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覺到男人下了死勁,祝卿安渾身都在微微發顫。
她下意識的想去掰開男人將少年摁進水裡的手,卻忘了自己如今不過是個虛無縹緲的魂體,根本就無能為力。
她只能一邊聽著男人的謾罵,一邊努力掃視著所處的環境。
窗戶被樹木遮擋了一半,加上天色已經暗了,只能依稀看見露出寫著‘xx快遞’的店鋪牌子。
樹木是非常典型的亞熱帶常綠闊葉林,跟高轄市本地的行道樹是一樣的。
房屋低矮,空間逼仄,可以排除高處建築和價格昂貴的樓盤。
祝卿安又分辨了一下瓷磚樣式和大致的高度位置。
而後便看著被男人從水裡拎出來,丟在一旁,幾乎要嚥氣的少年。
看著瘦瘦小小的,營養不良,是個未成年。
男人又踹了少年一腳,沒得到反應,他這才不耐的去抖他的身子,“這麼不禁折騰,不會就暈了吧?”
“真是個賠錢玩意兒,成天就知道找老子拿錢去買你那破玩意兒……你媽跑了,你就該留下來好好照顧老子!”
“還在那裝,裝給誰看?”
在男人罵罵咧咧往一旁走的時候,祝卿安猛地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試圖讓自己清醒過來。
這幾年來,她幾乎都已經快習慣這種方式醒來了。
柔軟的大床上,祝卿安冷汗連連,她一邊喘氣,一邊去摸床頭櫃上的手機。
時間是晚上十一點二十八分。
“朝禮哥……”
那邊,男人似乎是已經習慣深夜接到她的呼叫了,並未覺得奇怪,聲音帶著些啞,“小祝,我在。”
“朝禮哥,我又夢見一個男人,把一個孩子按進水槽……”
電話那頭傳來窸窣的穿衣聲,季朝禮的聲音都清醒了幾分。
“有具體位置嗎?我現在下樓接你。”
“要去警局看地圖。”
兩分鐘後,祝卿安開啟大門,和季朝禮一起坐電梯下樓,她裹著外套,臉色實在是稱不上好看。
季朝禮將帶下來的熱牛奶給她,溫聲安慰,“一定會沒事的,你別自己嚇自己。”
雲悅和祝延年看著女兒慘白的臉色,擔憂的看了她好幾眼,“安安吶,你是又做噩夢了嗎?”
怎麼會又做噩夢呢?
大師不是說安安只要度過了那個劫,以後的生活就會順遂無憂嗎?
怎麼還現在還沒有擺脫那個劫呢?
雲悅想要開口對祝卿安說幾句話,但看著兩人的背影,最終只是看了一眼祝延年。
甚麼都沒說。
而樓下,兩人坐進車裡,祝卿安手拿著熱牛奶,這才開始講述自己看到的。
“嫌疑人的左眼有問題,視力很差,但另一隻眼睛非常敏銳。”
“身上有很濃的工業味道,男人手勁很大,不知道是否離婚,但應該有家暴史……”
“那個孩子很瘦,十四五歲的樣子,沒穿校服,所以不能確認身份。”
她的聲音都開始跟著顫顫巍巍起來,季朝禮扭頭看她一眼。
就見她絞著衣角,語無倫次的模樣。
“慢慢說,不著急。”
車子在規定製度內以最快的速度開向公安局。
“雖然不能確定具體位置,但應該是在我們市的老工業區附近。”
祝卿安喝了口熱牛奶,讓心裡熨帖下來,給出自己的推斷。
季朝禮立刻聯絡還在值班的同事,讓他們準備好相關區域的三維地圖。
接近凌晨時分,街道早就空曠起來,但警局大樓卻依然燈火通明。
羅勇鋼看到祝卿安的時候,眼神亮了一下,“小祝同志,又是你啊!”
祝卿安:“?”
怎麼看到她一副很高興的樣子?
透過大案的結案,加之警局前輩的口口相傳,羅勇鋼和楚芳兩個新人已經對祝卿安產生了盲目的崇拜心理。
原來這幾年高轄市的案情之所以能夠偵破的那麼快的原因是因為她啊!
幾人進了監控室,楚芳給祝卿安調出相關地圖,並予以解釋。
“老工業區附近的職工宿舍和附近的民建樓房都很符合小祝同志的猜測,就是不知道哪一種更有可能了?”
祝卿安閉上眼睛,仔細思索,“窗戶是東南朝向,上午能直接照進房間。”
楚芳劃掉不符合朝向的建築。
“瓷磚是正方形白色的,牆裙是淺綠色油漆,脫落的有點嚴重,應該是職工宿舍。”
楚芳又劃掉民建樓房,而後給她指,“這些建築包含化工廠、紡織廠和機床廠,都在市裡的不同方向,是要分頭行動嗎?”
祝卿安搖搖頭,率先排除了化工廠。
“窗外有樹,化工廠附近植被存活率很低。”
“紡織廠宿舍樓間距太小,我夢裡的視角能看到較開闊的街道......”
機床廠宿舍的範圍不小,楚芳手中的滑鼠不知何時已經交到了祝卿安的手上。
她目不轉睛,盯著街景圖一點點把範圍縮小。
直到看見系統上傳的街景圖和夢裡看到的一樣,她才停住,滑鼠在螢幕上的一棟五層建築轉動。
“就是這棟樓,應該是二樓左側的第三個窗戶。”
“從哪個角度看和我夢裡看的一模一樣。”
一旁的羅勇鋼立刻調出住戶資訊,“201室,劉大強,今年四十三歲,機床廠工人,五年前工傷致殘,然後過來三年內有兩次家暴出警記錄。”
“最近的一次報警記錄是一年半前,他報警說他老婆跑了。”
楚芳在另一邊的系統上調出劉大強的家庭背景。
插話道,“他有個孩子,算年紀,今年應該十四歲……”
“就是他。”
祝卿安可以肯定了,她扭頭看向季朝禮,後者遞過來一個讓她安心的眼神,然後抓起外套就帶人往外走。
“立刻出警。”
季朝禮帶隊趕到的時候,機床廠宿舍區寂靜無聲,大多數窗戶黑洞洞的,只有零星幾盞燈亮著。
樓上的劉大強渾然未覺。
就在他發覺劉小斌奄奄一息靠著,沒有動靜,好像是死了一樣的時候,他嚇得不行。
一邊罵一邊飛速的去收拾行李。
“他孃的真是不禁折騰,這十幾年白養了……”
為了不被發現,他果斷將人塞到雜物間,隨意扯了塊破毯子罩上。
然後迅速回到房間開始收拾東西。
季朝禮等人趕到不過五分鐘,201室的燈被他熄滅。
“行動!”
底下,季朝禮壓低聲音命令。
羅勇鋼帶人悄無聲息地接近樓門,楚芳和醫護人員緊隨其後。
剛進入樓道,就聽見樓上傳來慌亂的腳步聲和嘀嘀咕咕罵人的聲音。
“小兔崽子淨給老子惹麻煩......死了還要耽誤老子......”
劉大強拖著行李箱衝出房門,迎面撞上羅勇鋼,臉色瞬間慘白。
但他反應極快,將行李箱猛地一砸,砸向羅勇鋼身上,而後轉身就往樓道另一端跑——那裡有通向隔壁空置房的小門。
“站住!”
羅勇鋼齜牙咧嘴的擋開行李箱,緊追不捨。
可劉大強熟悉這裡的地形,七拐八繞就從一樓雜物間的破窗戶鑽了出去,跳到樓後的小巷。
這條巷子堆滿建築垃圾,僅容一人透過,通往一片待拆遷的平房區。
底下的抓捕的警察皆因不熟地形被他繞開。
“該死,讓他跑了!”
羅勇鋼對著對講機彙報,“嫌疑人從樓後小巷往西逃竄,請求外圍攔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