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偵隊審訊室。
趙偉民坐在楊明和孫潔對面,連震峰劉風等人則是站在門外,透過玻璃觀察裡面的情況。
整個警局都相當安靜,沒人說話。
此時此刻,一根針落在地上,審訊室外彷彿都能聽見。
良久,趙偉民才長吁一口氣,如釋重負似的。
“這間屋子平均一年我會來五十次左右,當了這麼多年的警察,少說也進進出出上千次了。可是作為被詢問的物件,還是第一個,想來真的有點諷刺!”
趙偉民自嘲一番,多少顯得有些可悲可惜。
他說的沒錯。
以前來這裡,是為了審訊犯人,給犯人錄口供。
他怎麼都沒有想到,終究會有一天,自己也會坐在犯人欄裡被問話。
這不禁讓他想起剛剛加入警隊時,抬頭挺胸,行軍禮,讀宣言的場景。
這麼一對比,確實諷刺感拉滿。
“在哪裡做甚麼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內心的真實想法。如果能夠讓你內心得到釋然,消除內心的惡念,重新找回自我,那就足夠了。”
楊明不禁安慰一番,說的話突然多了些許哲理。
其實楊明說的也沒錯。
沒有人天生就想當壞人,也沒有人生來就想去殺人。
做錯事,犯法,往往有時候都是一念之間的。
或許就是短暫的惡念佔據了身體,讓自己不惜一切代價都要去做一件事。
他相信趙偉民也是這樣的。
現在他算是恢復正常,因此表現的也釋然多了。
果然,在聽了楊明所言之後,趙偉民點了點頭,終於露出了一抹微笑。
“或許你說的對。我之前確實迷失了,完全沉浸在報仇的執念裡面,所以才做出了一系列無法彌補的事情。好啦,你們想要問甚麼,就直接問吧!”
楊明見狀,立即提醒一下旁邊的孫潔:“等下你就負責記錄,我負責問。”
“明白。”
孫潔當即會心的應了一聲。
接著,楊明清了清嗓子,直入正題:“好了,又到了講故事的環節,現在就說說你的故事吧。”
楊明淡淡一笑,面向了趙偉民。
趙偉民此時也頗為輕鬆的樣子,深呼吸一口氣,喝了一口白開水,隨即再次開口:“你說的沒錯,所有的一切,都是要從二十六年前的玉德齋搶劫案說起……”
一邊說著,趙偉民一邊便陷入了回憶狀。
眾人的思緒也跟著他,回到了二十六年前的那場搶劫案現場。
1999年,12月20日。
錦華區錦巖街崗華路77號。
此時趙偉民正和他的老婆周亞瓊正在三樓的婚紗店試婚紗,今天晚上將會在酒店舉行他們的訂婚晚會。
趙偉民此時是一個剛剛參加工作不久的一名警員,領導連震峰和局長鄧春奎都非常看好他,可以說是前途無量。
而老婆周亞瓊,是一名雜誌社的編輯,文筆不錯,寫的文章見解獨到,深受讀者喜愛。
兩個人的家庭背景都還算殷實,趙偉民的父母都是大學的教授,周亞瓊的父母雖然早年去世,但也給她留下了一筆遺產。
趙偉民和周亞瓊相識是透過一起地溝油報道事件,周亞瓊被人威脅,趙偉民在破案過程中,全程保護周亞瓊,兩人便產生了感情。
在交往了大半年之後,總算訂婚,最後決定在春節把婚禮辦了,一起步入婚姻的殿堂。
因此,在眾人的眼裡,趙偉民和周亞瓊是非常幸福的一對,讓人羨慕。
而在這個時候的玉德齋首飾店裡,趙偉民的父母正在精心的為他們挑選結婚戒指。
畢竟他們就一個兒子,而且對周亞瓊非常有好感,於是決定親自去挑選一對好一點的鑽石戒指,另外看看有沒有甚麼特別的金銀首飾,用來送給兒媳婦。
可讓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是,就在二人認真挑選,近乎忘我的時候,玉德齋首飾店衝進來了五名不速之客。
這五個人全都穿著黑色制服,戴著頭套,手裡拿著槍和手榴彈。
一看這些人衝進來,還沒有等他們說話,現場的人立即嚇得躲了起來,其中自然包括趙偉民的父母。
原來是搶劫的。
這群人衝進來之後,立即開始搜刮各種珠寶首飾,為首一人更是直接衝到了收銀臺,開啟了保險箱,搶走了裡面一百多萬的現金。
本來以為搶劫了就算了,哪知道,這個時候,突然不知道是哪個劫匪引爆了手榴彈。
結果嘣的一聲,首飾店直接被炸的煙霧瀰漫。
待煙霧散盡之後,趙偉民的父母當場就倒在了血泊中。
三名歹徒裝扮的人被炸的面目全非,商場保安也有三人死亡。
當趙偉民聽到爆炸聲之後,第一時間就衝到了玉德齋。
結果。
現場破敗不堪。
而他的父母已經沒了呼吸。
趙偉民立即申請加入專案組,勢必要查出該案子,一定要替父母討回公道。
可是調查了一個多月,並沒有實質性的進展。
期間連另外兩名匪徒都死在了出租屋內,官方給的通報是兩名劫匪因分贓不勻而自相殘殺。
隨後上頭施壓,鄧春奎便強行將其結案。
對於這個結果,趙偉民當然不服。
可他沒有證據,也查不到任何關聯的人和物。
即便內心非常不滿,但也只能就此作罷。
當然。
趙偉民暗地裡也沒有放棄。
那些年,只要但凡有一點關於搶劫案的線索,他都要去調查,唯一的想法,就是找出真相,抓到真兇。
因為他一直不相信現場死的三名搶匪就是真的搶匪。
“也就是說,你在之後查到了線索,最後還查到了他們三個身上?”
楊明見對方停止了描述,於是不禁又試探性的問了一句。
趙偉民再次喝了一口白開水,點頭繼續說道:“沒錯。那只是個意外。當然,這件事,就要從之後王炎青的偷竊案說起了。”
說著,趙偉民繼續開始回憶。
當年的搶劫案暫時算告一段落。
趙偉民雖然對這件案子充滿疑慮,但警局不會給他資源繼續無條件的調查下去。
於是他只能自己暗中調查。
可由於自己一個人調查能力有限,資源也不夠,時間更是不充裕,因而調查了兩年都沒有調查出個所以然來。
隨後他還是與周亞瓊結婚了,婚禮雖然辦的簡單,但兩人生活在一起還是非常幸福開心的。
後來又因為鄧春奎離開警隊,警隊的官員們幾乎都升了一級,他也從一名小警員成為了一個隊長。
加上他辦案能力強,做人做事也非常的得體,深受領導們的喜歡。
於是趙偉民就像坐火箭一樣,不到五年時間,就已經當上了科長。
而在2016年的時候,一起東明中學的縱火案,進入了他的眼裡。
隨後更是在連震峰的帶領下,接下了這個案子的調查工作。
調查期間,趙偉民認識了朱長髮三人。
這三人給人的態度印象都非常不錯。
在幾番的交流溝通之後,趙偉民與三人還成為了好友。
甚至四人一起加入了一個羽毛球俱樂部協會里面,週末或者空閒的時候,大家會約一起去打球。
在瞭解了三人之後,趙偉民也非常佩服這三個人的經歷。
就更加堅定了他要繼續調查下去的決心。
雖然在調查東明中學著火事件的過程中,這三人還是存在一定的嫌疑。
可這種演講的節目順序並非他們三個能掌控的,就算真的是有人故意刺激那個精神有問題的學生去放火,那也未必是這三人所為。
最後,這件案子定性為意外著火,其中趙偉民也算是功不可沒。
也因為這件事之後,三人與趙偉民的來往就越發的頻繁了,甚至還經常會帶他去一些高階場所,見識到一些有錢人。
殊不知,在與那些商人見了面之後,趙偉民開始重新審視這三個所謂的局長了。
他們要是沒有貪汙受賄,很難想象,一個局長就可以經常出席那種高階飯局。
隨後更巧合的事情發生了。
王炎青居然因偷竊被保安抓了。
抓他的保安,正好就是三個人所在小區的物業保安。
當他準備認真調查這起盜竊案的時候,朱長髮三人當即找到了趙偉民。
還未等趙偉民說甚麼,三人直入主題,給出了他們的提議和要求。
要求就兩點,第一,本次被偷竊的金錢金額儘量不要公開,要公開的話,可以適當的調整一下。
第二,王炎青偷竊的東西他們可以既往不咎,但是他一定不能說出去在自己家偷到過東西。
對於這兩個要求,最開始趙偉民是認為他們想要保密,畢竟這裡涉及到顏面和貪腐問題。
結果在詢問了王炎青之後,他在三家人那裡偷到的錢財竟然是三人提供資料的十五倍!
也就是說,三家人要求可以公開的資料來看,王炎青在這三家人偷竊的錢財加起來不到七千塊。
但實際上,他在這三家人家裡偷走了差不多十萬塊的資金!
透過朱長髮三人的這般提議和要求,趙偉民總算肯定了之前的推測。
這三人的財產來源絕對有問題!這當中一定涉及到貪腐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