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類是國內的,B類是給外頭人的,特供是純度高的,專門給那些運動員用的。”孫德明頓了一下,“那個外國人用的就是特供,量比普通的大一倍。我跟他說的很清楚,一次只能用半包,他自己全用進去了,怪誰?”
楚芳在旁邊記著。
季朝禮又問:“你從宋國平那兒拿了多久的貨?”
“一年多。”
“除了宋國平,還有沒有別人?”
孫德明想了想:“有一個人,姓馬,叫甚麼不知道。宋國平跟我提過,說他的貨是從那個姓馬的人手裡拿的。那個姓馬的有自己的路子,東西比市面上的好。”
從審訊室出來,走廊裡楚芳說:“姓馬的,會不會就是之前藥罐案裡那個馬東?”
季朝禮點頭:“查查。”
楚芳打了幾個電話,過了半小時才回過來:“馬東那邊交代了,他除了倒騰古董,還賣過一段時間藥。”
“東西是從一個叫‘老宋’的人手裡拿的,就是宋國平。宋國平上頭還有一個人,姓陳,具體叫甚麼馬東不知道,就見過兩次,瘦高個,四十來歲,說話帶北邊口音。”
季朝禮把孫德明說的對了一下——宋國平是中間人,他上頭還有一個供貨的上家。
祝卿安坐在走廊的椅子上,靠著牆,閉著眼。
她已經在這兒坐了一個多小時了。
張堯走過來看了看她,沒打擾,又走開了。
又過了十幾分鍾,祝卿安站起來往休息室走。她躺下來,試著往下沉。
一開始甚麼都看不見,黑乎乎的,像掉進深坑裡。她讓自己放鬆,不去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
慢慢的,畫面出來了。
是個地下室。
水泥地,潮乎乎的,牆根長著青苔。
頂上掛著白熾燈,照著屋子中間一張長桌子。
桌上擺著瓶瓶罐罐,還有一臺電子秤和一個攪拌器。
攪拌器是金屬的,銀白色,把手處刻著東西。
祝卿安想看清刻的甚麼,但畫面太暗,只看到彎彎繞繞的線條,像字又像畫。
桌子前頭站著一個人,瘦高個,穿著白大褂,戴著橡膠手套。
他低著頭往一個瓶子裡倒粉末,動作很慢很仔細。
桌上放著一排已經裝好的小袋子,白的,黃的,還有幾個藍色的。
那個人倒完粉末,拿起攪拌器把幾種東西攪在一起。
攪拌器轉起來,嗡嗡響。
祝卿安想看清他的臉,但那個人一直低著頭,只看得見頭頂。
頭髮有點長,搭在額前。
畫面往邊上移了移。
牆角堆著幾個紙箱子,箱子旁邊有個鐵架子,架子上擺著更多的瓶瓶罐罐。
架子最上頭一層放著一個金屬的圓形容器,像個小鍋,鍋身上也刻著花紋。
跟攪拌器上的一樣的花紋,彎彎繞繞,密密麻麻。
祝卿安盯著那些花紋。跟趙成華床頭那個藥罐上的紋路很像,但不完全一樣。藥罐上的紋路更粗更簡單,攪拌器上的更細更密,像是同一種東西的變體。
那個人還在攪。
攪拌器轉得越來越快,嗡嗡聲越來越大。
然後畫面開始晃動。
祝卿安想多看一會兒,但意識開始往上浮。
她拼命往下沉,想把那個人的臉看清楚,可越使勁,畫面散得越快。
最後就剩下那個攪拌器,還有上頭那些彎彎繞繞的花紋。
祝卿安從休息室出來,把夢見的說了。楚芳掛了電話,羅勇鋼放下包子,幾個人進了會議室。
白板上已經貼了不少東西。
季朝禮拿起筆寫了一行字:地下室,攪拌器,花紋。
楚芳開始查。
技術科那邊調出宋國平和馬東的手機通訊記錄,兩人手機裡都存著同一個號碼,備註分別是“姜工”和“老薑”。
姜柏,四十三歲,本省人,早年在一個醫藥公司做研發。
後來公司查出來他私自拿人體做實驗,把人搞出了問題,被行業通報批評,執照吊銷。那之後人就消失了,查不到社保記錄,沒有固定工作。
羅勇鋼說:“這不就對上了嗎,做藥的,被行業踢出來的,正好乾這個。”
楚芳從以前醫藥公司的檔案裡翻出一張照片。
照片上的人三十來歲,瘦高個,戴著眼鏡,穿著白大褂。祝卿安盯著那張照片——夢裡的那個人低著頭看不清臉,但身形對上了。
楚芳又查了一會兒:“姜柏跟藥罐案那邊也有聯絡。馬東交代的那個‘老宋’就是宋國平,宋國平的上家就是這個姜柏。藥罐案裡繳獲的那些增效粉,配方就是姜柏給的。”
張堯聽了幾句,站在白板前頭:“也就是說,藥罐案裡那些粉末跟安德烈吃的東西是一個源頭。”
楚芳點頭:“一個粗提,一個精煉。姜柏手裡應該掌握著完整的配方和提純工藝。”
技術科透過手機訊號基站定位,鎖定了姜柏最近常出現的一片區域——城東郊區,靠近老工業區。
張堯安排人分兩組,一組去姜柏登記的住址,一組去訊號密集的區域排查。季朝禮帶著祝卿安他們往城東開。
登記地址是個老小區,敲了半天沒人應。
鄰居說這戶好久沒人住了。
另一組在工業區那邊有了發現。
一個廢棄化工廠,大門鎖著,但鎖是新的。
圍牆上有踩踏的痕跡,牆根下的草倒了一片。
季朝禮他們趕到時天快黑了。廠區不大,幾棟破樓。
最裡頭那棟樓的一樓有幾個窗戶用木板釘死了,但有一扇窗戶的木板鬆了,透出來一點光。
季朝禮打了個手勢,幾個人散開。
羅勇鋼帶人守後門,季朝禮帶著祝卿安和楚芳從正門進去。
走廊黑漆漆的,往裡走了十幾米,看見一扇鐵門,門縫底下透出光。
季朝禮推了一下,門沒鎖。
裡頭是個大開間,改成了實驗室。
水泥地上鋪了橡膠墊,牆邊立著鐵架子,上頭擺滿了瓶瓶罐罐。屋子中間一張長桌子,桌上放著電子秤、攪拌器和一堆小袋子。
跟祝卿安夢見的一模一樣。
桌子前頭站著一個人,背對著門,穿著白大褂。
聽見門響,他猛地轉過身來。瘦高個,戴著眼鏡,比照片上老了,頭髮亂糟糟的,白大褂上沾著各種漬子。
他看見門口站著的人,眼神一下子慌了。手忙腳亂地把桌上的一個玻璃瓶往身後藏,胳膊肘碰翻了旁邊的電子秤,秤砸在桌面上,粉末揚起來一小片。
季朝禮往前走了一步:“姜柏?”
姜柏沒說話,往後退了一步,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瓶子。
羅勇鋼從後門衝進來,一把攥住他手腕,把人按在桌上。
攪拌器被帶倒了,滾到地上。
楚芳走過去,把桌上的東西一樣一樣看。
瓶子裡裝的粉末,袋子裡的成品,還有一本翻開的筆記本,上頭密密麻麻寫著化學式和配比。
夏蒼華從外頭進來,蹲在地上把攪拌器撿起來。
攪拌器把手處刻著花紋,彎彎繞繞的。
他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遞給祝卿安。
祝卿安接過來,花紋跟趙成華那個藥罐上的紋路很像,但更細更密。
夏蒼華把攪拌器裝進證物袋,又去翻架子上的東西。
架子上有三排瓶子,大的小的都有。
“都是同一種東西的不同形態。粗提的,精煉的,還有做成片劑的。這個量,夠判好幾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