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許久，楊雯才啞著嗓子開口：“先……先吃點東西吧。”
她起身沉默著往廚房走，不多時便端出滿滿一桌菜。
醬色油亮的排骨、熬得稠糯的白粥、清嫩的炒青菜，還有清蒸龍蝦、紅燒石斑魚，像是想在這山雨欲來的時刻，讓一家人再好好吃頓熱乎的。
可滿桌珍饈擺在眼前，沒人有半分胃口，個個垂著眼，臉色凝著化不開的擔憂，連筷子都不想動。
黎佑終究按捺不住，喉結滾了滾：“蘇蘇，極寒末世，我們真能熬過去嗎？”
他實在沒法想象，生在北方的他，活了二十多年，見過最深的雪也不過三四十公分，如今東北那91公分的積雪，已經夠把小一點的孩子整個埋住，這光景，在他眼裡跟末世早已沒兩樣，那真正的極寒，又該是何等煉獄？
黎蘇抬手緊緊攥住腿上陽陽的小手，小傢伙乖順地窩在她懷裡，小身子輕輕靠著她。她抬眼看向家人，語氣穩而沉：“爸，媽，大哥，嫂子，別擔心，咱們早備好了礦洞，物資堆得滿滿當當，肯定能熬過這極寒，事在人為，人定勝天。”
這番話像一劑定心丸，壓下了眾人心裡的幾分慌亂，臉上的愁雲稍稍散了些。
可沒人知道，黎蘇藏在心底的顧慮。
真正難熬的從不是這零下的極寒，而是後續那零上76攝氏度的炙烤。
“對，事在人為，人定勝天！”黎遵猛地點頭，率先拿起筷子：“楊雯，去開瓶好酒，今兒咱一家人喝幾口，再不喝，怕是以後沒這閒心了！”
楊雯連忙應聲起身取酒，寧珍珍沾不了酒，便倒了滿滿一杯鮮榨果汁。
一家人圍坐桌前，齊齊舉杯，杯沿相碰的輕響，格外清晰。
黎蘇舉著杯，目光掃過身邊的每一個人，聲音溫柔卻堅定：“沒關係，只要我們一家人在一起，就甚麼都不怕。”
“對！永遠在一起！”
大家異口同聲，就連窩在黎蘇懷裡的陽陽，也眨著黑葡萄似的眸子，舉起手裡的牛奶杯，奶聲奶氣地跟著喊：“一起！”
酒液入喉，暖了身子，也稍稍鬆了眾人緊繃的神經。
客廳裡的電視還開著，新聞播報的聲音依舊清晰。
“下面播報本市最新天氣預報……”
“預計未來48小時內，本市將遭遇特大暴雪，累計降雪量達30毫米以上，新增積雪深度超20厘米，強冷空氣持續南下，氣溫將斷崖式下跌，最低溫跌至零下12攝氏度，伴有4-6級偏北風，陣風可達7-8級，體感溫度更低，低溫冰凍天氣將持續數日……”
氣溫，又降了，零下12度。
而幾乎是同一時刻，屋裡所有人的手機都接連震動，一條紅色預警簡訊跳出螢幕：
「各位市民朋友，現釋出本市暴雪紅色預警訊號及寒潮低溫預警：
依據暴雪紅色預警防禦要求，現提醒全市做好以下防範：
1.政府及各相關部門立即啟動防雪災、防凍害應急搶險工作，全力做好能源保供、交通疏導、搶險救援等各項準備； 2.除醫療衛生、城市執行、應急搶險等特殊行業外，全市中小學、幼兒園停課，各類生產經營單位停業，暫停所有公眾集會活動； 3.民航、鐵路部門將根據天氣情況暫停航班、列車執行，高速公路已啟動臨時封閉措施，請廣大市民取消或調整出行計劃，非必要不外出； 4.城鄉居民做好防寒保暖，燃煤取暖使用者嚴防一氧化碳中毒，及時加固門窗、棚架等易被雪壓的搭建物，遠離大樹、廣告牌、屋簷冰凌等危險區域； 5.農業、畜牧業做好棚體加固、畜禽保暖和飼料儲備，防範農作物、設施農業遭受重度凍害，相關部門全力做好道路除雪融冰、電力通訊線路巡查維護工作。
氣象部門將持續監測天氣變化，及時釋出最新預警和實況資訊，請廣大市民密切關注，做好應急防範，建議囤積米麵油等食品物資。」
這是政府發的防寒低溫預警，第三次建議所有人囤貨。
楊雯的眼睛紅彤彤的：“還好咱們已經提前囤貨了。”
“嗯嗯，對了，今天的蛛絲都搓一下！”
黎蘇率先開始，眾人又都被逗笑了，黎陽更是乖巧的舉起細絲遞給楊雯：“外祖母，給。”
楊雯被逗得開心極了，挨個蒐集，纏繞，雖然只有薄薄的一層，但來日方長。
才收完蛛絲，楊雯的手機便響了，螢幕上跳出“宋萍”兩個字。
黎佑瞬間皺起眉頭，誰都知道，宋萍這位大伯母，向來是見不得別人好，沾光沒夠、落井下石最在行。
楊雯攥著手機的指節泛白，猶豫著看向家人，見黎蘇飛快比了個“接，開擴音”的口型，才深吸一口氣按下接通鍵。
“弟妹啊！我的親孃嘞！”宋萍的聲音帶著誇張的急切：“你趕緊去超市啊！都搶瘋了！貨架全空了！米和麵被搶得連包裝袋都不剩，白菜蘿蔔更是手慢無，再晚一步，怕是連爛菜葉子都摸不著了！”
楊雯看向女兒，照著黎蘇的吩咐，立刻拔高聲音，裝作驚慌失措：“真的？搶成這樣了？我的天，我這就往附近超市跑！”
“哎，急甚麼呀？”宋萍的語氣突然轉了個彎，帶著幾分不懷好意的試探：“上次我去你家，可是親眼瞧見了，客廳角落堆著小山似的白菜蘿蔔，比政府發預警還早呢！弟妹啊，你可真有遠見，偷偷囤了這麼多，是早知道要下雪了？”
這話像一記悶棍，狠狠砸在楊雯心頭。
她臉色“唰”地變得慘白，嘴唇哆嗦著，眼神慌亂地看向黎蘇，連呼吸都亂了，然而就是這一瞬間的遲疑，足以讓手機那頭的老東西起疑心。
黎蘇眉頭擰緊，事到如今只能硬著頭皮破局。
她故意揚高聲音，帶著幾分不耐煩：“媽！快點啊！趕緊上車！再不去搶，咱家這點存貨夠吃幾天？就那麼點白菜蘿蔔，都有阿貓阿狗聞著味跑來惦記！”
“哎喲喂！這是誰在說話呢？”宋萍的聲音瞬間尖刻起來：“是黎蘇那個小蹄子吧？真是沒教養！未婚先孕，帶著個野種回家，已經夠丟我們黎家的臉了，現在還敢滿嘴噴糞，罵誰阿貓阿狗呢？”