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正是疑點。”
夏蒼華睨他一眼,而後低頭繼續翻看報告,“現場沒有找到兇器,也沒有找到頭顱。”
“書房門窗從內反鎖,是典型的密室,警方破門而入時,只有屍體跪在書桌前。”
祝卿安翻看著現場照片。
書房很整潔,書桌上除了血跡,還擺放著文房四寶和一沓檔案。
檔案上也有血跡,但似乎被特意整理過,擺放得很整齊。
跟她意識裡閃過的不一樣。
她問,“這些檔案是甚麼?”
張堯湊過來看了一眼,“是遺囑的草稿和一些慈善專案的計劃書。當年勘察時,上面只有曾老先生的指紋和血跡。”
“血跡分佈呢?”夏蒼華問。
楚芳抽出現場血跡分佈圖遞給他,“噴濺狀血跡主要集中在書桌前方和左側,符合死者跪在書桌前,頸部被砍斷時的噴濺方向。”
“但奇怪的是,書桌右側和後方幾乎沒有血跡。”
“如果死者跪在書桌前自殺,血液應該向前噴濺,書桌和前方的地面會有大量血跡。”夏蒼華點著圖上的內容認真分析道,“但頭顱被砍斷後,屍體應該向前倒下,可照片顯示屍體是跪姿,沒有倒下。”
祝卿安盯著照片,越看越感覺有一種怪異的違和。
於是開口斟酌道,“那如果……頭顱沒有被砍斷呢?”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看向她。
“我的意思是,”祝卿安嘗試著組織語言,“可能有人確實想要製造一個‘無頭屍’的現場,但並沒有真的砍下曾老先生的頭。”
“他可能用了某種方法,讓現場看起來像是頭被砍了,但實際上頭顱還在。”
夏蒼華眼睛一亮,跟上她跳脫的思路,“你是說,有人可能用了假血、道具,或者其他手法偽造了現場?然後帶著頭顱離開了?”
“但屍體呢?”羅勇鋼撓頭,“屍體明明是真實的啊。”
祝卿安沉著臉搖搖頭又點點頭,“不,我是說,可能整個屍體是真的,但身份是假的。”
“曾老先生可能還活著。”
這個大膽的推測讓會議室又瞬間安靜下來。
噤若寒蟬。
幾秒鐘後,張堯開口,“小祝,這個推測太大膽了。”
“當年的屍檢確認了死者身份,DNA比對也符合。”
“DNA比對?”
夏蒼華抓住關鍵點,堅決擁護祝卿安的猜測,反轉和打臉讓一旁的幾人都有些無語的看向他。
“用甚麼做的比對?”
“用屍體提取的組織樣本,和曾老先生生前在醫院留下的血液樣本比對。”張堯說,“結果是完全吻合的。”
祝卿安又問,“曾老先生生前有沒有孿生兄弟?或者血緣關係極近的親屬?”
張堯搖頭,“沒有,他是獨子,父母早亡,沒有兄弟姐妹。”
“那……”祝卿安想了想,想法不受限,極其大膽。
“如果曾老先生在生前就準備好了替代的DNA樣本呢?比如,他提前儲存了自己的血液或組織,然後用來偽造現場?”
“這可能嗎?”羅勇鋼忍不住發問。
夏蒼華沉思道,“理論上有可能,但操作難度極大。”
“而且,他為甚麼要這麼做?偽造自己的死亡,對他有甚麼好處?”
“為了擺脫。”
祝卿安緩緩說道,“擺脫那些覬覦他財產的子女親戚,擺脫商業上的對手,擺脫一切讓他厭倦的人際關係。”
“然後,以一個新的身份,去追求他真正想要的生活。”
她指著卷宗中曾老先生的照片,“你們看,曾老先生一生致力於慈善,但晚年時,他的子女親戚不斷向他索要錢財,商業夥伴也各懷鬼胎。”
“他可能感到疲憊了,想徹底解脫。”
“而且,”祝卿安繼續分析,“遺囑規定另一部分遺產必須在‘遺體完整、妥善安葬’後才會生效。”
“如果遺體永遠不完整呢?如果頭顱永遠找不到呢?那遺囑就永遠無法生效,他的子女親戚就永遠拿不到錢。”
“他不想把錢留給那些貪婪的子女,但直接取消他們的繼承權在當時可能會引起強烈反彈……所以,他設定了這樣一個條件——只有找到頭顱,遺囑才能生效。”
“而頭顱,可能永遠也找不到。”
說到這,祝卿安又抿了抿唇,“當然,這都只是我的猜測……”
夏蒼華接話,“但我覺得祝同志的想法很有道理。因為這樣一來,子女親戚就會拼命尋找頭顱,而不是互相爭鬥遺產。”
季朝禮看著卷宗,表情認真,最後附和道,“張隊,我覺得小祝和小夏分析的確實是一條新方向。”
張堯站起身,在會議室裡踱步。
“這個推測……雖然大膽,但確實能解釋很多疑點,也是當年我沒有想到的一個地方。”
“比如密室、創口角度、血跡分佈,還有子女親戚這些年異常執著地尋找頭顱的行為。”
季朝禮點頭,“因為他們知道遺囑的條件,所以找到頭顱就成了他們獲得遺產的唯一希望。”
所以才會堅持十年不曾放棄……
祝卿安補充,聲音也帶了些不確定,“其實我之所以有這樣的猜想,是因為我剛才嘗試連線這個案件的‘嫌疑人’視角,卻甚麼都看不到。”
“因此我才想,會不會曾老先生是自殺,或者根本沒有‘嫌疑人’。”
“當然,還有最後一種可能,那就是我的能力失效了。”
說到最後一句,祝卿安也有些迷茫彷徨起來。
好在在場的人都願意相信她的提議和做法。
楚芳拍拍她的肩,示意她放寬心。
羅勇鋼則撓撓頭,“那我們現在怎麼辦?這個案子已經過了十三年了。”
“查。”
張堯果斷地說,“朝禮,你和勇鋼帶人重新調查曾老先生的社會關係,特別是他去世前半年接觸過的人。”
“楚芳,你整理當年的所有物證,看有沒有遺漏的線索。”
“小夏,你重新分析屍檢報告,看有沒有當年忽略的細節。”
“小祝,你就和夏法醫一組,重點分析案件中的矛盾點和可能的手法。”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