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卿安站在那兒，後背發涼。
“王招娣在宿舍裡盯著你，查你的生辰，查你的家庭，查你的一切。你命好，父母雙全，家庭和睦，身體健康，正是我要的那種。”
“陳小曼也是？”
“陳小曼命不夠硬，用不了。孫婷婷也不行，李梅也不行。她們都差一點。”老頭站起來，走到窗邊，把窗簾拉開一條縫，外頭的陽光照進來，在地上畫了一條白線，“但你不一樣。你的命格跟我一模一樣，一百三十七年了，頭一回碰到。”
“所以你讓王招娣把我引過來。”
“她自己想來的。”老頭轉過身，“她恨你。不是恨你這個人，是恨你命好。她有弟弟要照顧，有家要養，她累了一輩子，你甚麼都不用幹，舒舒服服的。她跟你換命，不是為了我，是為了她自己。她想變成你，過你的日子。”
祝卿安想起王招娣在宿舍裡看她的樣子。那種安靜的，不聲不響的，像是把所有東西都看在眼裡的樣子。
“她現在在哪兒？”
“該在的地方。”老頭回到桌子後頭坐下，把藥罐端起來，放在攪拌器旁邊，“你也別問了。今天晚上，把事辦了，你就解脫了。你的命給我，我的命給你。你活不了多久，我還能再活二十年。”
他把藥罐的蓋子開啟，裡頭有東西，黑乎乎的，像是一團泥。他用攪拌器攪了攪，一股味道從罐子裡飄出來，苦的，澀的，還有一股甜味，膩的讓人噁心。
“這個東西，喝了就行。不疼，沒感覺，就跟睡著了一樣。”
祝卿安往後退了一步。
“你跑不了的。”老頭頭也沒抬，“這地方你出不去。門口有人守著，牆上有監控，外頭是山，你連路都找不到。”
祝卿安站在那兒，手攥著衣角。
老頭把攪拌器放下，抬起頭看她。
“你也別怪王招娣。她不容易。她那個弟弟，從小就是她帶的，爹媽不管，就她一個人。她打了多少份工，你知道？白天上課，晚上去會所端盤子，週末去兼職站臺。累的跟狗一樣，還得笑著。她看見你，你甚麼都不用幹，家裡有人疼，學校有人護，警局有人幫。她不平衡，很正常。”
“所以她就把我賣了？”
“她沒賣你。她只是把你的生辰八字給我了。其他的事，是我安排的。那家店，那個人，那個女的，都是我的。會展中心那一套，我搞了七八年了，從來沒人查過。你來之前，我賣了多少個了，記不清了。”
祝卿安攥著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裡，掐出了血。
“陳小曼被你賣到哪兒去了？”
“外地。具體哪兒，我記不清了。老周經手的，他管這個。”
“她還能回來嗎？”
老頭沒回答。他把藥罐的蓋子蓋上，用一塊布擦了擦罐身，把攪拌器放在罐子旁邊，對齊了，看著很規整。
“你該回去了。”他說，“晚上會有人來找你。把東西喝了，就完了。”
他按了一下桌上的鈴，門開了，那個白襯衫的女的站在門口。
祝卿安沒動。
“帶她回去。”老頭說。
女的走過來，拽著祝卿安的胳膊往外拉。祝卿安掙了一下，沒掙開，被她拽出了門。走廊裡很暗，燈沒開，就靠房間裡的光透出來一點。她回頭看了一眼，老頭坐在桌子後頭，低著頭，拿著放大鏡在看藥罐上的花紋。
門關上了。
下午的時候，祝卿安聽見外頭有動靜。
不是院子裡，是更遠的地方，像是從山那邊傳過來的
四點多的時候，外頭的動靜大了。
這回聽清了，是警笛聲，很遠，但很尖，在山谷裡來回撞，一聲一聲的。
祝卿安站起來，走到窗邊，往外看。
院子裡的人慌了，壯漢從桂花樹底下站起來，往門口跑，那個白襯衫的女的從房子裡衝出來，手裡拿著手機在打電話。
警笛聲越來越近，不是一個，是好幾個，從不同的方向過來，在山谷裡混成一片。
祝卿安把充電寶放在桌上，走到門邊，踢了幾腳。
門很結實，踢不開。
然後是砸門的聲音。大門口的，很重，一下一下的，鐵門被砸的直晃。
祝卿安退到窗邊，往外看。
院牆上頭的鐵絲網在夕陽下反著光，攝像頭還亮著紅燈，但沒有人管了。壯漢不見了，白襯衫的女的也不見了，院子裡就剩那輛貨車和那輛SUV。
大門的鐵栓被砸掉了，門開了。
衝進來好幾個人，穿著制服，後頭跟著幾個便衣。祝卿安認出了其中一個——張堯。他站在院子中間，往四周看了一圈，然後往房子這邊跑。
“在這兒！”祝卿安喊了一聲，聲音很大，在走廊裡來回響。
有人往她這邊跑，腳步聲很重。門被踹了一腳，沒開，又踹了一腳，門框裂了，第三腳的時候門整個倒了。
季朝禮站在門口。
他穿著便衣，外套拉鍊開著，裡頭是件灰色T恤，T恤上全是汗。他喘著氣，胸口起伏的厲害。他看了祝卿安一眼，沒說話，走過去，把她的手攥住了。
攥的很緊，緊的發疼。
“走。”他說。
“那個老頭——”祝卿安指了指走廊那頭。
季朝禮沒鬆手，拽著她往外走。走廊裡有人在跑，有警察，也有穿便衣的。楚芳從另一頭跑過來，看見祝卿安，停了一下，問了一句“沒事吧”，沒等回答又跑了。
出了院子，外頭停著七八輛車，警車，便衣的車，還有一輛救護車，白燈閃著。祝卿安被季朝禮拉到一輛車邊上，他開了後車門，讓她坐進去。
“別下來。”他說完，關上門，往房子那邊跑了。
祝卿安坐在車裡，從車窗往外看。院子裡亂成一團，有人在喊，有人在跑。她看見壯漢被兩個警察按在地上，手銬扣上了。白襯衫的女的蹲在桂花樹底下，手抱著頭，一個女警站在她旁邊。
房子那邊傳來喊聲，“後頭有門”“人跑了”“往山上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