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病房被人猛地撞開。
女人的手鬆開一瞬,想要去拿一旁的手術刀,卻已經被楚芳一個過肩摔,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她的雙手被按住,楚芳的聲音響起,“小祝,你沒事吧?”
祝卿安被其他警官扶起,大口大口的呼吸。
“沒事,我沒事……”
“楚芳姐,她臉上好像還有傷,等會你們最好讓醫生先給她整治一下。”祝卿安指了指女人被包裹的嚴嚴實實的頭部,眼中閃過些許複雜的情緒。
剛剛她說,是許章章搶了她的保送名額,是許章章散佈謠言,汙衊她勾引老師……可祝卿安認真看過許章章的資料,她的鄰居、同學、同事都對她的評價很高……
事實真相到底如何?
祝卿安不清楚。
但看到面前的女人為了復仇,將自己整容成許章章的樣子,又搭上自己的一輩子……祝卿安覺得十分不值。
這裡很快由警方接手。
案情也基本查清,犯人廖穎幾乎沒有甚麼抵抗,對自己的罪行供認不諱。
但她唯一堅持的就是,她是殺害了許章章,但情有可原,如果要給她定罪,那許章章如今的取得的所有學位都要一一剝奪。
否則,她拒不認罪。
祝卿安和楚芳在審訊室隔壁看著依舊還被紗布包裹著的廖穎。
她雙手緊緊握拳,青筋微微凸起,臉上的紗布隱隱滲出血來。
正歇斯底里的對著審訊的江臨怒吼,“甚麼叫不能併案處理?要不是她當年搶了屬於我的東西,我會殺了她嗎?!”
江臨耐著性子翻出當年的檔案,推到她面前,聲音冷而沉。
“廖穎,針對你所說的,我們已經核實了當年的情況。”
“我覺得我有必要跟你詳細解釋。”
說著,江臨拿出一個檔案袋,“這裡是當年院系公示、導師簽字、學生簽字的全部原件。”
“當年你的成績差許章章一分,綜合測評排名第二。”
“但公費保送名額只有一個,這點你應該知道。”
江臨繼續開口,看向她的眼神嚴肅幾分。
“經審查,我們沒有查到許章章有任何侵害你權益和名利的興味。”
“她從始至終沒有找過任何關係,沒有改過分,更沒有散佈過你勾引老師的謠言。”
廖穎有一瞬的僵住,而後冷笑反駁,“那又怎樣?記錄可以偽造!評委可以收買!”
“評委確實可以收買。”
江臨從資料夾裡抽出一份泛黃的紙張,“但你知道當年的保送評選,其實有兩個名額嗎?”
廖穎一愣。
“一個公費保送名額,一個自費保送名額。”
江臨將檔案推到廖穎面前,“許章章拿到的是公費名額,而你——廖穎,你拿到了自費名額。”
“這不可能!”
廖穎猛地站起來,手銬撞在桌面上發出刺耳的聲響,“我從來沒聽說過甚麼自費名額!”
“那是因為你的父親拒絕了。”
江臨講述事實的語氣平靜而殘忍,“他說家裡供不起自費,你已經決定了參加高考”
“這件事,許章章不知道,學校的其他老師也不知道,只有你的班主任和當時的校長清楚。”
“你的父親難道沒有跟你商量嗎?”
最後一句話像是割開弔著重物繩索的小刀,重物傾倒,這麼多年的怨氣和仇恨傾瀉一地。
再也沒有了支撐點。
廖穎瘋狂的搖頭,紗布底下的眼睛透露出不可置信來,“你……你胡說……”
“這裡有當年你父親簽字的放棄宣告。”江臨又拿出一份檔案在她面前展示,“還有,關於你勾引老師的謠言……我們也找到了源頭。”
錄音播放,聲音斷斷續續,起初是純粹的音樂聲——是廖穎當初的室友在寢室裡錄歌,卻沒曾想反而錄下了當年的真相。
音樂聲過後,就是門被大力推開的聲音。
廖穎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傳出來。
“明明李老師私下跟我說了,那保送名額是我的……”
“憑甚麼現在是許章章的了?”
“我為了這個機會天天鑽辦公室,一有時間就去問老師問題,憑甚麼最後她說去就能去?”
“明明她才是萬年老二!”
稚嫩些許但熟悉的聲音傳來,廖穎坐在椅子上,整個人像是遭遇到了重大打擊。
“謠言最早是你室友傳出來的,源頭是你自己酒後抱怨,說許章章擋了你的路。”
江臨關掉錄音筆,看向她的眼神也有些複雜,“還有其他幾個同學的證詞,都證實了這一點。許章章不僅沒有散佈謠言,反而在你被其他同學孤立時,多次為你說話。”
廖穎整個人像被抽空了靈魂。
聞言只是機械般的轉動腦袋。
“不可能……這不可能……”
她喃喃自語,“我恨了她十年……我的人生因為她毀了……你現在告訴我,一切都是誤會?”
“不是誤會,是你父親的隱瞞,是你自己的偏執。”
江臨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憐憫,“廖穎,你為了一個不存在的仇恨,毀掉了兩個人的人生。”
審訊室裡一片死寂。
幾秒鐘後,廖穎突然笑了,笑聲淒厲而破碎。
“哈哈哈……我真是個笑話……天大的笑話……”
笑到最後,她變成了痛哭,眼淚浸溼了臉上的紗布。
“我殺了她……我折磨了她三天……我讓她在痛苦中死去……”
她終於開始交代整個事情的細節。
“整容成她的樣子後,我提前三天潛入她家,把她綁在閣樓上。”
“我問她記不記得當年的事,她說記得……”
“她還說她後來還找過我,想幫我,但我家搬走了……”
廖穎的聲音越來越低:“聚會那天…音樂聲很大,我裝成她的樣子和那些同學們推杯換盞。”
“我以為那會是我的人生……”
“我根本就不信她的解釋,所以在他們沒注意到的時候,我上了閣樓,看著她恐懼的眼睛……一刀,兩刀……二十二刀,我想讓她慢慢感受死亡……”
“最後一刀……我刺進了她的心臟……”
“我說‘這下,我們兩清了’……”
廖穎抬起頭,露出一雙和許章章有八分相似的眼,“可我們永遠兩清不了了,對嗎?”
江臨沒有回答。
回到高轄市時已經是第二天下午了。
楚芳先把祝卿安送回學校宿舍,叮囑她好好休息。
“楚芳姐,你也早點休息。”
“好,江州市那邊案情完結了應該就會送獎金過來,到時候你再來警局拿啊!”
“行。”
祝卿安揮手跟她道別。
回到宿舍,林薇和其他室友都不在,應該是去吃飯了。
祝卿安簡單洗漱後,躺在床上,卻怎麼也睡不著。
廖穎那張被紗布包裹的臉,許章章在資料裡明媚的笑容,交替在她腦海中浮現。
就在這時,手機鈴聲響起。
是季朝禮。
“小祝,回學校了?”
“嗯,剛回來,朝禮哥你今天不值班嗎?”
“我在你宿舍樓下,方便下來一下嗎?給你帶了點水果。”
祝卿安愣了一下,連忙起身,“我馬上下來。”
宿舍樓下,季朝禮拎著一個果籃站在路燈下,高大挺拔的身姿讓人看著安全感十足。
祝卿安快步跑過去,頭髮從睡衣裡翹出來,顯得有幾分呆萌的可愛,“朝禮哥,是又有案子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