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父趙母的話讓整個案件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發展方向。
那樣一對愛子如命的父母,竟會在最後將所有的罪惡都拋給趙耀祖?
這其中到底是甚麼究竟?
回到市公安局後,張堯和季朝禮連夜突審。
趙耀祖在最初的瘋狂咒罵後,竟漸漸顯露出一種扭曲的“傾訴欲”,似乎要將這十年積壓的怨毒一吐為空。
“趙麗是我姐沒錯,可她算甚麼東西?”
審訊室裡,趙耀祖歪坐在椅子上,嘴角掛著怪笑,“一個女孩子,讀那麼多書幹甚麼?當年家裡窮得叮噹響,不知道回來嫁人給我掙彩禮,寧願貸款也要去讀那甚麼大學!”
“她有當我是她親弟弟嗎?!”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你們都不知道!她畢業後在城裡找了工作,一個月掙四五千,可每個月就寄回來五百塊!”
“五百塊夠幹甚麼?我要娶媳婦,要在村裡蓋房子,要傳宗接代!她死活不肯出錢!”
季朝禮冷靜記錄著,偶爾抬眼看他:“所以你就殺了她?”
“殺?”
趙耀祖嗤笑一聲,“我沒想殺她,我只是想讓她聽話。”
趙麗好不容易出息了,他怎麼可能會想殺了她呢?
“那個年代,村裡王老闆看上了她,願意出八萬彩禮……八萬啊!夠我蓋兩層小樓了再娶個不錯的媳婦了,可趙麗呢?她是那樣的自私!說自己在城裡談了男朋友,要自由戀愛。”
“自由?”
他重複這個詞,像在咀嚼甚麼噁心的東西,“女人要甚麼自由?她配嗎?爸媽養她那麼大,她回報家裡不是應該的嗎?”
張堯在另一個房間裡聽著,面色陰沉。
趙耀祖繼續說著,語速越來越快,嘴角的笑也在詭異的越放越大,“所以那天晚上啊,我把她騙回老家,爸媽幫忙捆了她……”
“本來想關幾天,等她服軟就送去王老闆家,可她……”
“她太倔了。”
“絕食、”
“撞牆、”
“半夜偷偷磨繩子……”
“第三天晚上,她差點跑掉,我追出去,在村口那片林子裡抓住了她。”
“她罵我,說我是吸血鬼,說爸媽重男輕女,說要報警抓我們。”
趙耀祖的聲音低了下去,眼神也露出幾分不可置信來,像是不理解當年的趙麗憑甚麼有那樣毅力逃出去。
“我氣瘋了,撿起地上的石頭就……等我清醒過來,她已經……”
審訊室裡一片死寂。
“後來呢?”季朝禮問。
“後來?當然是被我砸死了啊……當年你們的法醫不是查出來了嗎?”
趙耀祖咧開嘴,露出黃黑的牙齒,“要不是你們找到了屍體,我興許根本就不用跑!”
“都是你們查了出來,讓趙麗纏上我!你們知道這些年我是怎麼過來的嗎?我睡不著,根本就說不著啊!”
“一閉眼就看見她滿身是血地站在我面前。我換城市,換工作,可她還是跟著我……”
這句話一出,季朝禮和陪同審訊的楚芳兩個人目光都不由得一凜。
趙耀祖是個殺人犯,被噩夢纏身都尚且受不了。
可祝卿安……她四年前還是個剛上高中的小姑娘,夢裡看見了那麼多恐怖血腥的畫面,她現在還能長成這樣陽光健康的樣子。
兩人心裡皆是重重的提了一口氣。
趙耀祖的聲音還沒有停,“也怪那兩個老不死的!當年他們要是處理得乾淨點,我至於做十年噩夢嗎?!”
這邊審訊室的聲音不停,另外兩間審訊室裡卻是安靜如雞。
趙父趙母不肯再開口回答任何綁架案和殺人案的細節。
羅勇鋼推門出來,跟張堯彙報,“他們咬死了只幫趙耀祖處理過趙麗的屍體,對後來的綁架案一概不知。”
“但根據小祝之前提供的夢境資訊,以及我們搜查他們住處發現的物品……”
羅勇鋼翻開資料夾,“有大量女性用品,尺碼都是年輕女孩的,明顯不是老兩口自己用的。”
“還有這個。”
羅勇鋼抽出一張泛黃的紙,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跡寫著“生辰八字”“合婚”“求子”等字樣,旁邊還畫著些詭異的符咒。
會議室內,祝卿安接過那張紙,指尖微涼。
“他們想要孫子。”她輕聲說,“迫切地想要,趙耀祖是他們唯一的兒子,趙家不能絕後。”
楚芳點頭附和,“所以當趙耀祖因為命案東躲西藏,無法正常娶妻生子時,他們就替他物色‘媳婦’。”
“利用自己的老人形象,求助年輕女孩,囚禁起來,逼她們生孩子。”
“可趙耀祖本人知道這些綁架案嗎?”羅勇鋼皺眉,“從審訊情況看,他似乎只承認趙麗一案。”
祝卿安想起夢境中趙耀祖那不耐煩的語氣,以及趙母那句“抓緊把事辦了”。
“他知道。”
她肯定地點頭,“但他可能不情願,或者不敢,十年的逃亡已經讓他精神瀕臨崩潰,他害怕再添新案。可他父母……他們不在乎這些,他們只在乎傳宗接代。”
楚芳倒吸一口涼氣:“虎毒不食子,可這些人……”
“有些人,不配為人父母。”
祝卿安站起身,將那張符咒紙放回資料夾,“把這些證據交給張隊吧,他們撐不了多久的。”
果然,在鐵證面前,趙父趙母的心理防線迅速崩潰。
趙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我們也是沒辦法啊……耀祖是趙家獨苗,要是沒個後,我們死了都沒臉見祖宗……”
趙父則相對沉默,只在關鍵處補充幾句作案細節。
至此,橫跨十年的殺人案和系列綁架案告破。
趙耀祖因故意殺人、非法拘禁等多項罪名被正式逮捕,趙父趙母作為共犯和綁架案主謀,同樣難逃法律制裁。
案件移交檢察院的那天,祝卿安去了趟醫院。
被解救的女孩名叫陳小雨,十九歲,外地來高轄市打工。
她在磚窯裡被囚禁了十七天,身體多處擦傷和營養不良,但好在沒有受到更嚴重的侵害。
心理醫生正在給她做疏導,祝卿安在病房外等了一會兒。
“謝謝你。”陳小雨看到她,輕聲說,“警察說,是你夢到了我。”
祝卿安搖頭,沒有多說,“是你自己很堅強。”
陳小雨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我被關著的時候,一直在想,會不會有人來找我……現在我知道,會有的。”
希望不會破滅的。
離開醫院時,祝卿安接到了季朝禮的電話。
“趙耀祖案基本結了,省廳那邊要開表彰會,楊副局問你去不去。”
“不去。”祝卿安幾乎沒猶豫,婉拒道,“我明天開始要跟舞蹈隊集訓,下週末有場重要演出。”
季朝禮在電話那頭笑了:“行,我跟楊副局說。你好好排練,注意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