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看周圍那些散落的東西,衣服、饅頭、瓶子。這些東西不是隨便扔的,像是有人整理過,堆在一起。
是誰整理的?
她想起昨晚夢裡那個背影。
那個蹲著撕饅頭的人。
那個人不光給老太太送過吃的,還把她散落的東西收攏到一起,放在這片樹林裡。
為甚麼?
正想著,羅勇鋼從廢品站那邊跑過來。
“季副隊,張有才說,他記起來一件事。”
幾個人回到廢品站。
張有才蹲在門口,兩隻手攥著,臉比剛才還白。
“我想起來了。”他說,“大概四五天前,我晚上睡不著,出來溜達。走到這邊的時候,看見有個人從廢品站後頭出來。”
季朝禮問,“看清是誰了嗎?”
張有才搖頭,“天太黑,看不清。就看見一個背影,瘦瘦的,走路有點瘸。”
“男的還是女的?”
“應該是男的。走路的樣子像個男的,個子不高,穿件深色的衣服。”
祝卿安問,“他往哪走了?”
張有才指了指河溝的方向,“往那邊。我當時還以為是小偷,跟了幾步,後來想想廢品站也沒啥值錢東西,就沒再跟。”
季朝禮看著他,“那你剛才怎麼不說?”
張有才低下頭,“我怕麻煩。尋思這事跟我沒關係,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楚芳在旁邊記著,沒說話。
祝卿安腦子裡想著那個背影。
瘦瘦的,走路有點瘸。
她昨晚夢裡看見的那個人,蹲著的時候,腿好像確實有點不對勁。
站起來的時候,身體晃了一下。
她問張有才,“那個人瘸的是左腿還是右腿?”
張有才想了想,“右腿。走路的時候,右腿拖一下。”
祝卿安沒再問。
她走到一邊,掏出手機,給夏蒼華打了個電話。
“小夏,老太太那邊有甚麼情況嗎?”
夏蒼華說,“人還沒醒,但生命體徵穩定了。醫生說再觀察兩天。怎麼了?”
祝卿安把這邊的情況說了一遍。
夏蒼華聽完,沉默了幾秒。
“你是說,有第三個人在照顧她?”
“對。而且這個人應該不是張有才,也不是我們。”
“那會是誰?”
祝卿安不知道。
她掛了電話,往回走。
季朝禮正在跟楚芳說話,看見她過來,問,“想到甚麼了?”
祝卿安搖搖頭,“沒有。就是覺得,這個人的出現很奇怪。”
她看了看那個鐵皮小屋,又看了看遠處那片樹林。
“他給老太太送吃的,把她的東西收好,但又不去報警,也不通知她家人。他想幹甚麼?”
季朝禮沒回答。
過了一會兒,他說,“先回去,查查這附近有沒有監控。那個人腿瘸,應該好找。”
下午,楚芳帶人去調監控。
祝卿安和季朝禮去了醫院。
老太太還沒醒,躺在病床上,臉上蓋著氧氣罩。孫建國坐在旁邊,一動不動。
看見他們進來,孫建國站起來。
“有訊息了?”
季朝禮點點頭,把發現的東西簡單說了。
孫建國聽完,愣了一會兒。
“你們是說,有人給我媽送吃的?”
“應該是。”
孫建國低下頭,不知道在想甚麼。
祝卿安走到床邊,看著老太太的臉。
瘦,白,顴骨突出。
她想起那個小本子上的字。
“4月2號,出門找兒子,往北走。”
老太太走了多遠?
她找不到兒子,就一直在外面走。
走到走不動了,就躺下來。
後來有人發現她,給她送吃的,送水。
但那個人為甚麼不送她去醫院?
正想著,老太太的手指動了一下。
祝卿安低頭看。
老太太的眼皮也動了動,慢慢睜開。
孫建國撲過來,“媽!”
老太太的眼睛轉了轉,看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她開口了,聲音輕的幾乎聽不見。
“兒子……你回來了?”
孫建國眼淚下來了。
“媽,我回來了。”
老太太的嘴角動了動,像是在笑。
然後她看著祝卿安,看了幾秒。
“那個……那個小夥子呢?”
祝卿安愣了一下,“哪個小夥子?”
老太太說,“給我送飯的那個。他腿不好,每天來陪我說話。”
她頓了頓,“他說他叫小安。”
老太太說完那句話,眼皮又合上了。
孫建國叫了兩聲,她沒應。護士跑進來看了看,說沒事,就是太累了,又睡過去了。
祝卿安站在床邊,腦子裡還在轉那句話。
“他叫小安。”
跟她名字一樣。
孫建國坐回椅子上,兩隻手搓著臉。
“我媽腦子不清楚,說的話不能全信。”他說,聲音悶悶的。
季朝禮問,“你家有沒有認識的人,叫小安?”
孫建國想了想,搖頭。
“沒有。我家那邊沒甚麼親戚,我認識的人裡頭,沒有叫這個名的。”
祝卿安沒說話。
她想起那個背影,瘦瘦的,走路右腿拖一下。
那個人每天來陪老太太說話,給她送吃的。
但從來不說自己是誰,也不送她去醫院。
為甚麼?
出了醫院,天已經黑了。
季朝禮開車送祝卿安回家。
路上兩個人都沒說話。
車停在樓下,祝卿安解開安全帶,沒急著下車。
“朝禮哥,你說那個人為甚麼不說自己是誰?”
季朝禮想了想。
“可能他自己也有問題。”
“甚麼問題?”
“流浪的,或者躲事的,見不得光的那種。”他說,“但他看見老太太那個樣子,又狠不下心不管。”
祝卿安點點頭。
這說的通。
一個自己都顧不上的人,看見一個比他更慘的人,就偷偷照顧著。
不敢報警,不敢送醫院,怕給自己惹麻煩。
但又捨不得看著她死。
所以每天送點吃的,送點水,陪她說幾句話。
“小安”這個名字,也許是老太太聽錯了,也許是他隨口編的。
祝卿安推開車門。
“明天還去醫院嗎?”
季朝禮說,“去。”
第二天一早,祝卿安又去了醫院。
老太太還是沒醒。孫建國趴在床邊睡著了,身上蓋著件舊外套。
祝卿安沒叫醒他,輕輕退出來。
走廊裡碰見護士,她問,“老太太昨天說那些話的時候,你們有人在旁邊嗎?”
護士想了想,“我進去換藥的時候聽見了幾句。她說有個小夥子給她送飯,還陪她說話。當時以為她說胡話,沒當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