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人就站在這扇窗邊,往外看。
他看了一會兒,轉過身,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手機。
手機有訊號,他撥了個號。
那邊接了。
他說:“孫衛東死了,你們那邊怎麼樣?”
那邊說了甚麼,他聽了,笑了。
然後他掛了電話,把手機卡摳出來,掰成兩半,扔進爐子裡。
畫面碎了。
祝卿安睜開眼。
季朝禮看著她。
“他在山上有同夥,”她說,“他打電話問‘你們那邊怎麼樣’。”
季朝禮點點頭,轉身出去,在山周圍轉了一圈。
沒甚麼發現。
幾個人下山的時候,天快黑了。
回到村裡,季朝禮又去找那個老頭。
“那個採藥的,有沒有跟村裡人說過甚麼?”
老頭想了想:“沒說甚麼。不過他好像認識老孫家的小孩,前兩天看見那小孩上山玩,他還跟那孩子說了幾句話。”
季朝禮心裡一動:“老孫家的小孩?”
“嗯,老孫頭他孫子,十七八歲,在鎮上讀高中,週末回來。”老頭說,“那孩子跟他爸一樣,不愛說話,悶得很。”
羅勇鋼在旁邊問:“他爸是誰?”
老頭說:“老孫頭他兒子,孫衛東,在臨海當警察,好多年沒回來了。”
幾個人都愣住了。
祝卿安盯著那個老頭。
孫衛東。
當警察,在臨海,好多年沒回來。
“孫衛東的兒子,”季朝禮問,“叫甚麼?”
老頭想了想:“叫孫曉,今年好像十八了。”
祝卿安站在那兒,腦子裡飛快轉著。
那個採藥的人認識孫曉。
他跟孫曉說過話。
然後孫衛東就中毒了。
羅勇鋼在旁邊撓頭:“這不對啊,孫衛東的兒子,跟下毒的人認識?”
夏蒼華沒說話,只是看著祝卿安。
季朝禮又問那個老頭:“那個採藥的人,長甚麼樣,你再仔細說說。”
老頭想了半天:“瘦,個子高,面板白,不像幹活的。說話帶點北邊口音,聽不出來是哪兒的。”
“大概多大年紀?”
“三十左右吧,看著不大。”
季朝禮點點頭,道了謝。
幾個人往村口走。
路上沒人說話。
快走到車邊的時候,祝卿安突然停下來。
她轉過身,看著山上那片黑乎乎的樹林。
那個人還在山上。
他知道他們來了嗎?
季朝禮走過來,站在她旁邊。
“先回去,”他說,“把情況摸清楚了再說。”
祝卿安點點頭,上了車。
車往回開。
路上她一直沒說話,靠著車窗,看著外頭的山一點一點往後跑。
天黑了,山影子黑壓壓的,甚麼都看不清。
羅勇鋼在後座翻著手機,突然說:“有訊號了。”
他翻了一會兒,抬起頭:“楚芳發訊息,說查到了點東西。那個採藥的人,可能十八九歲,不是三十。”
祝卿安轉過頭看他。
羅勇鋼把手機遞過來。
螢幕上是一張照片,模糊,像是從甚麼監控裡截的。
一個高個子男生,穿著黑衣服。
臉看不清,但能看出來,很年輕。
下頭寫著幾行字:根據孫衛東手機通話記錄和臨海那邊走訪,嫌疑人年齡可能在十八到二十之間,本地口音,疑似與孫衛東兒子孫曉有接觸。
祝卿安盯著那張照片。
十八九歲。
不是三十。
跟孫曉差不多大。
她想起老頭說的話——“他認識老孫家的小孩,還跟那孩子說了幾句話”。
孫曉的同學?朋友?
羅勇鋼把手機收回去,說:“明天去臨海,找孫曉問問。”
祝卿安沒說話,靠著車窗,看著外頭的黑。
車繼續往前開。
第二天一早,幾個人去了臨海。
孫衛東的家在城東一個老小區,六層樓,外牆皮掉了一塊一塊的。樓下停著幾輛電動車,花壇邊上坐著曬太陽的老太太。
季朝禮把車停在路邊,幾個人上樓。
三樓,東戶。門開著,裡頭有人說話。
敲了敲門,一個女的出來,四十來歲,眼睛腫著,是孫衛東的妻子。
她看見門口的幾個人,愣了一下。
季朝禮掏出證件,說了來意。
方老師點點頭,讓開身,讓他們進去。
客廳不大,收拾得乾淨。沙發上坐著一個男的,穿警服,是臨海市局那個周隊。他看見季朝禮,站起來握了手。
“正說著這事,”周隊說,“你們也查到了?”
季朝禮點點頭,把青崖村那邊的情況說了。
方老師在旁邊聽著,聽完,臉色白了。
“曉林認識那個人?”
季朝禮問:“您兒子在家嗎?”
方老師搖頭:“在學校,高三,住校,週末才回來。”
周隊說:“學校那邊我們已經聯絡了,一會兒過去。”
季朝禮又問了些孫曉林平時的情況。方老師說兒子話少,老實,不愛惹事,成績中等,沒甚麼朋友,就一個男生跟他走得近,叫李浩。
“還有個女生,”方老師說,“叫陳雨,跟曉林一個班的,那孩子好像對曉林有點意思,有時候週末來家裡問作業。”
季朝禮記下來。
從孫家出來,幾個人直接去了學校。
學校在城東,省重點,大門修得氣派。門衛打了電話,教務處主任出來接,把他們帶到辦公室。
主任姓劉,四十多歲,戴眼鏡,說話斯文。
“孫曉林?高三五班的,這孩子挺老實的,沒甚麼問題。”
季朝禮問:“他最近有沒有甚麼異常?”
劉主任想了想:“沒有吧,跟平時一樣。”
“跟他走得近的那個李浩呢?”
“李浩?”劉主任翻了翻手裡的本子,“哦,那個孩子籃球打得好,前幾天去省裡比賽了,還沒回來。”
季朝禮又問:“陳雨呢?”
劉主任看了他一眼,又翻本子:“陳雨......請假了,說是家裡有事,這兩天沒來上課。”
季朝禮和祝卿安對視了一眼。
“她請假甚麼時候的事?”
劉主任翻了翻:“前天請的,請了三天。”
前天。
孫衛東中毒那天。
季朝禮站起來:“這兩個孩子,我們得去看看。”
劉主任愣了一下,點點頭,打了幾個電話。
先去的醫院。
陳雨在ICU。
幾個人到的時候,她爸媽在走廊裡坐著,女的在哭,男的一根接一根抽菸。地上扔了好幾個菸頭,護士過來說了兩句,男的點著頭,把煙掐了。
季朝禮走過去,掏出證件。
男的抬頭看他,眼睛紅著,半天才開口。
“我閨女......昨晚上送來的,說是中毒,到現在沒醒。”
季朝禮問:“甚麼毒?”
男的說:“不知道,醫生也查不出來。”
周隊在旁邊問:“她昨天都去哪兒了?見過甚麼人?”
男的搖頭:“不知道,她在學校,我們也不知道她見誰了。”
女的在旁邊哭,一邊哭一邊說:“她早上還給我打電話,說想吃我做的紅燒肉,我說週末回來做,她說好......晚上就接到電話,說進醫院了......”
祝卿安站在旁邊,看著ICU的門。
門關著,上頭紅燈亮著。
她閉上眼,試著往下沉。
甚麼都出不來。
睜開眼,季朝禮正看她。
她搖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