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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我好像看到他了

一句話,讓在場所有人都陷入了寂靜。

張堯這才想起,二十年前,高轄市確實出過一起震驚全城的火災。

去世的人數足足有八人,唯二的倖存者,就是季朝禮和沈富貴。

季朝禮的母親也是那場意外去世的。

而當年那起案子,最終以電路老化引發意外失火結案,成了季朝禮從不提及的過往。

“朝禮哥,你還好嗎?”

祝卿安伸手輕輕碰了碰他的胳膊,聲音溫和,將季朝禮的思緒給重新拉回來。

季朝禮勉強壓下眼底的驚濤駭浪,回應她,“我沒事……放心吧安安……”

羅勇鋼張了張嘴,也想安慰兩句,但最後卻罕見的沉默下來。

張堯站在季朝禮身側,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甚麼都沒說。

這個時候,任何安慰都是蒼白的。

祝卿安站在季朝禮身旁,看著他垂在身側的手。

那雙手曾經無數次穩穩地握過槍、抓過嫌疑人、在黑暗裡護著她走過夜路。

此刻卻又在微微發抖。

她伸出手,輕輕握住了他的手指。

很涼。

比夜風還涼。

“沒事了,朝禮哥。”

一切都已經過去了。

季朝禮低頭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只是反手握緊了她的手。

“朝禮。”

張堯開口,“先去看看老沈。剛才消防說,他們疏散的時候,有人看見他在樓下。”

季朝禮的瞳孔微微一縮。

“真的嗎?!”

他立刻快步往人群聚集的地方走去。

臨時安置點設在家屬院對面的空地上。

幾個披著棉被的老人坐在摺疊椅上,臉上還帶著驚魂未定的神情。

護士一邊給他們量血壓,一邊問詢他們的身體情況。

季朝禮的目光快速掃過人群,最後落在角落裡的一個身影上。

那是一個頭發已經有些花白的老人。

他半邊臉覆蓋著猙獰的燒傷疤痕,從眼角一直蔓延到下頜。

此時正坐在椅子上,佝僂著背,左手不自然地垂著,右手握著一個搪瓷缸,小口小口地喝著熱水。

“沈叔。”

季朝禮快步走過去,說話的聲音有些發緊。

老人抬起頭,看到季朝禮,那隻完好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光亮。

“朝禮?”

他放下搪瓷缸,掙扎著想站起來,“你怎麼來了?大晚上的……”

季朝禮按住他的肩膀,關切道,“您別動。傷著沒有?”

“沒事沒事,消防來得快。”

老沈擺擺手,臉上擠出一點笑,“就是可惜了我那幾件老物件,你嬸子的照片也沒拿出來……”

他說著,聲音低了下去。

整個人看著又蜷縮了幾分。

季朝禮蹲在他面前,握住他那隻完好的手。

那隻手粗糙乾裂,佈滿了老繭,是幹了一輩子力氣活的手。

二十年前,就是這雙手,把他從火場裡抱了出來。

“沈叔。”

季朝禮的聲音很輕,心裡卻沉甸甸的,“您看見甚麼了嗎?起火之前。”

老沈愣了一下,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茫然。

他皺起眉頭,努力回憶著。

“我……我那時候不在家,跟著鄰居一起說話,就突然聞到一股汽油味。”

“我還以為是誰家摩托車漏油了,想著找過去看看……”

他頓了頓,“可剛走沒幾步,就聽見房子‘轟’的一聲,火一下就竄進來了。”

“我想上樓去拿你嬸子的照片…但鄰里鄰居的擔心我,攔著沒讓上去……”

聽到這,季朝禮的心也跟著堵了一下,而後僵硬的轉移話題。

“汽油味?”

夏蒼華上前一步,“您確定是汽油?”

“確定。”

沈富貴點頭,“我在修理廠幹過幾十年,汽油味閉著眼都能聞出來。”

夏蒼華和張堯對視一眼。

汽油味。

挑釁的話語。

刻意選擇的家屬院。

這可能已經不是普通的縱火案了。

而是復仇。

“沈叔。”

季朝禮詳細問詢,不肯放過任何一點,“您最近有沒有見過甚麼陌生人?或者接到過奇怪的電話?”

老沈想了想,搖搖頭,“沒有。我這把老骨頭,除了買菜,平時也不出門。”

他頓了頓,突然想起甚麼。

“對了!前兩天,有個年輕人來打聽過這棟樓。問這邊住的多是老人還是年輕人,還問有沒有人搬走過。”

季朝禮的精神一振,忙道,“甚麼樣的年輕人?”

“二十多歲,瘦高個,戴著口罩和帽子,看不清臉。”

沈富貴回憶著,“我當時還以為他是房產中介,就沒多想。”

二十多歲,瘦高個,戴口罩帽子。

線索很模糊,但至少有了方向。

張堯對羅勇鋼使了個眼色,羅勇鋼立刻拿出筆記本開始記錄。

祝卿安站在一旁,一直沒有說話。

她的目光落在那片焦黑的廢墟上。

家屬樓的輪廓還在,但內部已經被燒得面目全非。

五樓那間窗戶黑洞洞的,像一隻失去了眼珠的眼眶。

那是季朝禮小時候的家。

她跟楚芳姐說了一聲,便找了個安靜的角落坐好,然後閉上眼睛,試探著讓自己的意識沉入那片黑暗。

起初甚麼都沒有。

只有焦糊的氣息,夜風的嗚咽,和廢墟深處偶爾傳來的、噼啪的餘燼聲響。

但隨著時間越長,一個畫面開始浮現。

很模糊,像隔著濃煙。

一個女人站在樓道里,穿著碎花裙子,頭髮燙著那個年代流行的大波浪。

她回頭看了某個方向一眼,嘴唇動了動,像是在喊甚麼。

快走。

畫面轉換了。

滾滾濃煙升起,祝卿安隨著這個人的視角靜靜的看著面前的家屬院。

將手中的按鈕扔進了一旁的垃圾桶。

看著被濃煙和火光吞噬的家屬院時,祝卿安能感覺到這人身上的愉悅和振奮。

這是另類的報復的快感。

像是以欣賞別人的恐慌為樂。

然後一點一點的蠶食殆盡別人的骨骸。

她準備幹甚麼?!

祝卿安猛地睜開眼睛,呼吸有些急促。

她看見季朝禮還蹲在老沈面前,握著他的手,低聲說著甚麼。

他的背影在路燈下顯得格外疲憊,肩線繃得很緊。

她走過去,輕輕站在他身側。

“朝禮哥。”她輕聲說。

“我好像看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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