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六點,北山鎮的山林間還浸在濃得散不開的寒氣裡。
山風捲著枯枝敗葉刮過荒坡,發出嗚嗚的聲響,襯得這片廢棄磚窯區愈發死寂。
“顧銘隊長已經到位,趙父趙母住的老院落在西頭三百米的村子裡,隨時準備著。”
耳麥裡傳來楚芳的低聲彙報,還在山路間走動的張堯沉聲回應道:“先控制住老兩口,別讓他們通風報信,動作輕,別驚了磚窯裡的人。”
趙父趙母的老宅院門虛掩著,裡頭還亮著一盞昏黃的小燈,想來是給趙耀祖送完東西后,一直懸著心沒敢睡。
警員輕輕推開門,控制著腳步聲,不讓自己打草驚蛇。
屋內,趙母正坐在炕沿縫著趙耀祖換下來的破衣服,嘴裡絮絮叨叨唸著,“耀祖別害怕,警察找不到你”“你姐姐不敢再來嚇你”之類的話,
趙父則蹲在地上抽著旱菸,煙鍋子在黑暗裡一明一滅。
沒等兩人反應過來,大門唰的一下被推開,在兩人驚悚的目光下,冰涼的手銬已經扣上了他們的手腕。
趙母驚得渾身一顫,手裡的針線掉在地上,剛要喊出聲,就被警員用毛巾捂住了嘴,只能發出嗚嗚的悶響。
趙父倒是還算鎮定,只是眼底翻湧著慌亂,掙扎著想要起身逃出去,卻被兩名警員按在地上,動彈不得。
“老實點!”
這邊的行動順利,張堯那邊也已經摸到了距離廢棄磚窯不到五百米的地方。
磚窯修建的並不算大,數量也不少,外頭不少都是鐵鏽的門,便只好透過攝像讓祝卿安來分辨真偽。
“最後面的那個,那個距離土坡最近,最好逃跑,所以張隊你們最好讓人提前堵在那裡。”
祝卿安看了一眼後,便在通訊器上傳出話來。
張堯頷首,他們開始打著手勢行動。
季朝禮在磚窯外頭,屈指叩了叩,三短兩長,裡頭的人聽到了,不耐的聲音傳出來,“又來幹甚麼啊?!老子好不容易沒做夢了!”
他拖著鞋走過來,剛開啟門露出一條縫,還沒來得及看明情況,鐵門就被猛地推開,季朝禮和其他的警員立刻就將人按在地上拷上了手銬。
“我靠!”
趙耀祖被按在地上前只來得及發出這麼一聲驚呼。
羅勇鋼幾人迅速衝了進去。
手電筒的光照亮了這個黑暗的磚窯。
一個年輕的女孩雙手雙腳被鐵鏈鎖在石柱上,四肢都有被鐵鏈拖拽而產生的紅痕,她的嘴被膠帶封著,整個人頭髮凌亂,形容枯槁,雙眼掛著淚痕,受驚不清。
羅勇鋼迅速脫下身上的外套給女孩遮掩,然後便立刻開始四處尋找鑰匙。
“鑰匙呢?!”季朝禮一邊壓著不斷反抗的趙耀祖,一邊從他身上掏出了鑰匙丟給羅勇鋼。
開啟鎖鏈之後,跟來的醫護人員立刻為女孩檢查身體和保暖。
“季副隊,回來的時候走大路,已經安排了救護車去路口等著。”
“祝賀你們成功解救人質。”
楚芳的話傳來的同時,夾雜著一聲祝卿安的祝賀。
她看著神情憔悴的女孩,又多問了句,“她還好嗎?”
如果她能早點夢到,那這個女孩是不是就不會受這麼多的苦?
剛剛那個磚窯被手電筒照亮的時候,她看的很清楚明白,裡面的環境髒亂差到了極致,不僅有蚊蟲出入,而且還隱隱破損漏風……
可無論如何,就算是將人救出來了。
凌晨七點鐘的山林,天已經矇矇亮了,淡青色的天光衝破晨霧,灑在崎嶇的山路上,帶來新一日的照耀。
幾輛警車緩緩駛離北山鎮,往市區的方向開去。
車廂內一片死寂,只有趙耀祖粗重的喘息聲。
沒過多久,這份死寂就被他的咒罵聲打破了。
“他媽的!那兩個老不死的!廢物!都是廢物!”
趙耀祖猛地掙了一下,手銬撞在車廂扶手上,發出哐當的聲響,眼底的恨意幾乎要溢位來。
“警察來了都不知道,關鍵時候連信都傳不了!”
“我當初就不該聽他們的回來!還傳甚麼宗接甚麼代?老子回到高轄市後就沒一日睡得好!”
張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一言不發,只是眼底的寒意更甚。
趙耀祖卻像是開啟了話匣子,越罵越兇,唾沫星子飛濺,整個人陷入了歇斯底里的瘋狂:“十年了!我東躲西藏,吃不好睡不好,看見警察就跟老鼠見了貓一樣,這都是拜誰所賜?”
“拜那兩個老不死的!當年他們要是敢替我去頂罪,我至於過這種日子嗎?”
“他們生了我,養了我,本來就該為我付出!不就是坐幾年牢嗎?他們都一把年紀了,死在牢裡又怎麼樣?總比讓我受這份罪強!”
他的聲音尖利,帶著扭曲的怨毒,“我跟他們說過,讓他們去自首,就說趙麗是他們失手害死的,可他們呢?一個個慫得跟縮頭烏龜一樣,連屁都不敢放!”
“他們要是真的疼我,真的為這個家好,就該替我頂罪!我是趙家唯一的兒子,是趙家的根,他們死了沒關係,我不能死!我還要給趙家傳宗接代,還要過好日子!”
趙耀祖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卻依舊帶著濃濃的不甘。
“都是他們沒本事,沒本事!要是他們替我頂罪,我現在早就娶了媳婦,生了孩子,過著好日子了,怎麼會被你們抓起來?都是他們的錯!全是他們的錯!”
他瘋狂的咒罵著,而另一輛車上,祝卿安在趙父趙母的車上,看著兒子被抓後就一言不發的兩人,她眯了眯眸子,平靜的闡述事實。
“當年的殺人案,你們兩個是幫兇。”
趙父趙母沒有反應。
祝卿安又道,“這些年放到趙耀祖身上的綁架案,你們兩個才是主謀吧?”
“你們想著要趙耀祖給你們趙家傳宗接代,所以綁架女孩,想要讓她生下你們趙家的孩子……這些綁架案,趙耀祖知道是你們夫妻兩個強加在他身上的嗎?”
這句話說完,趙父趙母幾乎同時看向了祝卿安。
“你胡說甚麼?!是耀祖綁架的女孩!”
“就是,我們是幫兇不假,但憑甚麼說綁架案跟我們有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