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在這一刻彷彿凝結了，辦公室內異常的安靜。
楊明的這番問話是直面的質問，在沒有心理準備的情況下，的確很容易不知所措。
卞友軍整個人完全怔住了，彷彿被點了穴似的。
見對方在發愣，可又聽不到他任何的心理活動，楊明只好再次開口。
“怎麼了卞副處長，我有甚麼地方說的不對嗎？”
楊明的聲音突然響起，瞬間打破了原有的寂靜，卞友軍這才回過神來。
“不好意思，剛剛有點走神了，楊警官是吧，你剛剛說的甚麼來著？”
也不知道他是真的走神了，還是故意不正面回答，竟然表現得相當鎮定。
給楊明的感覺，如果卞友軍不是心理素質太強大，那他真的可能就是置身事外的存在。
不過不管如何，楊明還沒有問出自己想要的，自然不會罷休。
“根據我們的調查，你和死者方靖宇醫生是同一屆的醫學生，是校友，也是同時進入仁愛醫院實習的，你沒道理對他的死不關心的，對吧？”
楊明抿嘴微笑，故意要將話題引向死者。
“額……怎麼說呢？這件事事發突然，我也是始料未及。再說了，我和方靖宇醫生其實並沒有多少的接觸，甚至我都是今天才知道方靖宇醫生是我的校友。”
面對楊明的詢問，這個卞友軍倒是很淡定，而且連心聲都沒有吐露。
這不禁讓楊明懷疑是不是自己調查錯了方向，這傢伙難道真的與方靖宇的死無關？
然而。
就在楊明尋思之際，突然一個聲音在他腦海裡迴盪起來。
【該死，這個警察該不會查到了甚麼吧！他再這麼問下去，我該怎麼編呢？】
這一個心聲的出現，頓時打斷了楊明先前的疑慮。
很明顯，這個卞友軍是真的有問題。
只不過他到底與方靖宇的死有沒有關係，還需要進一步的詢問。
於是楊明點了下頭，繼續挖坑：“剛聽黃院長說你在醫院兩年時間內發表了二十多篇論文，足以見得你在醫學方面的學術成就頗高，可有人拿了你的論文和方靖宇醫生的論文進行比對，結果發現有多處相似的地方，你作何解釋？”
“一派胡言！”
聽到這裡，卞友軍立馬急了。
不過在看到楊明表情有了一些變化之後，他立即又控制住了自己。
“這絕對是誣陷。我和方靖宇醫生都是醫學院的學生，也是同一屆的，學的專業雖然不一樣，可是主攻的方向是大差不差的。因此，論文裡面有幾處雷同，那也是巧合，又或者是撞在了一起，並不稀奇。”
“是嗎？”
“那當然！你不是學醫的，你不懂，有很多地方其實都是相通的，所以資料方面，難免會共享。再說了，我好歹也是醫學博士，出身醫學世家，怎麼可能去抄襲一個農村出來的醫學生的論文呢？”
卞友軍越說越激動，甚至還表露出了傲慢的一面。
然而殊不知，他的傲慢恰恰暴露了他抄襲的事實。
只見楊明抿嘴微笑，繼續追問：“既然你方才說根本與方靖宇醫生不熟，甚至才知道他是你的校友，那你為何又知道他出生農村，還知道他的專業跟你不一樣，但主攻方向差不多呢？而且你還用到了共享一詞，那我很好奇，你們都不熟悉，他是怎麼共享給你，你又如何共享給他？”
好傢伙。
打蛇打七寸，楊明直接抓住了要點。
這一連串的追問，瞬間讓卞友軍說不出話來。
甚至他的臉色都變得通紅，彷彿要冒煙了。
【這個警察太陰了！居然這麼把我誆住了！該死，這該如何是好？難道真的要承認我偷了他的論文，威脅他？可這樣一來，那豈不是坐實了他的死與我有關？】
慌了慌了！
卞友軍徹底慌了。
以至於他的心聲都開始混亂起來。
楊明大概明白了，於是便沒有繼續追問下去，而是換了個話題。
“看來你沒話說了。不過，論文一事暫且不提，我還想了解一件事，不知道你知道多少。”
“什……甚麼事？”
卞友軍的段位還是低了，很快就被楊明攻克。
他現在已經失了方寸，所以才會脫口而出。
像方才楊明剛進來的時候，他可是擁有超厚的防護牆的。
“我聽黃院長說你現在手頭上還有一個醫學研究的專案，該專案實際上最初是方靖宇醫生提出來的，我想知道，這個專案到底是甚麼，目前都有誰在參與？”
楊明也不廢話，直接開問。
其實對於楊明來說，前面問的都並不是很重要。
現在這個問題才是他來找卞友軍的真正目的。
或許方靖宇的死與卞友軍沒有直接關係。
但直覺告訴他，方靖宇的死與卞友軍現在研究的專案是有必然聯絡。
從目前掌握到的資訊以及他推測的線索，大致方向已經知道。
要破案，就需要一些實質性的證據和細微的線索。
而卞友軍研究的專案，便是突破口。
“這個……怎麼說呢！這其實是我們醫院的機密，恕我不能隨便透露，還希望你能理解。如果楊警官真的想知道，可以去申請搜查令，屆時院長同意，我必然知無不言。”
這傢伙還是夠謹慎的，居然還是不願意透露。
不過。
卞友軍自以為自己很精明，就這麼輕鬆把楊明打發了。
卻不知，他的心聲又一次出賣了他。
【想知道參與者名單，想屁吃！告訴你，不更加坐實了方靖宇的死與專案有關？不過也沒事，反正我沒有殺方靖宇，他死不死我才不管。只是不要因為這件事耽誤了專案的進度，我爹和教授就等著專案研究成功帶領醫學界邁入新的高度呢！】
果不其然。
真的與專案有關。
而且透過這個心聲，楊明排除了卞友軍的嫌疑，同時又鎖定了新的嫌疑人。
卞友軍的父親卞學華以及那個所謂的教授。
很明顯。
到了這個時候，其實已經逐漸明朗了。
方靖宇的死必然是因為研究專案出了問題才遭到的滅口，這裡面可能存在醫院的醫療黑幕。
而從卞友軍的心聲判斷，該專案的最大既得利益者，就是卞學華和那個教授。
案情的真相自然呼之欲出。
接下來，就是要從專案著手，找出能指出真兇和黑幕的證據。
“行吧！謝謝你的配合！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卞處長與曾霞是甚麼關係？”
對上述問題，楊明沒有過多的深究，表面上是讓對方放鬆警惕。
然而接下來問到曾霞，無疑又是另一個深坑。
只見卞友軍先是輕鬆的笑了下，然後突然又皺起眉頭，嚴肅起來。
“曾霞？普通同事吧，沒甚麼交集，怎麼，難道楊警官懷疑她的死跟方靖宇的死有關？”
真的是好傢伙。
這不就相當於此地無銀三百兩嗎！
他口口聲聲說與曾霞普通同事，沒甚麼交集。
結果轉口又問她的死是否與方靖宇有關。
這明顯就是想從楊明口中套話嘛。
楊明當然不會被他套路，只是微微搖頭：“只是例行一問，畢竟都是你們醫院的，而且還都死了，很難不讓人聯想這兩個人的死是有關聯的，你說呢？”
“我說？”
卞友軍尷尬一笑，旋即擺手：“這個可不好說。再說了，人都死了，我能說甚麼。恕我直言，你們還是換個方向調查吧，問我我真的甚麼都不知道。”
一句甚麼都不知道，就想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這個卞友軍還真的比泥鰍還狡猾。
只可惜，他的心聲又暴露了他。
【這曾霞一直與方靖宇有聯絡，她的死怎麼可能與方靖宇的死沒關係！只是我才不管那麼多，反正主打一個甚麼都不知道，看你奈我何！不過……千萬不要讓他們找到曾霞藏起來的東西，不然就算方靖宇不是我殺的，很可能也要牽連到我！】
“曾霞藏起來的東西？”
聽到這裡，楊明心中一喜。
看來這裡沒有白來。
而且真相很快就會浮出水面。
“行吧！今天就到這裡，謝謝卞副處長的配合！我先回警局，如果之後有需要的地方，還請卞副處長積極配合，謝謝！”
楊明終於起身，禮貌的伸出了手。
卞友軍也跟著站起來，點頭微笑道：“一定，警民合作是我們作為公民的宗旨，那我就不送楊警官了，請慢走！”
說完，他又直接坐下，還真的不打算送楊明出門。
楊明自然也不願意多去計較，轉身直接走出了辦公室。
來到走廊上，一看時間，已經到了下班時間。
楊明立即打了幾個電話，向劉風，鄧達志等人詢問了一些情況。
雖然都沒有太多的進展，但結合之前葉寧給自己的兩條重要資訊，加上黃元亮提供的猜想和卞友軍的心聲，楊明幾乎確定兩起案件的真兇是誰。
而且他也理清了整個案件的來龍去脈。
現在需要做的就是等明天收網！
於是他撥通了王德福的電話：“喂，老王，可以收網了，明天派人來仁愛醫院科研室，你就會知道誰是真兇！”
“哦？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