幕後的利益集團。”
“利益集團只要在這裡露面,我就有把握將其揪出來!放心,我已經留了後手,只要劉風配合,今晚我們就能將這個利益集團一併瓦解!”
“你確定?”
裴紀年帶著將信將疑的口吻問道,顯然他有點猶豫。
畢竟楊明看起來也就是一個不到三十歲的青年,聽他的,是不是有點過於冒險了。
倒是葉寧,沒有繼續說話。
因為她相信楊明。
楊明隨即點頭,一副成竹在胸的口吻說道:“裴爺爺放心,我的目標是背後的利益集團,費博林,只是一個擺在我們面前的旗子而已,你就等著看好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